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米奇7号(出书版)》作者:[美]爱德华·阿什顿【完结】 > 《米奇7号》作者:[美]爱德华·阿什顿.txt

第一章

作者:美-爱德华·阿什顿 当前章节:87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4

这绝对是史上最蠢的死法。

时间刚过二十六点,我大字形倒在粗糙石地上,四周乌漆墨黑,我根本像个瞎子。我的电子眼浪费整整五秒钟扫描散溢的可见光光子,最后才换到红外线感应。虽然我眼前仍一片模糊,但至少看得到上方的天顶。天顶在电子眼中呈灰白色,上面有个开口,边缘呈黑圈,结满冰霜,可想而知,我是从那掉下来的。

问题来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过去几分钟的记忆支离破碎,大多是片段的画面和声音。我记得贝托将我载到冰隙的一端;我记得自己沿着碎裂的冰块爬下;我记得走了点路;我记得我抬头,看到南面冰墙上三十米处,有块凸出来的巨石。石头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像猴子的头;我记得自己会心一笑,然后……

……然后我脚下一空,向下坠落。

去你妈的,我没看路啊。我只顾着抬头看那愚蠢的猴头石,想着我回到圆顶基地要怎么跟娜夏形容。

史、上、最、蠢、的、死、法。

我身体窜过一丝寒意。我刚才在地表就够冷了。到地底下,我身体贴着岩床,寒意直接钻进身体,穿过衣服外层和两层保暖层,渐渐渗透毛发、皮肤、肌肉,一路深入骨头中。我又打个冷颤,左手腕一阵痛楚窜上肩膀。我低头去看。手套和外层保暖层衣袖口之间,手腕已肿起。我伸手去脱手套,想说冰冷的空气也许能帮助消肿,但我手还没碰到手套,另一阵痛楚马上让我放弃尝试。就算只是想握拳,我手指才弯一点点,就已痛到眼前发黑。

摔下来时一定撞到了。

断了吗?也许。

扭伤了吗?肯定有。

痛就代表我还活着,对吧?

我慢慢坐起,甩甩头,努力清醒过来,并眨眼看向通讯视窗。我距离太远,接收不到殖民星中继站的讯号,但从那一丁点讯号看来,贝托一定还在附近。讯号十分微弱,不能用语音或影像,但我大概可以传讯吧。我眼睛朝键盘的图案望一眼,键盘扩大,占据四分之一的视线。

米奇7号「贝托,你有收到吗?」

红鹰「收到,你还活着啊?」

米奇7号「暂时还活着,但我动不了。」

红鹰「超惨。我看到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你居然直接摔到洞里。」

米奇7号「对啊,我也发现了。」

红鹰「那洞不小欸,米奇。超大的。搞屁啊,老弟?」

米奇7号「我在看一块石头。」

红鹰「……」

米奇7号「形状看起来像猴子。」

红鹰「史上最蠢的死法。」

米奇7号「对,不是啦,也得要我死了才算,对吧?对了,你有可能来救我吗?」

红鹰「呃……」

米奇7号「真假。」

红鹰「是真的。」

米奇7号「……」

米奇7号「为什么?」

红鹰「因为我现在是在洞上方两百米处盘旋,却几乎收不到讯号。你掉超深的,老弟,那里肯定是伏虫的地盘。我去救你的话,不但麻烦得要死,又要冒个人生命危险。为一个消耗工冒这么大的险,这可没道理吧?」

米奇7号「哦,好吧。」

米奇7号「就算是为了朋友也不行吗,嗯?」

红鹰「别闹了,米奇。烂招耶。又不是说你真的会死什么的。我回去圆顶基地会回报说你挂了。这是执勤中的意外,马歇尔没道理不批准你重生。你会从培养槽出来,明天就躺在床上了。」

米奇7号「哦,那真是太好了。我是说,我相信那样对你最方便。但现在要死在洞里的是我。」

红鹰「是啊,烂爆了。」

米奇7号「烂爆?真假?就这样?」

红鹰「抱歉,米奇,不然你要怎样?你死在底下,我觉得很难过,但说真的,这就是你的工作,不是吗?」

米奇7号「我甚至还没把资料同步上去。我已经一个月没上传了。」

红鹰「那……又不是我的错。但别担心,我会跟你说你的近况。上次上传到现在,你有什么私事要我转达吗?」

米奇7号「嗯……」

米奇7号「没有,应该没有吧。」

红鹰「太好了。那差不多就这样啦。」

米奇7号「……」

红鹰「就这样咯,米奇?」

米奇7号「对。就这样。感谢你,贝托。」

我眨眨眼,离开通讯视窗,并靠到岩墙上,闭上眼。那胆小的混蛋,真不敢相信他不下来救我。

哦,我在期待什么?我当然心里有数。

所以接下来呢?坐在这等死?我掉到这井洞、天井,还是什么鸟洞之后,也不知滚了多久才停在这个……鬼地方。或许有二十米,不过照贝托的说法,搞不好有一百米。洞口就在那边,高度不超过三米。但就算我手构得着洞口,我这手腕也爬不上去。

在执勤中,我有不少时间去想象自己的死法,当然没有实际体验。我不曾冻死过,但我绝对想象过。自从我们降落到这颗死气沉沉的冰冷星球之后,很难不去想象。相对来说,冻死应该算简单了。身体越来越冷,沉沉睡去,然后就醒不过来了,对吧?我思绪开始乱飘,觉得至少这死法不算太糟,这时我的电子眼发出叮一声。我眨眨眼,接收信息。

黑胡蜂「嘿,宝贝。」

米奇7号「嘿,娜夏。你需要什么吗?」

黑胡蜂「你准备好,我在路上了,预计两分钟到。」

米奇7号「贝托联络你了?」

黑胡蜂「对。他觉得救不回你了。」

米奇7号「但是……?」

黑胡蜂「他只是没心而已。」

你知道,「希望」是个很有趣的概念。三十秒前,我还觉得自己百分之百死定了,而且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害怕,但现在我耳朵都能听到心脏在怦怦作响。一听到娜夏想降落在地表,并尝试从上方救援,我不禁细数起各种风险。冰隙够宽吗?她能安全降落吗?可以的话,她能确认我的位置吗?确认之后,她能来到我身边吗?

就算她都成功了,这些动作引来伏虫的概率多高?

干。

干干干。

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米奇7号「娜夏?」

黑胡蜂「什么事?」

米奇7号「贝托是对的。你们救不了我。」

黑胡蜂「……」

米奇7号「娜夏?」

黑胡蜂「宝贝,你确定吗?」

我再次闭上眼,深呼吸一会。不就只是跑一趟培养槽嘛,对吧?

米奇7号「对,我确定,我摔太深了,身体也差不多撞烂了。老实说,就算你把我救出去,他们最后大概还是会把我报废。」

黑胡蜂「……」

黑胡蜂「好吧,米奇,你决定就好。」

黑胡蜂「你知道我一定会救你,对吧?」

米奇7号「对,娜夏。我知道。」

她没回答,我坐在原地,看她的讯号强度起起伏伏。她在上方盘旋,并用三角定位法,试着确认我的位置。

我必须结束这一切。

米奇7号「回家吧,娜夏。我要上路了。」

黑胡蜂「哦。」

黑胡蜂「好吧。」

黑胡蜂「你要怎么做?」

米奇7号「什么意思?」

黑胡蜂「自杀啊,米奇。我不希望你像5号那样。你有武器吗?」

米奇7号「没有。我摔下来时,光束枪也掉了。老实说,我也不想把那东西用到身上。我知道用枪会很快啦,但……」

黑胡蜂「对,那可能不是好主意。有刀吗?或冰斧?」

米奇7号「没有,都没有。有冰斧的话,你觉得我能干么?」

黑胡蜂「我不知道。冰斧很利吧?也许可以把头砍下来之类的。」

米奇7号「听着,娜夏,我知道你想帮忙,可是……」

黑胡蜂「你可以把呼吸器的封口切开,我不确定会先缺氧,还是先一氧化碳中毒,但无论哪个,应该都用不上几分钟。」

米奇7号「对。我是还没试过这个,但我想我不喜欢慢慢窒息而死。」

黑胡蜂「那你要怎么做?」

米奇7号「可能冻死吧。」

黑胡蜂「对,那也行。很平静,对不对?」

米奇7号「我是这么希望。」

她讯号弱到几乎消失,维持在归零边缘。她一定盘旋在讯号范围的极限了。

黑胡蜂「嘿。你有备份,对吧?」

米奇7号「过去六周没有。」

黑胡蜂「你为什么没上传?」

我现在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米奇7号「就懒吧,我想。」

黑胡蜂「……」

黑胡蜂「我真的很难过,宝贝。真的。」

黑胡蜂「你要我在这里陪你吗?」

米奇7号「不用了。这可能要好一阵子,而且你要是坠落的话,你可回不来,记得吗?你该回去圆顶基地了。」

黑胡蜂「你确定?」

米奇7号「对,我确定。」

黑胡蜂「我爱你,宝贝。等明天见到你,我会跟你说你今晚死得很专业。」

米奇7号「谢了,娜夏。我也爱你。」

黑胡蜂「再见了,米奇。」

我眨眼关掉通讯视窗,娜夏的讯号直接归零。贝托早出了联络范围。我抬起头,洞口像恶魔的肛门正对着我,不管上不上得去,总之我突然不想死了。我再次甩甩头,站了起来。

+ + +

试试这个思想实验:

想象一下,你发现晚上睡觉时,你不是睡着,而是会死。而在你死后,隔天早上会是别人取代你醒过来。他拥有你所有的记忆;他拥有你的希望、梦想、恐惧和愿望。他觉得自己是你,你的朋友和爱人也都觉得他是你。但他不是你,你也不是前天睡着的那个家伙。你早上一睁眼才活过来,晚上一闭眼就消失在世界上。请扪心自问一下——这对你人生有没有实质上的差别?或者说,你有办法分辨得出差别吗?

现在把上一段的「睡觉」改成「被压扁、蒸发、烧死」,差不多就是我人生的写照。反应堆内有问题?交给我。需要试试不安全的新疫苗?找我就对了。想知道自酿的苦艾酒有没有毒?让我去拿酒杯吧,混蛋。反正我死了,还能制造出另一个我。

死那么多次的好处是,我算是长生不死了,不过是比较烂的那种。我不只记得米奇1号做的事,也记得身为他是什么感觉。不过死前那几分钟除外。星际航行期间,舰体破裂后没多久他(我)就死了。几小时之后,米奇2号醒来,坚信自己三十一岁,出生在米德加德星。谁知道?搞不好真的是啊。也许米奇.巴恩斯本人就活在那双眼睛里。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我躺在这,闭上眼,切开呼吸器,隔天早上就会以米奇8号的身份醒来。

但不知何故,我不怎么信这套。

娜夏和贝托或许分辨不出差别,但在理性思考的底层,我知道自己其实就是死了。

+ + +

用可见光看的话,这里啥都看不到,但我的电子眼能接受到短波红外线,可以观察四周。没想到这空间里有好几条地道。每一条地道都往下。

怎么会有地道。

其实,这一切都不该存在。

地道看起来像熔岩管,但根据我们在星球轨道上进行的调查,这里方圆一千公里都不该有任何火山活动。这是我们选择在此设立第一基地的主要原因。不过这里离赤道超远,害这鸟星球本来就鸟的天气变得更鸟。我慢慢顺着岩壁移动。每个地道都一模一样,呈直径三米的圆。地道的坡都淡淡发着光。理智告诉我,地道愈往下温度愈高;潜意识也告诉我,条条地道都通往地狱。我算了算,每个地道距离都是六步。

感觉也不大对劲。

但没时间担心了。我挑了一条地道,开始步行。

半小时过后,我考虑是否该试着跟娜夏联络,告诉她我最后决定不要呆呆坐着等死。至少在死之前,我要先阻止贝托回报。联邦很多事情都满随便的,尤其道德方面,但生物打印和人格下载两项技术发明之初曾发生超可怕的事,所以现在多数殖民星上,大家宁可是连续杀人魔或拐卖儿童的人口贩子,也不想成为克隆人。

我打开通讯视窗,这里当然完全没讯号,毕竟我和地表隔着厚厚的岩层。这样可能最好。我相信娜夏放弃救援是因为我骗她我身体撞烂了。如果她知道我除了头痛和手腕扭伤之外并无大碍,不管我同不同意,她可能都会飞回来救我。

我不能这么做。这九年的岁月中,娜夏是我唯一遇到的好事,如果她因为我坠毁,我无法独自苟活。

我无法苟活,但还是必须活着,对吧?毕竟我死不了,只能坚持下去。

无论如何,就算她来了,我也不确定她找不找得到我。这里就像蚂蚁窝,每过十几米就有岔道。我尽量选看起来像是上坡的路,但我觉得不怎么成功,而且我完全迷失了方向。

不过好处是我身体不抖了。我起初以为我体温过低,但岩壁的红外线光稳定变亮,因此我判断是走得愈深,温度愈高。我甚至开始冒汗。

我觉得现在还好。但要是我真的找到路回到地表,一定超惨。我撞破开口,掉到洞里时,温度是零下十度。入夜后温度会低至零下三十多度,寒风不曾停过。如果我找到路回去,最好在洞里多待一会,等太阳出来再行动。

+ + +

第一次听到钻动声时,我在想着娜夏。那像是一堆小石头滚落花岗岩的声响,一阵一阵,断断续续的。我加快脚步,也不想往后看。我已经很确定地道绝不是自然生成。我不知道哪种生物能在坚固岩石中挖出宽三米的地道,但无论如何,我绝不想遇到它。

我继续向前,声音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近。我不禁愈走愈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我经过一个岔路时发现,我开始不确定声音是从前面还是后面传来。于是马上停下脚步,半转过身。

就在那里,近到伸手可及。

它的外观基本上像只伏虫,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它的身体分节,一节一对足,脚像坚硬尖锐的勾爪。但它的大颚不一样。伏虫通常前方的节体会有一对大颚。可是这家伙有两对,一对较长的大颚和地面平行,另一对较短的和地面垂直。但跟伏虫相同的是,大颚内侧有灵活的短颚须,还有呈圆形排列满嘴的牙齿。

也有一些关键性的差异。一般伏虫都是纯白色的,也许是为了融入雪地才如此演化?虽然从红外线感应画面很难分辨,但我猜在可见光下,眼前这大家伙的颜色会是棕色或黑色。

当然还有一点,一般的伏虫通常身长约一米,重几十公斤,但我面前这位新朋友宽度和我身高相当,体长向后延伸,到视线极限。

要打,还是要逃?两个都不是好主意。我举起双手,露出双掌,缓缓向后一步。这动作得到了反应。它向后抬起,将两对大颚张开,颚须朝我招手。这算是肢体语言。对这种生物来说,我举起手臂可能会被当成是威胁。我手放到身侧,又向后退一步。它朝我滑过来,前段的身体缓缓前后摆动,像眼镜蛇一样,我心想我应该听娜夏的话,把呼吸器封口切掉,让自己窒息,死死算了。被巨大蜈蚣攻击并吃下肚,这真的不是我想上路的方式。

大颚瞬间咬住我身体,速度快到我来不及反应。它的四根大颚扣住我,一根穿过我双腿间、一根抓住我右肩、横向两根环扣住我腰,将我抬离地面,无数颚须将我固定。它的大口有节奏地开合,离我不到一米远。它嘴中有一排排冰冷的黑色牙齿,后方的食道喷出一股股热气。

但它没把我塞入嘴中。只是把我抓起来,开始移动。

它的颚须有关节,尾端触须几乎像手指,指尖是两公分的长爪。我起初挣扎,但爪子像铁钳一样扣住我,将我手臂拉开,紧靠着大颚。我脚可以踢动,但其实什么都踢不到。我猜我现在正被带回巢穴。也许带点心回去给小虫吃?还是给老婆的礼物?无论如何,如果我现在能伸手把呼吸器封口切了,我一定会下手。但我办不到。于是我继续卡在那,想象在蠕动的嘴中被碾死磨碎的感觉。

这段路很漫长,我还一度睡着了,但后来这家伙牙齿的喀啦喀啦声吵醒我,接下来一路上,我都在看它的嘴开合,牙齿磨来磨去。那画面莫名不可思议。它牙齿真的不断磨损,所以它要不是一直在长牙,就是定期换牙。

过一会,我发现牙齿磨的方向其实是让每颗牙齿变得更尖。

我们终于停下,面前出现一个像我之前掉落的洞窟。巨大伏虫越过洞,头滑入一个较小的地道。我伸长脖子去看。那通道只有二十米左右就到了尽头。可能是虫窝的储藏室?它将我放到地面上,打开大颚。颚须轻轻推我一把,它头向后收回。

我不确定现在是怎样,但我确定自己不想靠近它。我走入地道。地道尾端的墙很奇怪。我花了几秒才发觉,经过这几小时之后,我的电子眼第一次自动调整成可见光模式。

我走到地道尾端,发现面前的墙不是岩石,而是堆高的白雪。我手一放上去,用力推。半米厚的雪瞬间崩落。天光洒入地道。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九岁时在米德加德星,在祖母乡下房子发生的事。那是晴朗的春天早晨,我在卧室抓到一只蜘蛛。我用手舀起它,双手合起,跑下楼,走出前门,它尖锐的小脚在我手掌中不断抓呀抓的。最后我蹲到花园,双手放到地上,打开手放它走。它快步跑走时,我觉得自己像个仁慈的神。

透过墙上的洞,我看到覆盖一层厚雪的圆顶基地,就在大概不到两公里远的位置。我是那只蜘蛛。我真的就是那只蜘蛛,而地道里的家伙刚才把我放到花园里。

+ + +

我一出地道就试着联络贝托,接着是娜夏。没人回应,这不意外。毕竟现在时间尚早,他们两人前晚刚出完勤。但是贝托一回到圆顶基地,是否马上呈报我因公殉职?还是他会等到早上?回报之后,他们会等多久才重新打造一个我?我以前没碰过这种事,所以也不确定,但我猜时间不长。我考虑留信息给贝托,但想想还是再等一会好了。如果他昨晚直接回房,我可以亲自去告诉他。如果不是……我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想暂时隐瞒自己没死的情况。

我在及膝的白雪中,跋涉一小时才回到基地外围。除此之外,那天早晨其实相对舒适。这是一周以来首次温度略高于零度。寒风已停歇,天空万里无云,呈现柔和的粉红色,太阳像巨大的红球,停留在南方的地平线上。我们在圆顶基地周边一百米建立了外围防线,包括感应塔、自动光束枪塔、陷阱和防御工事。我一直不确定这些要用来干么,我们唯一看到的大型动物只有伏虫,而且它们能在雪地下移动,我们的感应器根本侦测不到它们,但我想是为了符合标准作业流程吧。

盖伯.托里切利今天早上在通往大门的检查哨值班。他是保全,也是个傻傻的肌肉棒子,但傻归傻,却是个老好人。他穿着全套动力战斗装甲,但没戴头盔。他像过度健身的人,头看起来超小。

「米奇。」他说。「你今天很早出门啊。」

我耸耸肩。「你知道的,就只是早上去走一走。你干么穿成这样?我去冰隙执勤时,我们跟谁宣战了吗?」

他从呼吸器后方咧嘴一笑。「这倒还没。站哨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穿装甲。我只是喜欢这套服装。」他比着我来的方向。「马歇尔还是让你去山脚探勘是吧?」

「对。毕竟有我在,这种杂事没必要冒着损坏贵重机械的风险,对吧?」

「你说得对。有看到什么好东西吗?」

有啊,盖伯。我看到一只跟重型运输机一样大的伏虫。它带我回到圆顶基地,然后放我走了。显然是个智慧生物。很酷,对不对?

「没有。」我说。「就一大堆石头和雪而已。」

「也是。」他说。「想也知道。马歇尔就是让我们在这鸟地方浪费生命,对不对?」

呃,看来他工作很无聊,想找人聊天。我必须混过去。

「听着,」我说,「我想多聊一会,但我早上在基地有个事。我可能要继续去忙了?」

「好。」他说。「没问题。我想我不用看识别证了,对吧?」

「不用。」我说。「应该不用。」

他拿出平板电脑,输入一下,接着挥手让我通过。太好了。这代表还没人向保全登记米奇8号。贝托很懒惰,也许能让我省下一堆不知名的麻烦。但反过来想,我一开始会遇到这情况,基本上就是因为他太懒。昨晚的状况也许很棘手,但我相信他绝对能挖出一些器材和装备回来救我。

我不愿让娜夏冒险来救我,但贝托?如果他愿意,我想我会赌一把。

当然,人们之所以雇用消耗工,就是因为可以不用去救他们。但不管这件事如何收尾,我都必须重新评估择友标准。

现在第一站是我房间。我需要换衣服,稍微梳洗一下,用压力绷带包扎手腕。我觉得手没断,但关节肿胀发紫,我猜恐怕要痛好几周。然后我再跟贝托联络,以免他去干傻事。我也必须联络娜夏,让她知道我逃出来了。

我还想要谢谢她愿意来尝试救我。

我沿着主要走廊,越过三分之二的基地,然后从镂空的金属旋转楼梯爬到四楼,来到穷人区。低阶的房间就在屋顶正下方,几十间两米乘三米的房间依序排列,墙面是塑胶压板,配上薄薄的发泡材门板。我的房间靠近中心,我一人住双人房,高度能让我站起,并举高双手。我想这是身为消耗工的好处。有点像阿兹克特人都对球员很好,直到他们把球员拖上祭坛,挖出心脏为止。

我一用钥匙开门,就发现出问题了。门已经开了。我将门推开,心脏大力撞击胸口。有人躺在我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他头发贴在前额,脸上像有一条条干掉的鼻涕。我向前走两步,将门关上。他听到门栓扣上的声音,双眼突然睁开。

「嘿。」我说。

他半坐起来,手放到脸上。「搞什……」他看着我,双眼睁大。

「靠。」他说。「我是米奇8号,对不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