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被推进循环机。分解力场还没碰到我。
我解释这件事是因为你感觉很紧张。
我四肢着地,看着尸洞。我向天发誓,我准备好赴死了。我低下头,脸凑到力场正上方,感受到力场吸着我,扫过我的皮肤,脸颊和鼻梁都有些麻麻的。我正想找个方法减少痛苦时,一只手按到我肩膀。
「再给我一分钟!」我大吼,我以为8号想直接把我脸塞进洞里。
「不是。」8号说。他把我向后拉,让我跪坐在地,并伸出一手。「这不对。我无法站在这里,眼睁睁看你自杀。」
我握住他的手,让他将我拉起。我全身剧烈颤抖,几乎站不起来。
「好。」我说。「我也同意。」
我深吸口气,然后再吸一口。不知何故,尸洞的黑色碟子比昨晚地道那家伙的食道还可怕太多了。
「所以,嗯……你怎么想?」
「我们回楼上。」他说。「我可以在厕所把你溺死,或在浴室把你分尸,再一块块丢到循环机里。」
我瞪着他。他脸上笑嘻嘻的。
「这玩笑开太早了。」我终于说。「真的太早了。说真的,8号,我们在这干么?我们只有一个职位,一张食物卡。更重要的是,我们只有一个身份。只要有人发现我们同时……」
他耸耸肩。「这是特殊情况,对吧?」
「对,也许吧。但我们资源有限,我觉得指挥部不会谅解。现在去找马歇尔的话,我们其中一个绝对会被塞进尸洞里。」
「可能吧。」他说。「要是我们隐瞒的话,可能最终两人都会被塞进去。」
我双眼紧闭,心跳声从钻土机的巨响渐渐变成受惊的鸟宝宝,最后回复正常。我睁开眼,8号担心地看着我,差点没吓死。
「你还好吗,7号?」
「还好。」我说。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事。大家都说要直面死亡,可是……」
「真碰上还是不一样,嗯?」
「对。」我说。「如果马歇尔最后要把我丢进循环机,我真心希望他好心点,先杀了我。」
8号一手放到我肩膀。「兄弟,你我一条船。不过我们暂时需要个计划。」
「没错。你有想到了吗?」
他双手向后梳过头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训练时他们没提过这种情况。」
总之这是实话。训练百分之百都关于死亡。我不记得他们有花任何时间教我们求生。
「听着,」他说,「我们拿的是大份的食物卡。除非你上次上传后,做了什么蠢事,不然我们一天应该还有两千大卡。」
「对。」我说。「我想是这样。」
「所以我们平分,这样能活一阵子。可能吃不饱,但能活下来。」
我眉头不由自主皱起。「一天一人一千大卡?那超惨的,8号。我们必须想出更好的办法。贝托怎么样?这都是他的错。如果我们告诉他,你觉得他会出于内疚,分我们一点循环糊吗?」
8号一脸怀疑。「也许会吧。但我会把这当成最后的退路。在尼弗海姆星上,贝托算数一数二的自私。我也不知道关于克隆人,他是不是基本教义派。」
「也对。」我说。「你说得没错。而且他昨晚把我丢在洞穴里等死,所以你可以把这点纳入考量,别相信他。」
「好。」他说。「听到了。OK,那向马歇尔申请增加食物怎么样?」
我翻白眼。「好啊。我马上去申请。」
「听着,」8号说,「我回来经过餐厅时,循环糊在打七五折。如果我们就吃那个,实际换算下来,每人会有一千两百五十大卡。不算多,但是……」
「好。」我说。「可以。总之我想我们不会马上饿死。但那还是没解决主要问题。我们是两个人。殖民星上,马歇尔光是处理一个米奇.巴恩斯,表情都像踩到狗屎。如果被他发现,丢入循环机绝不是最糟的下场。」
这里让我解释一下,马歇尔指挥官在我们脱离米德加德星轨道大约一周后,发现了我和戴瑞斯.布兰克的纠纷,并认定这代表他的殖民星出现了犯罪分子。再加上他的宗教背景,他觉得即使一次只有一个,但用培养槽克隆人类就是件恶心的事。我当时只差三十秒就要被抛出气闸舱,幸好德拉卡号舰长玛拉.辛格插手阻止。她人真的非常好,现在是工程部主管。她提醒马歇尔,在登陆尼弗海姆星前,他其实还不是任务指挥官。
我莫名觉得,眼前这事不会提升他对我的看法。
「我知道,」8号说,「我知道……除非你改变主意,想现在跳进尸洞,不然这我们也无能为力,对吧?」
「对。」我说。「我想是吧。」
「当然,不过你改变主意了吗?」
「别担心,8号。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谢了。」他说。「嘿,娜夏呢?你觉得我们能跟她说吗?」
这我必须好好想一想。自从米奇3号之后,娜夏就跟我在一起,不像贝托,她昨晚打算拼上她唯一那一条命,冒险将我救出洞穴。如果这里还有谁能信任,非她莫属。
换个角度想,如果我们最后真的被马歇尔抓到,我由衷希望不会牵连到她。
「这样吧?」我说。「我们暂时别告诉任何人,嗯?」
「当然好。」8号说。「反正登陆至今情况这么惨,我们其中一人搞不好迟早会死,对吧?问题就迎刃而解。」
呃。这点他可能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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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早死这件事,我先来说个故事:
登陆几个月后,当时我还是米奇6号,贝托带我去飞一趟。我们那天坐的不是他平常驾驶的重型飞机,而是固定翼、单引擎的复古飞机。我们起飞,盘旋在圆顶基地上方。我问他这架飞机这么小,他们怎么安装反重力引擎。他转头看我,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反重力?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我说。「我没在开玩笑。」
他摇摇头,然后加速向上陡升。
「这是飞机,米奇。唯一让我们留在空中的是白努利定律。」
我完全不知道白努利或他口中的其他定律,但我不喜欢听起来的感觉。我之前离开地面都很确定自己包围着反重力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以秒速一百五十米坠落,像颗熟透瓜果砸烂在地。
「贝托?」我说。「你要不要水平飞就好?要不这样,也许我们可以回头,换艘稳定点的飞机?」
他大笑。「真的假的?你知不知道,我费多少唇舌,他们才肯借我这艘飞机?今天会开这艘,关键就是它能做重型飞机做不到的事。」
我张开嘴,正要说我其实不想做重型飞机做不到的事,但还来不及说出口,我们就开始桶滚,我大声尖叫,就像……嗯,我想就是跟以前的自己一样,会在刹那间肠胃翻搅,毫不掩饰自己有多怕死。
我想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尽管经过训练,尽管灌输无数观念,尽管我那时扎扎实实死过五次,现在也还能活蹦乱跳,但我内心最深处其实不相信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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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娜夏说,「干么吃这么少?」
我吞着碗中六百大卡的无味循环糊。这里必须解释一下,滩头堡殖民基地的经济条件下,一大卡其实不是一大卡。不同的品项可能会有折扣和涨价,全看那东西有多像你真正想吃的东西。像8号所说,循环糊和维生素浆现在打七五折,这代表如果我只吃这些,也许能维持体重至少一、两周。娜夏吃薯泥和纽奥良风味香料蚱蜢早餐杂烩。那玩意今早维持原价。他们架上其实有些兔腰肉和看起来很恶心的西红柿,但那涨价百分之四十。我想只要8号还在,我都别奢望吃到美味的食物了。
「哼,」我说,「我想要健身。我觉得也许我减脂增肌之后,伏虫下次要吃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咯咯笑了。娜夏的笑是她最美好的一点。她的笑声轻柔婉转,咯咯笑时,习惯往一旁看,并用手捂嘴。那和她驾驶战斗机的强悍形象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
「我很高兴你还有幽默感。」她说。「我们登陆之后,你满常死的。换作别人,现在可能会变得很愤世嫉俗。」
我把水杯装满。循环糊无法单吃。它的味道跟什么都不像,但无比粘稠,需要用水去吞。
「唉,」我说,「我是这样想啦。如果7号没死,我永远不会从培养槽出来,对吧?」
她表情蒙上阴影。「我想是吧。」她说。
我从难吃的早餐抬头望向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这对我来说很难受,米奇,每次你死我都更难受。我昨晚觉得好难过,比6号死时更难过,甚至比5号更难过。你告诉我你要登出后,我还在讯号范围盘旋,希望你回心转意。最后我放弃了,飞回基地。停到机位之后,我坐在驾驶舱大哭。但现在你在这里,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昨晚救了你,这个你就不会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对。」我说。「长生不死让人搞不清楚,嗯?」
「说得对。」贝托说。我回头看到他站在我身后,手上托盘盛着薯泥和烤蚱蜢。
「早安,贝托。」娜夏说。「请坐。」
他把托盘放到我旁边,弯身坐到长凳上。「这一盘子浆糊是怎么回事,米奇?还有你手怎么了?」
我低头。我手腕包起来了,但你还是能从边缘看到一点瘀青。
「我下床摔一跤。」我说。「刚出培养槽就是这样,对吧?」
贝托盯着我好一会,看得出来他脑袋飞快运转。「对。」他说。「确切是什么时候摔的?」
「就你来我房间之后。」我说。「你干么这么在乎?」
娜夏原本在吃早餐,现在抬头看我们。「我错过什么了吗?」
「也许有。」贝托说。「我出你房间之后多久摔的?」
「我不知道。就在我来这里之前。大概半小时之前?」
「我在淋浴间看到你时手腕还没事。」娜夏说。
「对。」我说。「那是后来摔的。」
贝托眯起眼,摇摇头。
「说真的,」娜夏说,「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不确定。」贝托说。「米奇?发生什么事?」
我舀起最后一口循环糊。我不知道贝托在来这的路上有没有遇到8号。如果有,我现在就必须说出真相,并希望他能保守秘密。如果没有,那……
「没什么。」我说。「我只是想吃早餐。」
我快速瞄了四周一眼。这时间吃早餐算晚了,中餐又太早。身旁没人能偷听我们的对话。贝托依然盯着我瞧。
「所以呢?」我说。「你到底想干么,贝托?」
他吃一口蚱蜢和薯泥,慢慢咀嚼,吞下喉咙。「我不知道,米奇。我最近常看你出培养槽。但是这次你怪怪的。」
我不禁竖起眉毛瞪他。「别管我出培养槽表现怎样,也许你应该多着重在保护我,不要让我死才对,那样我们就不用讲这些了。」
「哇,来了。」娜夏说。「生气了、生气了。」
「随便,」贝托说,「我来找你们也不是要讨论米奇怎么伤到打手枪的手。我其实是想问,你们俩有没有听说早上基地外围防线发生的事。」
娜夏皱眉望着早餐,心不在焉拨着烤焦的土豆皮。
「我听说一小时之后,我要再去飞一圈,但我四小时前才刚执完勤。我想应该有原因,但大家连个屁都不敢吭。」
贝托身子弯向她,压低声音。「有人死了。」
「死了?」娜夏说。「怎么死的?」
贝托耸肩。「没人知道。是那个在东检查哨的保全。丹尼说是盖伯.托里切利。他八点有回报,但八点半没有。他们派人去找他时,就只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雪。」
我张开嘴,正准备说我早上有看到盖伯,后来我想起,他们两人都不能知道我今早在基地外头。我从地底迷宫回来时,在检查哨朝我挥手的就是盖伯。那一定是大约在……
八点十五分的时候?
我的妈呀。
伏虫跟着我回基地吗?
我又想起好几年前,我放到花园的那只蜘蛛。要是昨晚发生的事完全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呢?要是他们放过这只蚂蚁,纯粹是想知道蚂蚁窝在哪呢?
「怎么了?」娜夏说。
我来回望着贝托和娜夏。他们两人都盯着我。
「说真的,」贝托说。「你看起来像是你刚尿裤子了,米奇。搞什么鬼?你跟这家伙很熟吗?」
这是个蠢问题,这星球不到两百人,过去九年我们曾和所有人一起合作。但是,不,我和盖伯不熟,毕竟我们三人其实很少和其他人交流。我其实只认识他的脸,依稀觉得他不是坏人。看来娜夏和贝托两人也不认识他。
「我知道他是谁。」我说。「我们不算朋友。但这重要吗?我们失去了百分之零点六的人口,贝托。」
「对。」贝托说。「我想也是。老实说,我不喜欢盖伯。星际航行时,他一直骂大家花太少时间去转轮运动。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们解冻星舰运来的胚胎之前,真的不能再损失基因库。」
「那我不担心。」娜夏说。「我是说,需要普通白人的话,我们可以多造几个米奇,对吧?」
他们俩大笑。我犹豫好一会,才跟着他们一起笑。
「不过说真的。」贝托说。「米奇说的有道理。」
我其实不记得自己哪里有道理,但没关系。
「的确是。」娜夏说。「我相信盖伯不是自己走丢了。」
「伏虫吃了他吧。」贝托说。
娜夏从最后一点薯泥前抬起头。「你确定?」
「不确定,但还有别的可能吗?除了伏虫,我们在这星球又没看到其他比阿米巴原虫大的生物。」
娜夏摇摇头。「伏虫来到基地附近可不妙。伏虫杀了一个武装保全更糟。他有穿装甲吗?」
他有。但一样,我不该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贝托说。「但可能没有吧。之前都不需太在意它们,对吧?我是说这是伏虫第一次杀人。」
「它们杀过我。」我说。「其实是两次。」
贝托一手搭到我肩膀,紧搂我一下。「我知道,老弟。」
娜夏偷笑一下。我瞪她一眼,但她继续吃早餐没注意到。贝托会这样我不意外,但娜夏通常没这么坏。
「不管有没有穿装甲,」贝托说,「盖伯身上一定有重型光束枪,对吧?假如你身上的武器能瞬间完成火烤水牛,怎么会被一堆虫杀死?」
「光束枪对它们没用。」我说。
他们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我。
「什么?」娜夏说。
「对啊。」贝托说。「你在说什么,米奇?」
我张嘴要回答,但看到贝托双眼睁大,我便又闭上嘴。说真的,我下次一定要找他来打牌。
「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娜夏说。「朋友间不该有秘密,米奇。」
「不是啦。」贝托说。「不是,米奇说得对。他昨晚丧命时身上有光束枪。但他没能脱身。我想我忘了。」
我摆出最无情的眼神瞪着他。「你忘了?」
「对。」他说。「我忘了。」
「你忘记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自己亲眼目睹最好的朋友被撕成碎片。」
「其实,」贝托说,「我不一定会说是最好的朋友。」
「撕成碎片?」娜夏说。「我以为他是在洞穴底下冻死。」
我朝贝托露出疑惑又愤怒的表情。「冻死又是怎么回事,贝托?」
他迅速凶狠瞪了娜夏一眼,然后摇摇头说:「不重要。重点是你死了,我们都无能为力。」
「不对。」娜夏继续拨盘中的早餐。「我救得到他。」她看着我,面露哀伤,朝我淡淡一笑。「是他不让我去。你昨晚很勇敢,米奇。你不想让我冒险救你。不管你昨天掉到洞里有多蠢都一样。」她这时笑容消失,瞪着前方。「总之,真正的重点是不管怎样,盖伯.托里切利今早被杀、被绑架或被吃掉,结果害我现在要值他妈的两轮班。」她看向贝托。「说到这个,为什么你今早不用出勤?你昨晚又没比我在空中待得久。」
贝托耸耸肩。「我想是马歇尔比较喜欢我吧。」
话音未落,我的电子眼跳现一个聊天视窗。
指挥部一「请在十点三十分前至马歇尔指挥官办公室报到。若未出现,将视为抗命,并减少粮食分配作为惩罚。请务必配合。」
我刚回传完读取回条,另一个视窗就跳出,和第一个视窗并列,文字有一块挡住娜夏的脸。
米奇8号「你也看到指挥官找我们的信息,对吧?」
米奇8号「对,我看到了。」
米奇8号「呃。我们现在都是米奇8号吗,嗯?」
米奇8号「看来是这样。」
米奇8号「好极了。简直乱成一团。」
米奇8号「我觉得我们自己不至于搞混啦。」
米奇8号「你觉得网络会发现同个身份从不同地点发讯吗?」
米奇8号「除非有人去查,不然大概不会吧。」
米奇8号「要是有人查的话,我们就完了。」
米奇8号「对。」
米奇8号「好吧,我想马歇尔找我们去是想教训我们一顿,因为我们又死了,浪费好几升殖民星上的蛋白质。你可以去处理吗?我刚从培养槽出来,全身还超不舒服,我想睡个觉。」
米奇8号「我有得选吗?」
米奇8号「Zzzzzzz」
我眨眼关上两个视窗。贝托和娜夏盯着我。
「没礼貌。」娜夏说。
「对啊。」贝托说。「超没礼貌。」他手一推站起,拿起托盘。「好了,我要走了。出去好好玩,娜夏。」
娜夏用叉子挑起一团薯泥,在他离开时扔到他背上。我差一点忍不住冲去刮下来吃。
「总之,」他走之后娜夏说,「我再出去之前还有一小时没事。想完成我们在淋浴间的事吗?」
我花一、两秒才想清楚,她之前说在淋浴间看到我是什么意思,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之后,我又花两、三秒把她和8号的画面赶出我脑袋。我不该嫉妒自己,对吧?
不,显然可以。
但不重要了。无论如何,我有个地方要先去。
「其实,」我说,「我刚才收到指挥部信息。我要去找一下马歇尔。」
「哦。」她说。「对,他一定气你把一大堆蛋白质冲到马桶里,对吧?」
「对。」我说。「差不多吧。」
她起身,弯过桌子,抓住我后脑,将我拉过去吻一下。
「别让他乱骂你。」她说。「被冻死是你的工作,你是受命才去外头。他不能因为你笨手笨脚就对你生气。」她又亲我一口,这次亲在额头。「我回来之后会需要在房间睡一会,但我回来会传讯给你,嗯?」她又亲我嘴一下。「记得先刷牙。循环糊味道真臭。」
她拍我脸颊一下,拿起托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