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常会尽量准时,尤其迟到会导致食物配额减少的时候。但我没特别喜欢早到,何况这次是来找耶罗尼米斯.马歇尔挨骂。我慢条斯理走过走廊,然后在马歇尔办公室外游荡一会,等我视线边缘的时钟显示十点二十九分,我才举手敲门。
「请进。」
门打开。马歇尔坐在金属和塑胶制成的方形办公桌后。他从椅子倾身,手肘放在扶手上,双手交叠在肚子。贝托坐在他对面,转半身望向我。
「关上门。」马歇尔说。「请坐。」
我将椅子拉到贝托身旁坐下。马歇尔瞪着我们两人,不发一语好长一段时间,非常令人难受。
「所以——」贝托终于开口,但马歇尔瞪他一眼,打断他。
「你。」他说。「巴恩斯。你第几代?」
「呃,」我说,「第八代?」
他听到我的疑问,抬起一边眉毛。「你听起来不大确定。」
「那没有印在我脖子后面,长官,我死时多半都不记得了。我只是因为大家这样叫我,我才知道我是8号。」
「你记得从培养槽出来的事,对吧?」
我望向贝托。他直直望着前方。
「不记得,长官。我通常几小时之后才会回复意识。我一般会记得在床上醒来,感觉像严重宿醉一样。」
马歇尔脸蒙上一层阴影,但他表情没变。
「既然你在尼弗海姆星上拿不到酒,巴恩斯先生,我想如果有那种感觉比较可能是重新启动,而不是喝了三天酒,对不对?」
我想耍嘴皮子,但觉得现在可能不是时候。
「是的,长官。」我说。「我相信这是合理的判断。」
「所以那发生了几次,巴恩斯?」
「七次,长官。」
「所以你是第八代的米奇.巴恩斯?」
「是的,长官。」我说。「我是8号。」
马歇尔又瞪我更久,然后双眼望向贝托。「贝托。为什么这人是第八代的巴恩斯先生?」
「报告长官。」他说。「作业准则上说,我们必须随时备有一名功能正常的消耗工。」
「所以呢?」
「昨晚第七代消耗工已失去作用。所以按照准则,我申请让米奇8号重生。」
「谢谢你。」马歇尔说。「真是有够装腔作势啊,贝托。我刚才一度相信了你真的很在乎准则的内容。」
「长官——」贝托开口,但马歇尔摇摇头。
「省省吧,小子。请说白话,不要用手册上的句子,直接跟我解释解释,你昨晚究竟是怎么把七十五公斤的蛋白质和钙冲到马桶里。」
我其实只有七十一公斤,其中还大多数是水,我们水很充足,外头就有一大堆。但现在好像不适合说这个。
「好。」贝托说。「嗯,长官……」
马歇尔向前倾,手肘放到办公桌上,一手托着腮,眉毛高高扬起。贝托清了清喉咙。这可能是我见过他最紧张的一刻。
「如同我重生报告指出,米奇在大概……」
「你是指第七代巴恩斯先生。」
「对,长官。米奇7号。我们大概在昨晚二十五点三十分失去他,他当时在基地西南方约八公里处探勘冰隙。探勘行动完全按照你的指示,勘察殖民地四周状态,掌控当地生物行动。我确认他的尸体无法回收之后……」
「怎么确认?」
我望向贝托。他双眼直视前方。好戏来了。
「长官?」
「我想我说得很清楚。」马歇尔说。「你怎么确认尸体无法回收?」
「就是……」贝托说,然后迅速瞄我一眼。
「别看我。」我说。「我是那具尸体,记得吗?」
「如果这让你不舒服,巴恩斯,」马歇尔说,「你可以在外头等我问完话。」
我摇摇头。「哦,不会。我跟你一样有兴趣。」
马歇尔的双眼回到贝托身上。「所以呢?」
「就是,」贝托说,「他掉到一个洞里。」
马歇尔向后靠到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他什么?」
「他掉到一个洞里。」贝托说。「非常深的洞。等他摔到底之后,感应器的信号几乎归零。」
「几乎?所以你能定位他。」
「我的意思是……」
「你能定位他。」马歇尔说。「这代表你可以接回他,不是吗?」
「哼。」我说。「听起来非常合理。」
马歇尔和贝托同时瞪我一眼。贝托清了清喉咙,再换个说法。
「就我判断,长官,米奇掉下去的区域,降落不大安全。」
「原来如此。」马歇尔说。「但是,你一开始觉得让他在那里下机很安全,对吧?」
「对啊。」我说。「那又是怎么回事?」
马歇尔一根手指指向我。「闭嘴,巴恩斯。我问完贝托再来处理你。」他转回贝托。「听着,小子,给你的命令是探勘基地周遭的环境,在适当的时机和地点,观察你们称作伏虫的玩意儿。但我希望你们执行命令时,能他妈用点脑袋判断一下。尤其如果你判断,消耗工八九不离十会被杀时,那我希望你事先做好回收尸体的准备。我说得够清楚吗?」
九年前,我要是听到问题的关键不是贝托害死我,而是他事后没有积极回收尸体,我可能会觉得受冒犯。但现在马歇尔要是没这么说,我才会讶异。
贝托张开嘴想回答,但马歇尔双眼一眯,贝托马上改变了主意,他嘴再次合上,默默点头。
马歇尔转向我。「好了,巴恩斯。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话好说?」
「我,长官?我对此事恐怕没什么意见。如果你记得,我才刚从培养槽出来,7号昨晚死之前,显然好几周没上传了。我完全不知道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
「嗯。」马歇尔说。「对,我想是没错。我有时候会忘记你只是一块合成肉。」
关于这点,我通常会反驳。但一样,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总而言之,」马歇尔说,「我相信你们两人都知道,农业部在这环境中,无法让任何作物好好生长,因此我们最近在限制卡路里消耗。你们过去几周的行动让我们的能源预算失去了快三十万大卡。除非我们能把农业基地建好,生产线全开,不然这次损失会进一步让卡路里配额减少。」他顿了顿,双手手肘靠到办公桌上,身体再次向前倾。「我相信你们都同意,这次损失你们两人也必须共体时艰。」
「长官——」贝托开口,但马歇尔摇摇头。
「不,贝托。我不想听。所以我在此宣布,你们两人的食物卡从今天起减少百分之二十。」
「可是——」
「我说,」马歇尔咬牙切齿,清楚说着每个字,「我。不。想。听。」他狠狠瞪着贝托,然后转向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巴恩斯?」
「就是,」我说,「老实说,长官,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因为没有回收尸体连带受罚。」
马歇尔狠狠瞪我整整五秒,然后眨眼说:「让我重新问一次。除了耍嘴皮子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有,但显然不重要,于是我摇摇头说:「没有,长官。」
「很好。」马歇尔说。「也许咕噜作响的肚子会提醒你们,未来要珍惜殖民地资产。解散。」
+ + +
「所以,」在确认马歇尔听不到我们之后,贝托问,「当殖民地资产感觉如何?」
「好问题。」我说。「我也有个好问题给你,当个说谎的王八蛋感觉如何?」
他停下脚步。我转身面对他。他还真给我设法摆出受伤的表情。
「好了啦,米奇。这样说不公平。」
「你跟我说我被伏虫吃了,贝托。」
他别开头。「对。跟事实有点落差。」
「有点落差?那根本不是事实。你丢下我,让我在那里等死,对不对?」
走廊上,一个生物部的女子跑过我们身旁,并尽她所能忽略我们的冲突。过去九年,和一群人挤在一艘方舟上,像兔子挤在窝里,你会懂得尽其所能让彼此保有些许的隐私。
「拜托,」贝托说,「别那么大声,嗯?」
「好啊。」
我转身又开始向前走。他犹豫一下,加快脚步跟上。
「听着,」他说,「对不起。真的。我应该要跟你讲真话。」
「对。」我说。「你这是废话。」
「对。」他说。「那是我的错,但我没有丢下你在那等死,米奇。你摔下去的地方至少有一百米深。你落地时就已经死了。我不会为了马歇尔七十五公斤的蛋白质冒险,但如果你还活着,而我有机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你知道的,对吧?」
老天,我现在超想扁他。他昨晚就在现场,听着娜夏说我掉下去之后,她还有跟我通讯,那时他人就坐我旁边。贝托显然以为只要语气够诚恳,屁话就能成真。要不是他不知道我知道真相,再加上他比我更高、更快、更壮,还能用扭断鸡脖子手法宰了我,我可能真的会揍他。
「对。」我说。「我知道。你绝不可能丢下你最好的朋友等死,贝托。但你是可以丢下殖民地资产其中的一代。那有差吗?但如果是朋友遇难呢?你一定会尽全力救他。」
他抓住我肩膀,让我停下,并将我转向他。但他看到我表情的瞬间,便放开了我,双手举高投降,向后退一步。
「哇。」他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米奇,但你要冷静点。你昨晚死了确实很遗憾,但拜托,那只是你职责的一部分,对吧?我是说,马歇尔故意杀死你至少三次了。我就不记得你有耿耿于怀。你现在为什么不爽?」
我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贝托,我生气是因为我的人生一团乱。我老是头昏脑胀,全身都是粘液从床上醒来,听说自己发生可怕的事,却一点都不记得,更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事情发生时,我只能相信你和娜夏,相信你们会告诉我真相。因为我自己不记得,我必须相信你。但现在我知道你对我至少撒过一次谎,这让我怀疑你对我撒过多少次谎。你懂吗?」
也许这句话击中他了,因为他和我四目相交。
「我懂。」他温柔说。「我了解。对不起,米奇。这我真心话。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他感觉真的很真诚。他打扑克牌可能还是有两把刷子。
「对啊。」我说。「你可能要想一想。」
「可能吧。」他抬头向上望,露出笑容。「跟你说,下次不管你怎么死的,我会试着录起来。如果录到,一等9号从培养槽出来,我会马上给他看。」
我还不想放过他。但不管他是不是个说谎的王八蛋,他多少还算是我最好的朋友。
「真贴心,大混蛋。」
他伸出壮得要命的猴子手臂,熊抱住我。
「说真的啦,」他说,「对不起我对你说谎,米奇。我不会再犯了。」
「好。」我在他胸膛说。「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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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刚好想到,我好像有点把贝托形容得太坏了,你可能好奇,我为什么一开始会跟这种人当朋友。简单来说,有一点很重要,我一直相信要接受人生中每个人的真实模样。如同一切都不完美,世上也没有完美的朋友,如果别人一犯错,你就抛弃他,你会错过他们端上桌的好菜。
例如我在学校最后两年,有个朋友叫班.阿斯兰。班是个大好人。他很聪明,虽然我完全没有数学才能,但他带着我通过两学期的天文物理课;他很好笑,在十二年级时,他让我在副校长的葬礼笑出声来,害我停学两天;他也很忠诚,毕业后的暑假在铜拳演唱会上,我惹毛一群超醉的学长,他没落跑,陪着我一起挨揍。
但是,班也小气到难以置信,几乎到了可悲的程度。
阿斯兰家族坐拥一家全球城际运输产业公司的控制股权。他爸爸常登上米德加德前二十五大富豪榜。班自己拥有一台飞机、一辆车、一栋海滩房、有人帮他打扫宿舍房间。即使如此,我认识他这么久,班.阿斯兰从没拿起过账单去付账。他没有植入装置,因为他担心植入的话,有人会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窃取他的信托基金。我们出门时,他总是不记得带电话,也对,他干么带?如果他需要跟谁说话,立刻有人能替他传达。最后账单拿来时,他通常会笑一笑,耸耸肩,答应下次他付。
这种事持续了好几年。
我为什么甘愿忍受?为什么我,一个户头不曾超过二十元的小鬼,要替我认识最有钱的人买大桶的啤酒和堆积成山的食物?其实很简单。我知道班是什么人,我接受了。我计算他在我人生中的好处,减去随时随地由我付账的麻烦,最后决定整体来说,跟他结交算是正面投资。我一下定决心便不去想账单的事了。这事不值得多想。
我想这跟贝托的情况类似,但他不是不付餐厅的帐,他只是偶尔会把我丢下,让我在洞里冻死,接着事后说谎而已。那就是他。你只要能接受,继续过活,所有事情就会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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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间,看到8号蜷在我床上熟睡。我原本想让他休息,毕竟刚从培养槽出来很痛苦,但我也很累,目前也有事情要讨论。我锁上门,抓住被子,一把扯下。结果他全裸。
我默默提醒自己要记得换被单。
8号抬起头,朝我眨眼,然后抓住被子,想再次盖到身上。这时我才发现,他左腕包着压力绷带。
「嘿。」我说。「你手怎么了?」
他瞪着我,一脸不屑。「没事,白痴。我们看起来要像同一人,对吧?你手腕绷带不能脱,所以我也必须绑绷带。」
「不是紫的。」
他低头看自己手,然后抬头看我。「什么?」
「你的手。」我说。「包是包了,但不是紫的。有人仔细看的话,会看得出来你其实没受伤。」
「如果有人仔细看,」他说,「我们可能已经死了。」
他又倒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我叹口气,再把被子拉掉。
「对不起。」我说。「该起床了。我们有几件事要确认。」
他坐起来,用指节揉揉眼,把被子拉到腰上。
「没开玩笑吧?你知道我刚从培养槽出来,对吧?我们不是通常能有一天时间复元吗?」
我坐到床边。「对,我们今天没分派到工作。这是好事,因为我们必须想一想怎么处理排班。如果我们不希望马歇尔把我们两人都塞到尸洞里,我们一次只能有一人出去。」
8号打个呵欠,又揉揉眼,望着我。他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嘿,这是个好主意。这样其实满理想的,对不对?只需执勤一半的时间满好的,对吧?」
「对。」我说。「要是支援农业部和工程部,我们可以一人一半。但要是马歇尔下次需要有人去清理反物质反应堆呢?」
他笑容消失。「那迟早会发生,对不对?」
「没错。我们可能要事先想好怎么处理,对吧?」
他耸耸肩。「就我来看,这件事没什么好讨论。你死之前,我不该从培养槽出来。所以要让事情回归正轨的话,下一次自杀任务应该由你去。」
对我来说,这怎么能说没什么好讨论。我正想开口反驳他,说他论点是狗屁,但是……
我其实找不出好理由。
「好吧。」我说。「如果马歇尔要我们出自杀任务。我是指像3号那次。我会承担。但我不要负责所有危险的工作。如果他派我们进行侦查、去外围防线站哨、或再次和贝托坐飞机,我们一样猜拳决定。」
他眯眼盯着我,头歪向一边,一时间我以为他要跟我争。但最后他只耸耸肩说:「好,合理。」
「很好。」我说。「我想下次任务来了,我们可以见机行事。」
「总之,」他说,「除非我们有人牺牲,平常只吃一半食物一定很难受。」
「对哦,」我说,「还有这件事。」
「什么事?食物还是任务?」
「食物。」我说。「和马歇尔见面时,事情出现意料之外的发展。」
他脸垮下来。「说吧。」
「他减少我们百分之二十的食物。」
8号呻吟。
「我知道。」我说。「就算是一个人,这也烂透了。这样的话,不管接下来要撑多久,我们都会超辛苦。」
他向后靠到墙上,头向后仰,闭上双眼。
「你觉得咧?这是场灾难,7号。我才刚从培养槽出来,现在就饿得要命。如果我肚子没塞点卡路里,我可能会趁你睡觉,把你手臂咬下来吃。」
我双手梳过头发。头发上有薄薄一层油垢,我这才想起我已经快一周没洗澡。
「你今早有吃东西吗?」
他睁开眼,别开头,然后皱眉。「如果那算东西的话。我经过自助餐厅时,有吃点循环糊。」
「好。你吃了多少大卡?」
「六百吧,我想。」
「好。」我说。「我也是。今天我们总共还剩四百大卡。」
「老天啊。」他呻吟。「一人两百大卡?」
我深吸口气,憋住一会,然后呼出。「全都给你。」
他眼睛睁大。「真的假的?」
「我只是让给你两百大卡循环糊。」我说。「没那么夸张。」
「明天怎么办?」
「别得寸进尺。明天我们一样一人一半。」
他叹口气。「好,这样算公平啦。其实我还占了便宜。谢了,7号。」
我伸手拍他膝盖。「没事啦。看在你今早决定不杀我的份上,这是我至少能回报你的。」
「对。」他说。「这倒是。说实话,我真的是慈悲为怀。你确定不想把明天全部的额度给我?」
我狠狠按他腿一把,才放开手。「我再说一次,」我说,「别得寸进尺。我相信我们再次能吃到全天分的食物,会是因为另一人死了。」
他倒到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期待那天的到来。」
「是啊。」我正想说,未来哪天如果要清洗反应堆,可能也算是件好事。这时我想起在自助餐厅的对话。「嘿,我刚才想到,你回来这里途中有遇到贝托吗?」
「没有。怎么了?」
「我今早在自助餐厅见到他。他好像暗示有看到你。我觉得他在怀疑我们俩的事。」
他耸耸肩。「如果我们必须告诉他,就直接告诉他吧。他可能会觉得很恶心,但他又不能跟指挥部反应。这事也算在他头上。」
「也是。」我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禁打个呵欠。8号双眼已经闭起。
我顶他一下。「过去一点,嗯?」
他移到床边。我脱下靴子,躺到他身旁。跟自己分一张床有点奇怪,但我想我们都必须习惯。
我渐渐要睡着时,我的电子眼闪现光芒。
指挥部一「米奇,我们需要你马上到主气闸舱。出事了。」
我心突然一沉。贝托回头进到马歇尔办公室,出卖我们吗?
应该不是。如果指挥部知道我们的事,他们不会只通知我。他们会派保全来,带着手铐和光束枪。我转头去看8号。他双眼仍闭着。
「我想他们找你,朋友。」他说。
我坐起来。「这是叫我们上工,8号。」
「对。」他说。「如果是危险工作,那你要负责,对吧?如果只是无意义的工作,今天也是你要去,因为我刚从培养槽出来。」
「万一是那种一半一半的工作呢?我们要猜拳吗?」
「不用。」他说。「我觉得这次是你欠我的。」
他转身侧躺,把被子拉到肩膀。我花了几秒钟,瞪着他后脑,然后双脚从床边放下,站起来,穿上靴子。我把门锁上时,他已经在打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