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谷的清晨,薄雾如纱,轻轻笼罩在岸礁一线。景色确实不错,可细软的沙滩跑起来格外费力,比在硬地上消耗大得多。才跑了三十分钟,寂峰的背心已经湿透,但呼吸依然平稳有力。
他正欲沿滨海道直奔刑警支队,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回头一看,辛骁正快步走来,额角微汗。
“你怎么来了?”寂峰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的汗。
“孩子今天到学校早,我送完他一看时间还早,知道你常在这儿晨跑,就过来看看。”辛骁笑了笑,语调轻松,可眼神里还是透出了一丝藏不住的欲言又止。
“吃早饭了吗?”寂峰问。
“还没,打算回队里吃。对了,昨晚值班的兄弟托我谢谢你。”
“咱们昨晚上吃香的喝辣的,他在蓝家门口蹲点守夜,总不能忘了他吧。哎对,昨晚有情况吗?”
“有,蓝家又装了两大车的木箱拉走了。”
“哦,总共加起来得有十几箱了吧?”
“是的,看起来大木箱包装得十分仔细,估计还是古董一类的贵重物品。”
寂峰眯起眼,目光沉了下去。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决定了,今天得去机场蹲守。不能强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人。该破例的时候,就得破例。”
“唉,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蓝家走,可是……江波知道了……”辛骁迟疑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寂峰摆摆手,“我自己去,出了问题我自己承担。”
“那哪行?”辛骁立刻摇头,“要上一块儿上,露脸的事你可得带上我。”辛骁开玩笑道。
“你啊,还是这么一根筋。”寂峰无奈地笑,“听话,留队里配合我,别添乱。”
“你是了解我的,你认为我能让你孤军奋战吗?”辛骁语气坚定。
寂峰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争。
的确,寂峰了解辛骁的性格,知道坚持下去毫无意义,便和辛骁一起往支队走去。
简单冲了一个澡,他俩然后来到食堂。食堂的早餐简单却舒服,两人匆匆吃完,直奔机场。
他知道,今天的行动,或许不会顺利,甚至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袖手旁观,不是他的风格。
机场航站楼里人流如织,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轱辘滚动的声音混成一团,仿佛在演奏一首现代都市的交响曲。寂峰和辛骁目光扫过每一个旅客,像是猎人寻找目标。
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缓缓停靠在航站楼前。车门开启,辛骁一眼便认出那是蓝家的专车。紧接着,蓝家三口鱼贯而下,在数名随从的簇拥中走向值机柜台。
蓝熙亭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手握护照与身份证,神情从容,与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全局的镇定。蓝若瑾则一袭象牙白丝绸长裙,柔滑的布料贴合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形,裙摆随风轻扬。她时而低头查看手机行程,时而抬眸环顾四周,眉目间不疾不徐,尽显从容淡定。
经海关确认,蓝家托运的货物全是古董,他请求海关配合,核查其中是否夹带禁止出境的文物。沟通完毕后,他疾步向蓝家三人走去。
“蓝女士,请留步。”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机场的嘈杂。
蓝若瑾转身,眸光微闪,唇角勾起的笑意戛然而止:“寂队长?您也来赶飞机?”蓝若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寂峰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蓝熙亭身上:“这位,想必就是蓝熙亭先生了?”
“是的,这是我父亲。”蓝若瑾语气平静,“寂队长,有何指教?”
“请问几位此行是去度假还是商务洽谈?”
“哦?寂队长是在执行公务吗?”蓝若瑾眉梢一挑,经过上次在刑警支队的较量,她面对寂峰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我们刚刚查到,你们托运的是古董,请问有没有合法出境手续?”寂峰无法将自己的怀疑直接问蓝家,只能明知故问。
蓝若瑾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寂队长,原来是公干啊。那我们的货物有问题吗?”
“正在核实。”
“那就别麻烦了,手续都在这儿。”她朝助理示意。助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递给寂峰。“出境许可、海关申报单、国际文物展邀请函,寂队长要不要一一过目?”
寂峰接过文件,装作认真翻看,他知道,手续没问题。
这时手机响起,是海关打来的:“寂队长,经过认真检查,确定没有走私文物的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寂峰应付了一句。
蓝若瑾一边优雅地整理着披肩,一边带着明显的讥讽说道:“寂队长,大清早的,您这是唱的哪出?我们蓝家做事向来遵纪守法。”
寂峰不为所动:“例行检查,请配合。”
“例行检查?您有手续吗?”旁边的蓝仁轩突然跳出来,晃着一头麦秆色的黄发,银色鼻环闪闪发光,一副狂傲的样子。
寂峰转过脸对着他,掩饰不住对这个纨绔子弟的蔑视,“您是蓝仁轩先生吧?”
“是又怎么样?”依旧是挑衅的语气,戴着鼻环的鼻孔一张一翕,呼出的气息几乎喷到了寂峰的脸上。
“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辛骁在旁边正色道。
“有问题吗?”蓝熙亭冷声道,“寂队长无故拦截合法出境的私人货物,不太合适吧?”
蓝若瑾适时地补上一句:“我们这批货物是受英国爱列墩博物馆邀请参展的珍贵藏品,耽误了行程,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候机厅广播再次响起提醒旅客尽快登机的声音。
“耽误了我们登机,你负得起责任吗?”蓝仁轩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寂队长,您这是在质疑国家文物局的公章?还是在怀疑海关的查验能力?”蓝熙亭咄咄逼人。
蓝若瑾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文物局的张局长打个电话,让他亲自向您解释?”
“蓝女士,我正在执行公务,请您配合。”寂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若有工作失误,我会承担责任。”
“寂队长,不客气地说,您这是典型的滥用职权行为。我建议您好好想想,回去该怎么写检讨。”蓝熙亭面露愠怒。
“蓝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这次参展回国的日期是哪天?”
“关你屁事!”蓝仁轩更加蛮横地朝寂峰吼道。
蓝熙亭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用表情制止了蓝仁轩的吼声。
“寂队长,本来我们没有义务告诉我们的行程安排,但本着配合你工作的原则,我可以告诉你,但请尽快让我们登机。”
“请讲。”
“大约二十天以后回来。”蓝若瑾有些无奈地说道。
寂峰目光锐利:“请登机,抱歉。”说着,侧身让开了通道。
“就这样?”蓝熙亭冷笑,“你一大早就拦着我们,一句‘抱歉’就完了?”
蓝仁轩似乎看不到寂峰让开的通道,昂头挺胸挑衅地故意朝寂峰撞去,寂峰再次侧身避开,一边退让一边对蓝熙亭说道:“我说过,要是出了差错,责任我来担。”
蓝熙亭整了整领口,昂首走过,丢下一句:“寂队长,后会有期。”
蓝若瑾轻蔑一笑,从寂峰
身边走过,裙摆轻扬,空气中留下一抹混着雪松香根草的木调香氛,冷冽又矜贵。
直到蓝家三人消失在安检口,寂峰仍站在原地,面色凝重,脸色阴沉,眼神仍死死盯着蓝家消失的方向。他攥紧拳头,片刻后又慢慢松开,低声喃喃:“就这么让他们走了,真让人憋屈……”空气里悬着说不清的疑虑,他不知道蓝家还会不会回来,即便他们一去不返,彻底离开岚谷,自己也无权阻拦。倘若他们真是幕后指使,那这场追查,又还有多少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