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队……”辛骁欲言又止。
“收队。”寂峰恨恨地说，“明知道有问题，却无可奈何；明知道无可奈何，我还要来，唉......”
“到底是什么问题？”辛骁有些懵懂的问道。
“蓝家在转移资产，等他们把家底搬空，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就算有证据也晚了！”
“哦。”辛骁这才恍然大悟。“对啊，我们和英国可是没有引渡协议啊，这些人精！”
两人沉默着走向停车场，刚走到车旁，寂峰的手机响了，是江波。
不用猜，肯定是蓝家告状了。
电话一通，江波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语气略显急躁：“寂队长，你可把我害苦了，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招惹蓝家。这下好了，蓝家把电话打到市长那去了，告你滥用职权，妨碍民营企业发展，扣了好几顶帽子，市长刚才把局长狠批一顿，局长又把我......唉。”
寂峰心头一沉。这是江波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非常抱歉，江队长，给您惹了这么大麻烦，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无论怎样处理我都没有怨言。”
“寂队长，现在的问题不是怎样处理的问题，蓝家说岚谷营商环境很差，威胁要把企业搬走，他们的企业可是岚谷的纳税大户啊，一旦搬走，这个损失不是哪个人能承担的。”
“可是，他们已经在搬家了，我怀疑他们是在转移资产，为将来的逃跑做准备。”
“寂队长，事到如今你还这样说，我问你，你说蓝家在为逃跑做准备，有什么根据？”江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寂峰一时无言以对。
“人家就是去国外参加个展会，手续齐全、光明正大，怎么就成了逃跑了？你是不是有点武断啊？”
“江队长，蓝家表面是去参加展会，但谁也不能保证他运走的古董还会运回来啊，我是考虑一旦蓝家逃跑了，我们即使拿到证据也来不及了。”
“我理解你说的，可是你也要理解我和局里，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不能动蓝家，他们不是那么好惹的，我......”
“江队长，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我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蓝家跟我们玩阳谋，在我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逃走。”
“证据！寂峰，我要的是证据！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江波终于提高了声音。
寂峰不打算再和江波无谓的争执下去，说道：“江队长，我已经往回走了，很快到队里，我当面向您请罪。”
“唉—”江波无奈地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寂峰叹了口气：“江队长果然很重视证据啊。”
“体会到了吧。”辛骁边说边拉开车门上车。
“唉，不怪江队长。只怪自己抵不过人性啊，明明知道跑这一趟毫无意义，但还是要来。知道和做到果真隔着一条鸿沟。”寂峰讪讪的说道。
“是人都这样，我还不如你。”辛骁边开车边安慰到。
“要是让鲁院长知道了……”寂峰突然想起什么，“他一个字都不用说，光那眼神，就让我不寒而栗。”
“哈哈哈！”辛骁笑出声，“你放心，我不说，没人知道。”
语气虽随意，但让寂峰再次感受到令人放心的踏实和可靠。
“说实话，我对自己都没信心，我也不知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也不怪别人说，我也觉得自己不太像四十岁的人。可我就这性格，你说咋整？”
“我不偏不倚地说一句，非常理解你的选择，正像你说的，蓝家如果一去不回，我们就算破了案，人跑了，财产也转移了，这样的破案只能说事半功倍。”
“是啊，谁知道他们二十天后会不会真的回来呢，这些人的话，最多信一半。”
“现在你明白了吧？不只是你，队里不少人也都看不惯江队那一套——死守程序，非要等到铁证如山。不能说他错，只能说他老了，思路跟不上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车上聊着，不一会儿，车就进了市区。
回到队里，寂峰来到江波办公室，江波脸色不太好看，“寂队长，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去了机场又能怎样？你能拦得住蓝家吗？”
“江队长，什么都别说了，都是我太冒进，您就说怎么处理吧，我照单全收。”
“寂队长，说实话，刚才局长非得要给你一个处分，我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局长，但要我对你提出严肃批评，在队里会议上做检查，以后可要注意，不能再这么冒失了。”
“谢谢江队长的好意，我接受批评，会上做深刻检查。”
“蓝家不但势力很大，而且个个都是人精，不好对付啊，否则，这案子......”
寂峰听出来弦外之音，说道，“我知道了，江队长，我争取戴罪立功。”
“‘罪’倒谈不上，重要的是以后遇事稳妥处理。”
“好的，江队长，我知道了。”
从江波办公室走出，寂峰表面上故作轻松，神色淡然，内心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这一切全因自己太冲动，才落得如此尴尬难堪的境地。不由得再次想起了鲁院长的微信告诫，心中烦乱如麻，他便想着出去走走，散散心，于是招呼辛骁一同前往海边。
寂峰还是第一次在下午的时间来到海边，岁值初夏，海风拂面，浪花在礁石上绽开雪沫，鸥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拖出细长的银痕。岸边黑松林沙沙作响，打碗花与金鸡菊在坡地上织出紫金交织的绒毯，木栈道蜿蜒至海天相接处。
阳光落在寂峰脸上，映出古铜色的轮廓。他和辛骁并肩走在木栈道上，边走边聊。
“辛骁，马不停蹄奔波了这几十天，你辛苦了。”寂峰率先开口。
“你不也一样？”辛骁笑着回应，“你又不比我轻松。”
“我自愿的，不觉得累。”寂峰语气淡然。
“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辛骁知道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想将话题引开。
“我无所谓，皮实，还算有点抗击打能力。”寂峰显然明白了辛骁的用意。
“你有没有考虑过休息一段时间？”
“你有事直说，听到了什么吗？”寂峰似乎明白了辛骁的意思。
“你想多了，我是真看着你最近很累，去度个假呗，华爱玲说最近来岚谷。”
“切。”寂峰这才明白辛骁的意思，苦笑着摇头。
“说正经的，人家华爱玲年龄是大了点，但人家可是等你才耽误了青春，况且人家也是当年的校花啊，为你至今未嫁，你好歹给人家一个说法啊。”
“我又没让她等，她自愿的。”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早把话说明白，人家还能傻傻地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明白？我说了不止一次了。”
“我可是听说她为了等你，跟父母都搞得关系紧张。”
“怎么？她让你当说客了？”
“哪有的事？这么多同学，当说客也轮不到我。”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否则也不会这么久......”
“那你透露一下呗。”
“我承认她人不错，是我配不上人家，我是为她好。”
“你还配不上？你配不上那就没人能配得上了。”辛骁瞪大眼睛说道。
“你不懂。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那你说的是哪回事儿？”
“说了你也不懂。”
“你俩的赌约可是传遍同学圈了，真破不了案，你可得说话算数啊。”
“你认为我破不了案？”
“这不有我这个黄金搭档吗，哈哈
”辛骁调侃道。
“那你可得努力，你肩负两份重任呢，关系到我的事业前途和人生幸福。”寂峰幽了辛骁一默。
“你这一说，我倒压力山大了。”
“算了吧，开玩笑呢，把你累倒了，弟妹还不找我算账？”
“不会，你弟妹还算通情达理。”
“哎，改天约着弟妹，带着孩子一起出来聚聚。”
“行倒是行，那得等华爱玲来了，要不然你这电灯泡可是够亮的。”
“哈哈，乱点鸳鸯谱。”
“可不是乱点啊，你得认真点，人家上学时就追你，这都二十年了，全班同学眼中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唉，造化弄人啊。”
听罢，寂峰的眼神愈发黯然，他缓缓呢喃：“智者不堕爱河。”
他的神情怅然若失，辛骁看在眼里，默默收起了追问的念头，识趣地保持沉默。
“叮“寂峰的手机响了一下，把他从遥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寂峰瞄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给了辛骁。
辛骁接过手机一看“50万，回学院。人到钱到。”
“谁？”辛骁警觉地问。
“不知道是谁。这不是第一次了，找运营商也查不出任何信息，但已经很明显了，上一次收到短信是去拍卖行调查沈昭然，这次，呵呵，是这个节骨眼。”
“蓝家？”
“他是谁不重要，甚至也没必要调查，否则会分散我们的精力。也许想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或者拖慢案件的侦破进度，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对，我们应该集中精力破案，按照自己的节奏，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排除想让我们错过某个时间窗口。”
“是的。”辛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蓝家都出国了，二十天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我们不能坐等，得持续其他线索的调查。”
“是的，趁他们不在，我去摸一下崖柏香料圈。”
“对。你的想法很正确，了解一下沈昭然在圈里的人脉以及方方面面，要事无巨细。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分头行动，我觉着有必要去省城会会周文澜。”
“就这么定了。”辛骁坚定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