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寂峰第一时间拨通了江波的电话,将蓝仁轩可能涉枪的情报详细汇报。江波听后也颇为震惊,立刻向局领导做了汇报。局领导随即指示寂峰尽快联系伊什疆警方,全力展开对蓝仁轩的追查。
“韩铁锨”的供述为案件带来了些许希望,如同浓雾中透出的一丝微光,穿透了眼前的重重迷雾,即使这些线索与沈昭然案未必直接相关。寂峰当机立断,一方面安排辛骁联系伊什疆警方,请求协助查找蓝仁轩的下落;另一方面,在请当地通信公司配合调取蓝家通话记录的同时,也将蓝家父女可能掌握其藏身地点的推测上报给了
江波,希望借此获得对蓝家进行传唤的许可。
然而,让寂峰没想到的是,即使涉枪,江波依然固守着他一贯的审慎,执着地坚持着“以证据为本”的原则,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坚决不同意对蓝家采取强制措施,甚至连常规询问都不建议。或许是不想挫伤寂峰的工作热情,他勉强应允寂峰对蓝若瑾再进行一次询问,并反复叮嘱务必注意措辞,避免刺激对方情绪。
有了前几次碰壁的经历,寂峰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一定预期,当然,还有无奈。
与此同时,伊什疆警方展开了地毯式搜查,但每次传回来的消息,让人一次次次失望。时间一天天过去,案件仿佛陷入泥潭,每一步都愈发艰难。寂峰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即将对蓝若瑾的再次询问。
当电话那头传来蓝若瑾冷淡而疏离的声音时,寂峰又一次感受到那种磁铁同极相斥般的阻力——依旧是冷若冰霜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寂峰甚至感到有些自卑,但过硬的心理素质和半年多的磨砺告诉他,不能被她的嚣张气焰所压制,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可能有问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日暮时分,伴随着龙涎香与沉香交融的深邃香调,蓝若瑾如约袅袅而至。令人迷醉的香氛让人不敢深嗅,仿佛多吸一口便是僭越,连风也自觉卑微地绕行,只敢屏息护送这缕奢靡——她立在寂峰面前,冷艳依旧,贵气逼人,那是连时光都要躬身让路的尊贵。
寂峰调整了一下心态,说道:“蓝女士,我们又见面了。”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语气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寂队长,想必这次一定掌握了什么证据?”蓝若瑾也不客气,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寂峰对面,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首先向你说明,这次和上次一样,是接受询问,协助公安机关破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这一点,希望你能清楚。”
“当然。”相比前几次,蓝若瑾明显带着不屑和不满。
“蓝仁轩在哪里?”寂峰单刀直入。
“我不知道。”蓝若瑾的回答从容,干脆,似乎毫不畏惧。
“根据公安机关侦查办案的流程,我们已经进行了深入调查,并掌握了相关情况。”
寂峰停顿了一下,用眼睛余光斜了一眼蓝若瑾,看到的仍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他继续说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的规定,公民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开展调查工作,即使个人未有违法行为,也不得以此为由拒绝警方的合法要求。因此,如果你了解我们尚未掌握的情况,请务必如实向公安机关说明。”
“我弟弟怎么了?犯罪了吗?”她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又不失轻狂。
“现在还不能断定他是否犯罪,只是涉嫌。”
“涉嫌什么犯罪?杀人还是放火?”
“这还需要调查。”
“寂队长,我提醒你,我们蓝家可是守法公民,如果外界传出对我们蓝家不利的消息,影响了正常经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首先,我们是照章办事,不存在任何违规。其次,我们在案情明朗之前不会对外随意公布案情和当事人的任何信息,请你放心。”寂峰也是有备而来,不卑不亢。
“你们屡次三番干扰我们正常经营,还对我们进行非法监视,别以为我不知道!”蓝若瑾有些恼怒地说道。
“蓝女士,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存在违规行为。”寂峰心里暗暗一惊,她竟然知道我们在监视他们。
“寂队长,您今天把我叫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上次我就跟您说过,我很忙,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不要轻易骚扰我们。”
“蓝女士,我想您可能是不太清楚办案流程,如果有了确凿的证据,那么就不需要您来配合了。相应的,也就不是询问了。”
“那么请问寂队长,您这次的询问是基于哪个案子?”
“至少是沈昭然被害案。”
“寂队长,我没听错吧?您该不是怀疑我老公的遇害跟我弟弟有关吧?天方夜谭!”蓝若瑾情绪越来越激动。
“抱歉,蓝女士。请您冷静一点。古往今来,刑事案件千奇百怪,无奇不有,什么样的情形都可能发生。”寂峰也有点沉不住气。
“匪夷所思!一派胡言!”蓝若瑾怒不可遏地说道。
“蓝女士,我提醒你,这是刑警队,请控制你的情绪。”
“刑警队怎么了?刑警队就可以没有证据恶语中伤吗?你这是执法犯法,我要去告你!”两人对话的火药味开始变浓。
“谁说我没有证据!”寂峰本来就因为没有获得江波的支持憋了一肚子火,蓝若瑾的态度更让他恼怒。
“拿出证据来!”蓝若瑾的嚣叫几乎将寂峰吞没。
“你弟弟涉黑,涉嫌杀人!”寂峰的情绪有些失控。
“蓝若瑾!”旁边的顾晓铮看不下去了,大声怒喝一声。因为已经是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寂峰两人。
“你是谁?你算哪根葱?敢直呼我的名字!”
顾晓铮这一喊,寂峰倒是稍微冷静了一些,理智告诉他,这样争吵下去,非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而且会彻底激怒蓝家,再次把事情弄糟。想到这,他向顾晓铮做了一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他冷静。
“蓝女士,我们都冷静一下,让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我冷静不了!”蓝若瑾继续朝寂峰喊道。
“晓铮,给蓝女士倒杯水。”他向顾晓铮使了个眼色。
“告诉你,寂队长,晚了,我要去告你。”
“哈哈,那我倒要问问您告我什么?”寂峰缓解气氛的笑声在蓝若瑾看来更像嘲笑。
“告你执法犯法,没有证据胡乱怀疑人。”蓝若瑾杏眼圆睁。
“是我胡乱怀疑人吗?我第一个问题问你蓝仁轩在哪?是正常的询问,您至今没给我令人信服的回答。”寂峰试图放慢语速并压低声音说道。
“令人信服?那我倒要问问,我要怎么回答才能让您信服?”蓝若瑾横眉冷对说道。显然,寂峰的降温措施没有起到作用。
“您自己的亲弟弟,离家这么久了,您竟然回答不知道他在哪?您这是令人信服的答案吗?”
“好啊,你们竟然还跟踪我弟弟。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们算清楚!”
“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我弟弟是成年人,他去哪非要告诉我吗?笑话。”
“我再提醒你一遍,请正面回答问题。”
蓝若瑾犹豫了一下,眼睛看着窗外说道:“我之前跟你的同事说过了,再说一遍也是这样。”
“哪样?”
“去乡下收古董了,请你记住,不要再问重复的问题。”
“具体是哪里?”
“不知道。”
“蓝女士,我也提醒你,你今天的回答我们都记录在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知情不报,情节严重的涉嫌包庇罪,您最好想清楚再说。”
“寂队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说这是询问是吗?如果是询问,就没有强制性,我有人身自由对吗?”
“是的,但同时公民也有配合公安机关执法的义务。”寂峰明白蓝若瑾要强行离开。
“寂队长,不止你记录了,我也记下来你今天说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请在询问笔录上签字。”寂峰虽感无奈,却不愿在气势上输掉。
蓝若瑾没好气地签了字,扭头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寂队长,下面要有好戏看了。”啪的一声,摔门而去。
“队长,这娘们儿太嚣张了。”顾晓铮气愤地说。
“看她还能嚣张多久!”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些底气不足。
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寂峰还没到家,就接到了江波的电话,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寂峰,你到底要干什么?”江波显然已经失态,寂峰记忆中江波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江队长,我只是正常地询问,是她不配合。”
“你……寂峰,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江队长,明天您看了询问笔录就清楚了,是她故意不配合询问。”
“就算是这样,现在的烂摊子怎么收拾,你可把我
害苦了,局长又把我狠批了一通。”
“江队长,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你承担得了吗?”江波打断了寂峰的解释。
“江队长,我不认为我哪里做得不对,我是正常履行职责。”
“正常履职?我问你,我是不是提醒你不要刺激蓝家了?你都忘了吗?”
“你知道蓝溪亭跟市长怎么说的吗?无中生有、态度恶劣、执法犯法!”
“还说我市的营商环境恶劣,他们公司要注销在岚谷所有的公司,搬到外省去,你知道这将损失多少税收吗?”
“你说你负责,你负得了吗?”
“寂峰,我是没办法了,局长把我臭骂一顿,要我明天一上班拿出处理意见,我是保不了你了,唉—”
江波根本不给寂峰解释的机会,连珠炮式地发问。
寂峰静静地听着,江波的声音也冷静了下来,缓缓说道:
“你来岚谷半年多了,我对你还算支持吧,不按规定着装、不注重民警形象,特立独行、玩个性,我没说过一句话吧。当然,你工作也算勤勉,可是,这不是你任意胡来的理由!”
“市长跟局长拍了桌子,下令局长先停你的职,明天必须拿出进一步的处理意见,寂峰啊,长点心吧。”江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江队长,对不住您了,之前给您惹的麻烦还没摆平,又给您惹新麻烦,您不用保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都接受,只是别停我的职,我要追查到底。”
“我说寂队长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讨价还价,这是我能说了算的吗,是市长要求先停职,再听候处理。”江波加重语气说道。
“我可以接受处分,可以接受降职,甚至免职,也可以接受扣奖金,什么都行,但让蓝仁轩逍遥法外,我不甘心。”
“你别说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说了不算,懂吗?”
“另外,明天早上你到队里来,把证件、枪支、警械交给我,先别来上班了,在家听候处理吧。”
寂峰的手在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他感到一阵窒息,不甘、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夜,深沉而寂静,寂峰独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是他内心孤独的写照。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