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喀克什库国际机场逐渐忙碌起来。旅客们或拖着行李箱,或肩背包裹,步履匆匆地穿梭于候机大厅,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铺开,猎人们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喀克什库市刑警支队的队员们已经各就各位。为避免被蓝仁轩撞见,寂峰隐身在机场监控室内,目不转睛地盯着各个监视画面,只等蓝仁轩一过安检,扮作安检员的女刑警便会不动声色地发送通知信息,全体参战干警立刻实施抓捕。
此时,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小时,值机手续已经开始办理。旅客们从四面八方陆续赶来,在值机柜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耐心地等待着托运行李和安检。
各个点位的便衣队员均已进入战斗状态,尤其是那两名已经坐在机舱内的便衣特警,更是经过精挑细选,不仅身手不凡,具备一招制敌的技能,而且胆大心细,临危不乱。
艾热木合支队长和外围布控的队员在指挥车里密切注视着来往的旅客,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登机口处,几名便衣警察拖着行李箱随意地交谈着,实则是负责机动的队员,随时准备行动。
寂峰在监控室里静静地等待着“安检员”发出的信息。此刻,他非常明白,成败在此一举。他不住地提醒自己,越是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自己越要沉着冷静,他不住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你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了,你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男性,历练自己、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你要对鲁院长负责,对江波负责,对华爱玲负责,更要对自己负责。稳住,要沉着,冷静,不盲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还有20分钟,这个航班就要停止值机,蓝仁轩还没出现。他盯着监控屏幕,排除了一个又一个身形与蓝仁轩相似的旅客。
他缓缓踱步到窗口,一丝不安从心底悄然升起。他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判断失误,这次兴师动众地让这么多领导和干警参与行动,最后却可能无功而返。甚至他开始怀疑这个“日恩习武庵”压根就不是蓝仁轩,虽然昨天他还无比确定。
“哔哔哔哔......”信息提示音终于急促地响了起来,寂峰迅速看了一眼信息,没错,是“安检员”发来的信息。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他如释重负,立刻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长出一口气,戴上墨镜和帽子,装作悠闲地晃了出去。他知道,此刻蓝仁轩已通过安检,正走在登机的廊桥里,很快,就要进入机舱坐下……然后,便是收网的时刻。
寂峰步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机场里一位普通的乘客,墨镜遮住了他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帽檐压得略低,掩去了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兜里,指尖却悄然渗出汗水。
通往机舱的廊桥像一条时光隧道,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他知道,蓝仁轩就在前方,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等待起飞。而他,将亲手终止他的行程。
“冷静,镇静。”他在心里默念着鲁院长的话,“事缓则圆。”他记起来临行前得到鲁院长和华爱玲赞许目光的那句承诺。
可越是接近登机口,胸口那股压抑的激动就越难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刻意压慢脚步,嘴角却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这是属于他的胜利时刻,多少个冰天雪地的摸排、走访、蹲守。寒夜孤灯下的伏案、推理、冥思苦想,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决不能失败,背水一战,在此一举!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寂峰心头一紧,暗自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旋即在心中低喝一声:冷静,随机应变。
前方似乎是几名旅客扭打在一起,三四个人围攻一个,喊声、骂声、惊叫声响成一片。胆大的旅客在一旁好奇围观,胆小的则避之唯恐不及,个个面露惊诧,无人敢上前劝阻。帽檐下的眉头微蹙,在这即将动手抓捕的关键时刻,任何意外的风波都可能惊动目标。他迅速稳住心神,脑中飞快运转,盘算着应对这场突发状况的最优方案。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时隐时现。前方的打斗也似乎分出了胜负,一个黄毛在奋力挣扎,然而,挣扎是徒劳的。
这时,耳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寂老师,寂老师,收到吗?”是买提吾孜的声音。
他转过身,单手捂住嘴,压低声音回应:“听到了,前面什么情况?”
“抓到了,寂老师!蓝仁轩被抓到了,我们正押着他往外走。”
“什么?抓到了?在哪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机舱方向迈步,却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挂断通话,分开人群,快步朝刚才扭打的人群奔去,差点与迎面跑来的买提吾孜撞在一起。
顶着一顶维族圆顶花帽的买提吾孜气喘吁吁地指着那处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对寂峰喊道:“抓住了,蓝仁轩!”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过于激动,维族服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被牢牢扭住的黄毛正是蓝仁轩。
此刻,他仍在疯狂挣扎,操着一口浓重的岚谷口音狂吼着:“你们是谁?滚开!放开我!我要弄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寂峰高大的身材像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挡住了蓝仁轩的去路。
“蓝仁轩,好久不见。”寂峰摘下墨镜和帽子,目光如炬地俯视着他,他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被两双大手摁住肩膀的蓝仁轩先是一愣,当看清是寂峰,随即又咆哮起来:“寂峰!你凭什么抓我?我是守法公民!你们这是乱抓无辜!我要告你们!”他的嘶吼声在候机大厅中格外刺耳,引得旅客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方向。
一名刑警上前一步,亮出逮捕证,语气严厉地说:“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支,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蓝仁轩冷笑着反驳:“枪支?笑话!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你们凭哪条法律抓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再说。”寂峰冷冷地开口,随即一挥手,几名壮汉押着蓝仁轩迅速向停靠在候机楼外的警车走去。这辆原本普通的警车,已被临时改造成一个简易审讯室。
在一片嚣叫声中,蓝仁轩被推进车内。预审科经验丰富的预审员王平与寂峰并肩坐在他对面,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还在疯狂嘶吼的蓝仁轩。
“蓝仁轩,我警告你,有罪没罪不是你通过大喊大叫就能改变的,你的出路只有一条,老实交代你的问题。”王平正色道。
“我没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蓝仁轩的吼叫声在狭小的审讯车内显得非常刺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王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多年的预审经验让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
警车鸣着警笛往市区方向开去。“蓝仁轩,”王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入,“你以为我们没掌握证据就随便抓人?”
“你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人赶在你前面交代问题,我们怎么会知道你非法持有枪支?”寂峰目光炯炯地盯着蓝仁轩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蓝仁轩意料,他张口结舌,一时语塞。
“说,枪在哪?”寂峰趁热打
铁。
“什么枪,我没有枪。”蓝仁轩此时仍抱有幻想。
“我警告你,枪支在我国是受严格管制的,非法持有枪支将追究其刑事责任,你明白吗?”王平盯着蓝仁轩说道。
“我说了,我没有枪,快放了我!”嘶吼仍在继续,不同的是底气明显不足了。
“现在问你是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要想清楚回答问题。机场这么多人,我们为什么单单抓你?”
“最后一次警告你,非法持有枪支罪在我国属于重罪。你好好想想。”寂峰厉声说道。
“其实,你不说我们也可以从各路口监控倒查追踪,找到你的住所——我想,枪就藏在那里吧。”王平态度瞬间变得温和,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主动交代跟我们找到,对你的处理可是大不一样,你考虑清楚了。”王平和寂峰两人一唱一和,使得蓝仁轩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平和寂峰对视一眼,寂峰说道:“实话告诉你,你的同伙可不止交代了你非法持有枪支这一条罪状,他已经争取到了坦白从宽的机会,接下来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蓝仁轩的肩膀明显一震,慢慢低下了头。
寂峰继续趁热打铁“你不替自己考虑,总得替你的家人考虑一下吧。”
“你主动交代问题,对你的家人也是有好处的。”
此时的蓝仁轩,心理防线已开始瓦解,冰窖般的警车里,他的额头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蓝仁轩!”王平突然一声断喝,声音如惊雷炸响,中气十足,吓得蓝仁轩几乎从座位上跌下来,连寂峰都吓了一跳,心想,这预审水平真没得说。
“我警告你,我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这辆车在开到局里之前,你若交代算你坦白从宽。否则,你就不用交代了,我们自己到交警队每个路口调监控,我就不信查不出你的住址!”
王平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蓝仁轩的精神防线。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终于开口:“我说……给我根烟。”
王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蓝仁轩,并帮他点燃。“说吧,枪在哪里?”
沉默了好久,蓝仁轩才颤抖着声音说道:“在我房间的地砖下面。”手中的烟也在不住地抖动。
“住址!”
“喀克什库市胜利北街55号。”
“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到枪算你坦白从宽。”
寂峰赶紧向前面开车的民警说道:“去胜利北街。”
警车呼啸着警报,往胜利北街方向驶去。
在蓝仁轩的指认下,喀克什库市刑侦支队顺利起获了一支仿“六四式”手枪,子弹22发。
寂峰见状,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蓝仁轩的罪行终于被坐实,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陡然落地,迎来片刻难得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