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鞭炮声渐渐停歇,寂峰终于弥补了之前的亏欠,完完整整地陪父母度过了温馨的假期。
第一天的收心会上,所有干警看起来像是满血复活的样子。互相拜过年后,江波迫不及待追问辛骁假期摸排崖柏圈的情况。辛骁同样显得精神头十足,绘声绘色讲起这些天在崖柏圈里的“江湖阅历”。
整个假期,除去与家人团聚,辛骁几乎将全部时间都泡在了崖柏圈子里。白天,他与各地玩家、藏家、商家品茶论道、交流心得;晚上,则一同喝酒K歌,称兄道弟。短短几天,他竟已混成了圈内的“老熟人”,俨然一副资深玩家的模样。
江波没兴趣听他扯这些没用的,催问辛骁有价值的线索。辛骁神秘地说道:“在一次喝茶聊天中,他们说圈内最大的藏家是一个女的,这位女大佬的崖柏藏量规模惊人。但蹊跷的是,这人对崖柏圈的人脉及专业知识相当匮乏。从她崭露头角的时间推断,应是刚入行不久。这就奇怪了——入行不久且对崖柏相当陌生的情况下,怎会有如此庞大的收藏量?”
辛骁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崖柏圈里极少见到女性玩家,清一色都是男爷们儿。我当即断定,此人是刚整体接手别人藏品的圈外人士!当时在座的几个人都认可我的判断,哈哈。”辛骁得意地笑了起来。
辛骁抑扬顿挫的语调,把工作汇报得像说评书一样,大家听得饶有兴致。
寂峰的眉头微皱,眼神却亮了起来。暗自庆幸之前没打击辛骁的积极性,“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辛骁摇头,“没有。别说联系方式,见一面都很难。一同喝茶的兄弟几年前在崖柏展会上见过她一面,当时她仿佛在寻找实力买家整体收购藏品,但只是简单探询了下行情,便悄然离开。此后每年展会她都会短暂现身,也只是观察市场动向,从不与圈内人过多交流。有人劝她,要想出手崖柏,必须融入圈子,否则价格会被压得很低,但她始终不为所动——来去如风,低调神秘。”
“看起来像是抵债的,不过既然她想出手,就不愁找不到她。”寂峰的兴趣被彻底勾起,“今年的展会什么时候举办?”
“一个月后,在省城,为期三天。”辛骁答道。
寂峰默默记下了这个日期。他知道,这位女大佬不同寻常,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散会后,寂峰独自站在案情分析板前,将“陆沉舟女友”、“薄姓堕胎女”、“崖柏女大佬”三个人并排写下。他眼睛盯着白板,所有线索逐渐收束在这三人身上,而她们的共同点是:神秘女人!
距离对赌协议的截止日期只剩下三个月。而眼前,三个神秘女人,两个线索都断了。下月的崖柏展会,能否顺利找到女大佬,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必须制定万无一失的展会布控方案!”寂峰在白板前自言自语道。想到这,他一转身进了江波的办公室。
听完寂峰的汇报,江波拿出纸笔,认真地写下:
一、联系展会主办方,在展厅、停车场及各个关键区域安装摄像头,确保无死角全覆盖;
二、提前与各参展商打好招呼,一旦发现那位女大佬出现,立即通知辛骁;
三、全力保障寂峰对人员、车辆等设备物品的所有要求,支队全体队员展会期间随时待命,确保足够的人手。
写完后,他递给寂峰问道,“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寂峰接过来看完后,感激地对江波说:“没有了,您考虑得非常周密,我这就去准备。”
春节后的一个月,已是惊蛰时节。气温悄然爬升,乍暖还寒。公园里梅花灼灼,枝头新绿初绽,海风轻吻,裹挟着春日的蓬勃朝气与无限希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寂峰预想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并一对一制定了详细预案。此外,他三次专程前往展会现场,查看展厅分布、展厅及停车场出入口,检查设备,组织全体人员进行实地演练。
最后,在得到了展馆的大力协助的承诺后,他长出一口气。同时使劲捶了辛骁一拳,他没忘刚才辛骁戏称他是“当代大禹”,只是当时正忙于测试监控摄像头。
所有准备工作刚刚就绪,展会便如期开始。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省城国际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金光。停车场早已一位难求,参展商、收藏家、经销商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好者陆续入场,空气中弥漫着柏香与木屑混合的气息。
展馆内灯光璀璨,一件件形态各异、纹理苍劲的崖柏作品陈列在展台上待价而沽,静静等待着它们的新主人。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寂峰一身休闲装束,戴着墨镜,看似漫不经心地游走在人群中,实则目光锐利,不断扫视四周。辛骁则穿梭于各个展位之间,与熟悉的展商寒暄,暗中打听女大佬的消息。
中午时分,展馆内愈发热闹,崖柏圈内的重量级人物纷至沓来,唯独那位神秘的女大佬没有现身。
“她不会不来了吧?”辛骁低声对寂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
“沉住气,这才刚开始,还有两天半的时间呢。”寂峰站在展馆二楼的扶栏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时指着疑似女大佬的目标让辛骁确认,却被辛骁一一摇头否定。虽然他对女大佬的相貌仅停留在别人描述的初步想象。
随着日头逐渐西斜,展馆内的人流开始减少,第一天的展会眼看就要落幕。
寂峰和辛骁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低调,他们在展馆一隅的茶座坐下,各自端起一杯清茶,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峰哥,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来过,只是我们没看到?”辛骁生怕自己看走了眼,贻误战机。
寂峰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神深邃:“不要急,明天你再去各个摊位叮嘱一遍,人家忙于自己的生意,未必把咱们的事放在心上。”
辛骁默默地点了点头,随着寂峰走出了展馆。
次日展馆一开门,寂峰和辛骁便赶到了现场。辛骁陪着笑脸,与展商挨个寒暄,再次叮嘱勿忘要事。寂峰则专挑装修豪华的展位,佯装对某件“珍品”兴趣浓厚,借机与展商攀谈,试图探听关于女大佬的蛛丝马迹。墨镜后的目光,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摩肩接踵的人流。
整整一天,寂峰和辛骁仿佛成了展馆里的幽灵,在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人潮中悄无声息地游荡。他们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从入口处的大型展台到最偏僻的过道间隙,与每一位可能知晓女大佬下落的参展商反复耐心地攀谈。
一次次无果而终,一次次失望写在脸上。一天的腰酸背痛,“收获”的只有被各个参展商贴上“只问不买”的标签。除此之外,一切努力都石沉大海。
女大佬似乎在故意考验他们的耐心,像是猜透了他们的心思,始终不见踪影,任由他们在绝望的深渊里徒劳挣扎。
“峰哥,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思路?”辛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寂峰转头看向辛骁,“你是说她也许会通过网络与买家联系?”他想起辛骁曾经向他提起过这个建议。
“是的,毕竟现在是网络世界。”
寂峰摇摇头,“上次你说过以后,我考虑了一下,认为可能性不大,首先这个女大佬的人脉很
窄,这么重磅的交易怎么可能只通过网络就能达成呢?退一步讲,即使达成交易,展商也没理由不告诉我们吧。”
“也对。圈里没几个人认识她,他们应该没有联系方式。”辛骁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转眼到了第三天。上午,一些清货完毕的参展商已经喜滋滋地准备撤展返程。他们一边忙着打包货物,一边与相熟的展商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
寂峰独自站在展馆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穿梭于展馆入口,心中不禁浮现出“无功而返”这四个字,犹如一片阴云笼罩心头。
时间在紧张与期待中悄然流逝,阳光逐渐炽热,展馆内的喧闹声渐渐稀疏,撤展的越来越多,只剩下少部分摊位还在坚持展示。
寂峰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离去的背影,思绪翻涌,一个月的努力似乎都化作了泡影,期待的转机迟迟未至,不免生出一丝绝望,对赌协议截止期日趋临近的压力再次袭来。
午饭过后,展馆内更加冷清。寂峰和辛骁站在展馆中央,四周是忙碌而有序的撤展场景,他们的心情却异常郁闷。
“峰哥,我们……”辛骁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甘。
寂峰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空旷的展馆内扫视一圈,仿佛是在与这场展会做最后的告别:“辛骁,我们尽力了。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这时,辛骁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瞥见来电显示,脸色骤然一变,疾步走到僻静的角落接起电话。急促地交谈几句后,他挂断电话,迅速奔向寂峰:“有消息了!”
寂峰眼睛一亮:“在哪?”
“东区二号馆,有个叫辉哥的说刚才看到一个女人很像那个女大佬,问了他几个关于崖柏年份的问题,但语气听着不太专业,像是刚入门的人。”
“应该是她!”寂峰几乎是脱口而出,“赶紧带我去!”
两人迅速穿过空旷的展区,赶到东区二号馆时,辉哥已经收拾好了摊位,正准备离开。
“辉哥,等等。她走多久了?”辛骁急问。
“大约半个小时了。”辉哥一边整理着包袋,一边解释道,“她来的时候正好有个大客户来谈包销我香料的生意,我应付了她几句,后来才想起她可能是你要找的人,就赶快给你打电话了。”
“她往哪走了?”
辉哥指了指3号门方向,“好像是开车来的,手里拿着车钥匙。”
“穿什么衣服?”辛骁问道。
“黑色风衣,戴着渔夫帽和口罩,遮得挺严实。”
寂峰心头一沉,眉头紧蹙。半小时,对于那个灵狐般神秘莫测的女大佬而言,足够她隐身了。来不及多想,他一边掏出手机联系监控室,一边拽着辛骁朝出口奔去。
展馆门口,车流与人流交织成一片繁忙景象,装货的、接送的、临时停车的车辆川流不息,哪里还有女大佬的影子。寂峰站在台阶上环顾四周,心中泛起一丝焦躁——她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