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峰让辛骁留在停车场继续查找,他一路小跑来到监控室,派来支援的技术人员已经开始调取视频记录。他站在屏幕前,死死盯着画面一帧帧回放。
终于,在东区入口处,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高挑女人出现在镜头中。修长如鹤的身材,黑色渔夫帽,黑色口罩,几乎掩去整张容颜,只有一双清冷的眼眸若隐若现。手中提着一只精致小包,颈项微扬,肩线舒展,轻盈的步态宛若雪羽仙子掠过浅水,又如孤鹤立于寒水之畔,从容不迫。显然,她对自己即将进入的地方并不陌生。
镜头跟随她的身影进入展厅,她在多个展位前驻足观看,偶尔询问几句,但并未久留。大约半小时左右,她从东侧3号门出口离开,径直走向停靠在外围的一辆深灰色奥迪A6,随后缓缓驶出停车场,消失在监控视线之外。
“车牌呢?有没有拍清车牌?”寂峰急切地问。
技术人员点头,熟练地切换画面,车牌号码清晰可见:岱B8XH93。
“岱B……墨岛牌照。”寂峰喃喃道,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要不要现在就查这辆车的登记信息?”技术人员问道。
“要查,查到结果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寂峰边说边向停车场跑去。
一路小跑回到车上,辛骁早就在车上枕戈待旦。拨通江波电话的同时,他向前方努了努嘴,示意辛骁出发:“江队,那个女大佬出现了。半个小时前她离开了展馆,她的车牌号是岱B8XH93,我现在正准备往墨岛方向高速去追。”
“没问题,我带几个人去墨岛收费站设卡拦截,你们沉住气,路上注意安全。”江波顿了顿,语气变得迟疑,“但是,从省城到墨岛有南、北、中三条线路,你知道她走哪一条吗?”
“目前还不清楚。”寂峰如实回答,“但是南线最远,她选择的可能性最小。我沿北线这条最常走的线路追,您在中线的墨岛南收费站守候,可以吗?”
“你比她晚出发半个小时,不一定能追上,我安排大纪他们去北线的墨岛高速收费站拦截。”
“太好了,那就更加有把握。”
刚挂断电话,展馆监控室的技术人员来电告知,通过车管系统查询,该车属于墨岛市一家出租公司,这辆车早在两个月前便被租出,收取了两倍押金,但未留下承租人身份信息。
寂峰沉默片刻,道了声谢,便挂断电话。辛骁脚下加力,车子如离弦之箭,沿着高速向墨岛疾驰而去。
夕阳洒落,辛骁专注驾车疾驰,两旁树木飞速后退。寂峰迅速联系博川、青坊、平莱、岚谷、青杨、朝州、朝南等地高速公路收费站,发布紧急协查通报:发现车牌为岱B8XH93的深灰色奥迪轿车,立即拦截并通报。
晚出发半小时,对于高速行驶的汽车,至少能拉开50公里的距离。为提防女大佬中途驶离高速公路,他们必须与时间赛跑,尽可能追上她,而不能将希望孤注一掷于纪川在收费站的成功拦截。寂峰的目光如雷达般锐利地掠过前方每一辆汽车,车内空气紧绷如弦,一场无声却激烈的追逐已在暮色与车流中悄然上演。
一路风驰电掣,当寂峰第一次拨通纪川的电话时,纪川已抵达收费站。途中,他又数次致电纪川,得到的回答却是始终未见那辆奥迪车的踪影。
路灯次第点亮之际,寂峰在北线截停女大佬的最后希望彻底幻灭。此时,他刚刚与纪川在收费站会合。
顾不上和纪川打招呼,寂峰下车直奔收费站值班室,请求协助查询该车是否从此驶离高速,结果却与现实毫无二致。奥迪车没在这个收费站下高速。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正拨给江波的电话。
“你好,寂队长。这里是高速公路跨海大桥收费站。”
“有什么情况?”寂峰立刻挺直身体。
“您要查找的车辆已经到达我们收费站,我们正与驾驶人交涉,但她似乎不愿配合,称家里有急事,要求尽快离开。我们没有执法权,您看……”
“我马上到,请务必稳住她。”寂峰语气急切,向辛骁和纪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有情况,赶快出发。
“我们会尽力而为,但无法保证她配合我们工作。”
“请无论如何也要先拖住她,我十分钟就能赶到,谢谢。”
“她竟然选择了走南线?”寂峰刚一挂断电话,辛骁就问道,但脚底下的油门没有丝毫的放松。
“是的,这个女人不简单,像是在刻意躲着什么。”寂峰一边给江波打电话,一边应着辛骁。
简短沟通后,他和江波兵分两路,同时向跨海大桥收费站包抄扑去。
又是一路疾驰,当寂峰赶到收费站时,正看到江波懊恼地与收费站工作人员交涉着,现场没有奥迪车。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一脸无奈,诉说着他们如何绞尽脑汁地拖延时间,但那女司机却态度强硬,坚决要求放行,更是以冲卡和投诉相威胁。收费站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大佬开车疾驶而去。
江波也是非常无奈,只能调取收费站监控尽量获取更多信息。通过监控视频,看到她依旧是在展会上的打扮,加上角度和光线
的原因,只能说这个视频聊胜于无。
懊悔的莫过于寂峰,他后悔早应该预料到这个女大佬“不走寻常路”选择南线,眼看就要拦住这位神秘女大佬,却功败垂成,每个人都带着满腹遗憾悻悻而归。好在有了车牌号,明天可以沿途调取路口的视频监控,从而按图索骥,最终锁定这辆车的目的地。
第二天一大早,寂峰跟江波匆匆打了招呼后,正想独自赶往墨岛交警支队,却被江波拦下,“我昨晚就跟墨岛交警支队的刘支队长打过招呼了,他们今天上午就能把那辆车的行驶轨迹剪辑成视频发过来,你就不用亲自跑过去了。”
“哎呀,太好了,佩服啊,江队长,还是您人脉广。”寂峰说着,使劲冲江波竖了个大拇指。
“这不算什么,就是在一个地方工作时间久了,认识人自然多一些。论破案,还得靠你们这些有头脑的。”江波谦虚地打着哈哈。
果然,正当寂峰安排辛骁将展会视频截图发给勇向东辨认女大佬的时候,江波告诉他视频发过来了。他俩赶忙跑到江波的电脑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这是一段由七八个监控探头拼接的视频:画面中,奥迪车疾驰而过。驾车女子似乎对当地路况极为熟悉,七绕八拐,专拣偏僻无监控的小路行驶,好像提前预判到会被监控一样。时而穿梭于乡道村陌,时而又隐没在监控视频中,几番迂回,最终消失在一个尚未安装监控的村庄道路尽头。
在仔细观看完视频后,寂峰虽然未能完全确认车辆的具体终点,但通过多个监控点之间形成了连贯的轨迹,调查范围被有效缩小至鳌角卫和雄丈崖一带的区域,这无疑对找到女大佬是非常有利的。
案情分析会上,专案组一致认为,该女子行为反常,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极有可能是刻意规避警方追踪。并且,由于该女子对当地道路非常熟悉,推测她即使不是当地人,也是该区域的常驻外来人口,以年龄、性别等为筛选条件,可以通过户籍档案进一步缩小查找范围。
划定重点区域后,当地派出所连夜制定详细排查方案:全所外勤民警深入鳌角卫和雄丈崖,逐一走访村委会辨认女大佬的监控画面照片;户籍警同步在系统中精准筛查目标人员。然而三天过去,无论外勤民警还是户籍警,锁定的可疑人员均被逐一排除,连那辆奥迪车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影。
正当寂峰一筹莫展时,派出所的一个电话让他和辛骁迅速驱车前往与鳌角卫相邻的海龙街道海蛟村,负责排查的鳌角卫片警“越界”发现了一辆疑似目标车辆,请求尽快确认。
这是一个以捕鱼和海产养殖为生的海滨渔村,多年前由多个小自然村合并而成。村里约有400户人家,常住人口一千余人,含外来人口三百余人。外来人口多来自东北、东南沿海等地,主要为当地渔民务工。
当他们见到那辆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奥迪,辛骁立刻脱口而出,“找到了,就是这辆车。”然而,这辆车的车牌已被卸去,车内空荡无人,像是遭人遗弃的“僵尸”车,在出租公司确认之前,辛骁的判断只能是“暂定”。
不一会儿,技术中队和出租公司先后来到现场,可惜技术中队一通忙活,却是一无所获。车内显然被仔细清洗过,未能采集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或其他生物样本;唯一的发现,是脚垫下那张中韩合资整容医院的名片。
相比之下,出租公司却毫不费力地打开车门,通过车架号、发动机号等信息,围着车转了好几圈后,确定此车正是两个月前以双倍押金租出的车辆。因该区域罕见此款颜色,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展会上女大佬驾驶的那辆车。
行踪诡秘、隐匿车牌、清除车内痕迹……这一切印证了寂峰的预感——眼前的神秘女子绝非普通市民,行事心思缜密,小心谨慎,其背后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她的每一步,似乎总比寂峰快上一步。
由此,重点区域转移至海蛟村。
根据车内发现的那张名片,以及她种种诡异的行事风格,寂峰推测这位女大佬可能通过整容术让曾经的自己永远“消失”,至于是否已经做过整容手术,则无从知晓。
忽然想到让勇向东辨认女大佬视频截图的事情还没有结果,扭头问辛骁道:“向东辨认视频截图有结果了吗?”
“坏了,我忘了,马上问向东。”
“忘了?”寂峰睁大眼睛看着辛骁。
“是这样。当时对你这个决定确实有些不解,心想从沈昭然手里辗转拿到崖柏仓库的人,怎么会跟沉舟的女友扯上关系。刚好那时交警支队的监控视频传过来了,看完视频这事就撂下了。”
“先纠正你的一个错误认识,女大佬手里的崖柏资源未必就是沈昭然的仓库资源,虽然可能性很大;另外,让向东辨认人,是因为沉舟女友、女大佬、堕胎女这三个角色存在共性:都是女性,身份神秘,年龄相仿——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你一说还真是蹊跷,我这就联系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