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您是否去过省城?”回到询问室,寂峰继续问道。
“没有。”
“当时您在哪?”
“在家。”薄茜茜毫不迟疑地答道。
“谁可以作证?”
“我独居,没人可以作证。”
“方便说一下您家人的情况吗?”寂峰试探地问了一句。
“不方便。”
“这女人的语言似乎有意简短,这与女大佬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倒是贴合。”寂峰暗暗想道。
“您刚才说,您曾经是一名医生,请问您说的曾经是什么意思?曾经是哪所医院的医生?”
“南方一家民营医院,后来倒闭了,所以是曾经。”
“南方哪所医院?”
“福闽省泉莆市善康心脑血管医院。”
“怎样能证明您曾经在那工作?”
“证明不了,早就倒闭了。”
“请说一下您的婚姻情况。”寂峰这次换成了要求的口气,因为这个问题显然更重要一些。
“没结过婚。”
“您一直独身?”面对一个女性,寂峰实在不好问得太直接,只能委婉地提问。
“是的。”
“您现在的职业是什么?”
“无业。”
“无业?那您怎么出手如此阔绰,一次就付了双倍押金给出租车公司?”寂峰耍了一个套话的小招数。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薄茜茜表情平淡,看不出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识破了寂峰的小招数。
“既然无业,那么您的生活来源是什么?”
“之前攒下的。”
“攒下的?看来您之前在南方那所医院的收入不错啊。”
薄茜茜面无表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显然,她认为这个问题与案情无关,是个人隐私。
“笃笃笃”有人敲门。
寂峰拉开门,辛骁站在门外,示意他到外面来说话。
寂峰扭头看了一眼薄茜茜,关上门随辛骁走到角落。
“白搭。”辛骁叹了口气,“出租公司说当时接待的这个客户的业务员已经离职了,联系不到。向东正在外地出差,还得好几天才能回来。法制科的答复你还要听吗?”
寂峰瞬间明了,默默点了点头,说道“联系一下第一医院,问一下周大妈的情况,核实薄茜茜跟车去医院的说法是否属实。”说完,头也不回地返回了询问室。
“警官,您还有什么问题,请尽快,去晚了,商场要下班了。”
“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还有几个小问题。”寂峰说道。
“您是否做过整容手术?”
“没有。”
“是否准备做呢?”
“没有。”
“您认识沈昭然吗?”寂峰突然抛出这个问题,试图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问题果然对她有些触动,脸上闪过难以捕捉的微妙变化,旋即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不认识。”
“你确定?”寂峰进一步逼问。
“确定。”依旧是冰冷、简短。
“陆沉舟呢?”
她的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稍作迟疑后,说道:“不认识。”
“最后,请您看一下这个视频,您认识这位女士吗?”寂峰说着,打开电脑,找到展会监控拍摄的视频,指着那个遮挡严实的瘦削女人问道。
“薄茜茜瞟了一眼屏幕,答道:“不认识。”
“薄女士,需要提醒您一下,您要对以上您的回答负责,如有隐瞒或虚假陈述,我们将依法追责。”
“明白。”薄茜茜语气不变。
寂峰审视着她,心中疑云未散,却也无言以对。
“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寂峰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薄茜茜站起身,眼角露出不易察觉的轻蔑眼神,转身往门外走去。
“薄女士。”寂峰突然叫住她。
“寂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吗?”薄茜茜像是被寂峰的喊声吓了一跳,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望着他。
“您今天给梁警官的手机发短信了吗?”
“哪个梁警官?”波澜不惊的样子。
寂峰缓缓踱步到薄茜茜面前,目光如炬:“您刚才喊我寂队长?您怎么知道我是队长?”寂峰清楚地记得,从医院来支队的车上,他跟辛骁聊江波英语和篮球的特长时,曾经提到“江队长”,她当时虽然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不应该听不到。
薄茜茜微微一愣,随即淡然道:“您在医院给我出示过证件。”
“薄女士,我的证件上写队长的职务了吗?”寂峰知道,他的证件还是在警察学院时的证件,他是警院唯一持有警察证的副教授。因为只是短暂到岚谷工作,所以一直沿用没有更换。
“我没看清。您姓寂,这里是刑警队,所以尊称您队长,有问题吗?”
“尊称?”寂峰咄咄逼人地盯着薄茜茜问道。
“是的,尊称。”薄茜茜平静地答道。
“之前为什么一直称呼我‘警官’?”寂峰继续盯着薄茜茜问道。
“没什么,不可以吗?”她竟有一点似有似无的慌乱。
“当然可以。”她的回答无懈可击。寂峰的目光渐渐从薄茜茜眼睛上移开。
“您走之前,我想再确认一次,您确定不认识沈昭然和陆沉舟?”寂峰知道这个问题很无聊,可是仍不死心。
薄茜茜深吸一口气,目光既坚定又犹豫,脸上掠过复杂难辨的神色:“不认识。”
寂峰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吧,您可以走了,谢谢您的配合。”
她转身离去,门关上的瞬间,寂峰的目光骤然沉入深潭,深邃难测。
失望如潮水般漫过心口,他点燃一支电子烟,伫立窗前,反复推敲着薄茜茜的破绽。
在他的内心,已经认定薄茜茜就是盛冬茜,并且极有可能就是女大佬,虽然被她一一否认。
也许,恰恰是那份清白如纸的履历,暴露了与展会女大佬一脉相承的谨慎和缜密。
他隐隐觉察她在刻意掩藏什么,可每一个
疑点都撞上冰冷的铜墙铁壁,滴水不漏,令人徒唤奈何。
真的无懈可击?不。一个年近不惑的独身女人,过往当真能清白如纸?凭那浮光掠影的工作履历,便能换来余生衣食无忧?
不可能,要么没这么简单,要么一定生活拮据。
她一定在刻意隐瞒什么!想到这,寂峰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星移斗转,日月轮转,万物于更迭中维系着内在的均衡。春夏秋冬如乐章般循环往复,花开花谢,各循其时。光明与暗影彼此依存,生与死交织成一幅静谧而和谐的图景。春日繁花盛放,秋时果实成熟,每一次轮回皆不偏不倚。
这些看似平常的现象,却深藏着宇宙的轮转与平衡法则,揭示着自然界深不可测却必然存在的和谐之道。世间万物,无不在追寻那份微妙而永恒的平衡。
一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在印证世间万物平衡规律中不期而至。
江波深厚的人脉关系还在起作用。临近中午,交警支队打来电话,通过调取那辆奥迪车前一个月的行驶轨迹,发现这辆车上个月20日凌晨1点钟左右,去过鳌角卫的一个废弃工厂。视频显示这辆车在驶入这个废弃工厂后,大约20分钟又缓缓驶出,消失在视频监控的盲区。
交警同志继续搜索、拼接这辆车的行驶轨迹,发现这辆车的终点赫然指向戚家沟社区。
“也许,这就是隐藏在薄茜茜背后的秘密。”这条消息一出现,寂峰下意识地从脑海里弹出这个念头。
事不宜迟,在通知当地派出所的同时,寂峰立刻叫上辛骁赶往那个废弃工厂。
工厂位于鳌角卫的一个工业园,由于环保问题,这个工业园已经处于半停业状态,整个园区正常经营的企业不到十分之一,看上去一片荒凉。
当他们驱车抵达那座荒废已久的工厂时,正午的太阳炙烤着这个沉寂的院落,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斑驳与萧索。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在低吟着岁月的沧桑与时光的凉薄。
当地派出所的片警小梁已经独自在院落里四处查看,见到寂峰二人,他快步迎上前,一边擦拭额角的汗珠,一边介绍情况:“这个地方至少荒废七、八年了。我粗略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近期有人出入的痕迹。”
在小梁的带领下,寂峰和辛骁脚步踩在碎石与枯枝之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工厂内部宛如一座被时间遗弃的迷宫,破旧的机器东倒西歪地堆砌在车间角落里,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线中缓缓飘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朽交织的气息。墙上残存的几个褪色大字,像是诉说着过往的记忆。
院子和车间内到处堆积的机器设备、原材料、办公家具等各种杂物,为他们的勘查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他们三人各自分散开来,仔细搜寻每一处新鲜的扰动痕迹。墙角堆积的杂物、斑驳剥落的墙面、油腻污浊的地面、荒草丛生的庭院,以及蛛网密布、尘封已久的办公室,都被逐一查验,生怕有任何遗漏之处。
然而,除了几只惊慌逃窜的老鼠和满地散乱的物件之外,最终仍一无所获,只有满目疮痍和心头那一抹淡淡的失落。
小梁轻叹一声:“来之前联系了房主,他人在外地。据他说,当年那个租客来头不小,当时签了十年合同,一次性付了十年的租金就没再露面,眼看着租期就到了,也联系不到租客。现在对方还欠着少量的水电费和物业费,除此之外,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了。”
不要说是一个女人,即使是一个成年男子,半夜开着车来到这个荒废已久、不时窜出不明生物的废弃工厂,都会不寒而栗。
怎么办?再次询问薄茜茜吗?恐怕毫无意义!她一定会说开车的不是她,即使承认是她开车,她也有无数个理由让人无言以对:迷路、导航误导,甚至是寻求刺激……
与这样的对手交锋,必须慎之又慎,稍有纰漏,就会被她抓住破绽,让之前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再联系一次房主,最好找到租赁合同,复印件、照片也行。”他知道,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也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