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她命苦,是为什么?”
“她啊……唉。”周大妈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警察,“警察同志,您问这些是……”
“哦,大妈,别担心,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如果您觉得不方便说,那就不说。”寂峰语气和缓,试图打消她的疑虑。
“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周大妈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茜茜这孩子,唉,怎么说呢?婚姻不太顺,前后谈过两个男朋友,到最后都没有一个好结果。我看她呀,是不想再找了,就想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您对她两位前男友了解多少?”
“不了解,她从没提过,我也不好多问。”周大妈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不过话说回来,人这一辈子横竖都是一辈子,一个人过也不见得就不幸福。有些事……唉,不说了。”
“是的。”寂峰本想问大妈薄茜茜是否堕过胎,试了好几次都没好意思开口。随即话锋一转,“我看她好像挺有钱的样子,她不工作,怎么还这么有钱?”
“她很有钱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周大妈一脸茫然。
“听说她之前租过一辆奥迪车,您知道这事吗?”
“奥迪车?没听说过呢,啥时候的事儿?”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可能压根就没这事。”
“应该不会吧,我看她平时都是走路出门,从来没见过她开车。”
“她把车停在邻村,您当然看不到她开车。”寂峰心里嘀咕道。
“半个月前,她有没有去过省城或者外地?”
“应该没有吧,虽然我不能天天见到她,但至少两三天就能碰上一面。”
“如果是当天往返呢?”
“当天往返?”周大妈歪着头思忖,“那倒不好说,她有时即使在家,也一整天不出门,甚至两三天也不见得出趟门。她不出门,我也见不到她,您说是吧,警察同志。”
“也是。对了大妈,您听说过崖柏吗?”
“啥?崖柏?这啥东西?没听过啊。”周大妈一脸茫然。
“那您知道她做过整容吗?”
“整容?好像没有,至少我没看出来。”
“大妈,最后请您说一下对她的整体印象好吗?”
“整体印象?我想想啊……善良、热心、实诚,脑子还特别灵光,是个好孩子。”
“大妈。您刚才说的都是优点,能说说她有啥缺点吗?”寂峰硬着头皮问道。
“缺点嘛,”周大妈琢磨了老半天才开口,“多愁善感算吗?”
“哈哈,算哟。谢谢大妈,耽搁您这么久,以后有事,随时联系我。”寂峰说着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电话。”
“警察同志,我能多问一句吗?”周大妈接过名片,忐忑地问道。
“您说,大妈。”寂峰边说边往外走。
“茜茜没事吧,我一看警察找她,心里就发慌。给您说实话吧,茜茜真是个好孩子,我要是有个儿子,就让她做俺儿媳妇。”
“哈哈。看来是缘分还不到啊。没事,大妈,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您放心就行。”
“好的,没事就好。”周大妈踟蹰着往门口送他们。
“周大妈,我们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谢谢警察同志,再见。”
告别周大妈,刚坐进车里,寂峰便迫不及待地问辛骁:“怎么样?闻到了吗?”
“确实没有,我的嗅觉一向可靠。”辛骁说着,引擎应声启动。
“嗯,相信你。不过,你觉得还有必要让省厅警犬基地派警犬来吗?”
“为什么不派?鲁院长不是安排了吗?”辛骁不明就里,纳闷道。
“不是有你在吗?”寂峰又一次拿老实的辛骁“开涮”。
“你小子,真看出你‘阴转晴’了,好久没看到你这样了。”辛骁也不生气,边开车边说。
“是啊。现在的心情无比舒畅啊!”寂峰不由得大发感慨。
“对了,我们好久没开案情分析会了吧?今天回去汇总一下情况。”说着,寂峰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波的电话。
江波也觉得该开一次案情分析会了,两人一拍即合。
“你相信薄茜茜昨天跟救护车去医院真是护送周大妈吗?”辛骁边开车边问道。
“当然不信,她肯定是想混出社区的。首先车上有好几个医护人员,不缺她一个;其次,就算她很有必要跟车去医院,为什么要穿白大褂?穿着普通衣服不能去医院吗?”
“那就太巧了,恰好她想混出去,周大妈这时候发病了。”辛骁说道。
“是的。我相信是个巧合。”
“但我依然不相信她没去过展会,不相信租奥迪车的不是她。并且昨天我问她是否认识沈昭然和陆沉舟时,她虽然否认,但明显迟疑了一下。”
“对,我也感觉去展会的就是她,她就是崖柏女大佬。”辛骁说道。
“现在的难点在于,只要她不承认,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唉—。”
“不好办,像一块铁板。”辛骁摇头说道,“没想到周大妈对她评价那么高。”
“也许是老年人好糊弄。”
“也不全是吧,十几年了,基本的人品应该了解得差不多。”
寂峰点点头没说话。
等他俩回到支队,专案组成员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们了。
江波让寂峰主持会议,寂峰喝了口水,站在白板前,开始梳理近段时间的线索,边讲边将重点内容写在白板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询问和走访摸排,初步掌握了薄茜茜的基本情况。此前所有线索集中在三位女性身上:一是陆沉舟的女友,二是堕胎女子,三是崖柏背后的神秘女大佬……”
“寂队,我打断一下。”顾晓铮忽然举手示意。
“你说,晓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春节前我们没有查到下落的堕胎女人,好像也姓薄。”
“什么?”寂峰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练的江波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吩咐顾晓铮,“快去找当时的记录,确认一下。”
顾晓铮答应一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寂峰继续说道:“晓铮这一说,我也有点印象。当时对于这个堕胎女的重视程度不够,主观地认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堕胎女。再者,没能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不够敏感。”
“当时快过年了,确实忙得晕头转向。”
“按理说,这个姓这么罕见,本该印象深刻。唉,这脑子啊……”纪川边摇头边叹息道。
“寂队一针见血,我们确实缺了根弦。”
“如果真的姓薄,基本能证明薄茜茜是堕胎女,但若打通她是陆沉舟的女友这条证据链,还缺乏有力的证据。”
干警们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
寂峰继续说道:“这事怪我,我记得还在白板上写过……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姓薄,错不了!”刚说到一半,他猛地恢复
了当时的记忆。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当时马上过年了,还下着大雪,大家在那种艰苦条件下,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已经很不容易了,记不住她姓什么很正常。”江波宽慰着大家。
话音未落,顾晓铮推门冲了进来:“查到了,没错,就是姓薄!”
“太好了。基本确定是一个人,薄姓本来就很少见,几条线索又汇集到一个点上,大概率错不了。”辛骁兴奋地说道。
“三个特点相同的女人,其中的两个又多了一个共同点。”顾晓铮分析道。
“并且从这个女人的年龄来看,极有可能是陆沉舟的女友。可惜,没人知道沉舟女友的姓名。”辛骁遗憾地说道。
“即使知道陆沉舟的女友也姓薄,也无法百分百确定三个身份的女人是同一人。只能表明三个人相似点比较多而已。”江波依然在固守着他的原则—证据。
“除非她自己承认,否则即使勇向东当面辨认,恐怕也不敢确定是陆沉舟的女友。”寂峰皱着眉说道。
“严格来说,现在有四个身份的女人:薄茜茜、崖柏女大佬、薄姓堕胎女、陆沉舟女友。这四者有很多共同点,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是有关联的,她们是四个各自独立的个体。”江波分析得十分客观理性,对证据的执着近乎顽固。
“是啊,这四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两人之间可以划等号。”大家一开始的兴奋劲,现在又消沉下去。
“即使证明了这四个人是一个人,又与沈昭然被害案有什么关系呢?”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如果她是沉舟的女友,为什么要堕胎呢,她跟沉舟感情这么好,应该......”寂峰话没说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寂峰接起电话“喂,您好。哪位?”
“是寂队长吗?我是省公安厅警犬基地的谷俊平,按照鲁总的指示,由我负责协助您警犬搜寻的事宜,您叫我小谷就行。”
“哦。你好,小谷。给你添麻烦了。”
“不客气,寂队长。鲁总安排的事情,我们全力办好。今天打电话是想问您一下,您确定好搜索物嗅源了吗?”
“确定好了,很快就可以给到你。”
“最好能尽快给我,因为训练警犬对搜索物嗅源形成记忆,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即便是最优秀的警犬,也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要这么久?”寂峰颇感意外,上学时虽曾接触过这类知识,可这些细枝末节,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您别担心,我们基地近期从英国引进了两只纯种缉毒犬,通过强化训练,最快只需一两天就能完成新嗅源记忆训练。我听鲁总说您的案件时间紧迫,想尽快对警犬进行训练。”
“太好了。我明天上午就能把嗅源给到你。”
“好的。我明天上午再联系您。”
“谢谢你的大力协助,再见。”
挂断电话后,寂峰立即将此事通报给专案组成员,并安排辛骁今晚务必拿到崖柏嗅源,明天一早给谷俊平送去。
寂峰起初并未在意此事,可谷俊平对鲁院长的安排,贯彻得如此雷厉风行、坚决彻底,他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会议继续进行,案件再次面临一筹莫展的局面。无奈之下,寂峰建议再次询问薄茜茜,他试图从薄茜茜跟车去医院的必要性,以及上次询问时的可疑之处,撕开一道突破口。
在暂时缺乏其他切入点的现实情况下,没有人表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