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寂峰独自留在会议室,他需要片刻的宁静。刚阖上眼,一个念头忽然跃入脑海——后天就是周末!必须即刻着手筹备为鲁院长的庆贺宴。
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给鲁院长发了一条邀请微信。发完后,他长出一口气,静待鲁院长的回复。
“叮”的一声,鲁院长秒回了微信:“谢谢,不妥。真相大白时为你庆贺。”对于鲁院长的答复,寂峰多少有点心理准备。这么多年了,老领导的脾性他再了解不过,原则性强、处事沉稳谨慎,正是凭借这份特质,他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他点开华爱玲的微信写道:“鲁院长暂时不便,庆贺的事情改日再议。”
“意料之中。”华爱玲很快回了微信,寂峰这才明白过来上次微信沟通此事,华爱玲为什么没有回复。
只能说自己当时太兴奋了。
“省厅警犬基地已经跟我取得联系了,正在准备嗅源。”出于礼貌,寂峰觉得应该跟华爱玲说一下此事的进展。
“恐怕你还忽视了一个细节。”华爱玲说道。
“愿闻其详。”
“上次同学聚会,赵然说向东把沉舟所有的遗物打了一个包裹,找快递公司寄给了在伊什疆沉舟的父母。这事你还记得吧?”
“好像是说了一句,记不太清了,然后呢?”
“你不觉得沉舟的遗物对于案情来说是很重要的线索吗?”
“对啊!还真是这样!难道当时喝多了?”寂峰眼睛顿时睁大,猛然一拍脑袋,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就忽略了呢?顾不上懊恼,赶紧回复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你真细心,总是在关键时刻送一场及时雨!”
“你可能是太累了。”华爱玲说道。
“刚才开会时,我还在检讨自己不够敏感,看来的确是这样。”寂峰
“我也是刚想起来。你快忙吧,再见。”
华爱玲接二连三的帮助,寂峰心里五味杂陈,他猜不透华爱玲的心思。也许,没必要猜。
顾不得多想,尽快看到陆沉舟的遗物是当务之急。思忖片刻后,看了一下时间,已是晚饭后时间,于是立刻拨通了江波的电话。
听完寂峰的叙述,江波同样认为陆沉舟的遗物非常关键,应该尽快查找。二人商量过后,决定让辛骁先跑一趟苏南,取得陆沉舟父母的理解后,直飞伊什疆查找遗物。为增加把成功率,寂峰想请勇向东帮忙,陪同辛骁一起跑一趟。一位警察和一位陆沉舟生前好友,二人同是陆沉舟的同学。这样的身份组合,应该能令二老信任。江波认为寂峰的方案非常细致全面,当即同意他的方案,并特意说支队负责此行四人的所有费用。
确定方案后,寂峰马上给辛骁打电话通知,辛骁接电话时正在取崖柏嗅源的路上。听完寂峰的安排,这位厚道直爽的胶琅大汉,再次展现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担当。他毫不迟疑地应下任务,表示立刻联络勇向东。
不一会儿,辛骁在微信里发来消息,称与勇向东沟通顺畅,对方正巧在苏南省出差。两人在苏南省会和后,便一同前去探望两位老人。
他叮嘱辛骁明早先把嗅源样本给谷俊平送去,然后立刻启程去苏南,随时汇报进展。
此时,时钟的指针已悄然指向了晚上十点。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掐指一算,离赌约截止时间仅剩十天。
随着一抹朝霞重新映射大地,倒数第十天在寂峰的晨跑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江波与其他人一样,真切感受到寂峰从伊什疆回来后脱胎换骨的转变。寂峰同样在江波充满赞许的眼神里,读到了他对自己和辛骁,以及勇向东的肯定和感动。又一次强调承担勇向东和陆沉舟父母此行的全部费用。
一周的时间,让每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寂峰几乎绝望。内心已经笃定如期破案无望。一阵无力感霎时涌遍全身,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正暗自郁闷着,辛骁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告知他已将崖柏嗅源交予谷俊平,让他不必挂心。他当即马不停蹄地赶赴火车站,搭乘
最早一班列车,直奔苏南省前去与勇向东会和。
放下电话,寂峰深深体会到刚刚江波对他们同学三人的赞许。辛骁那份敬业与厚道,以及从无条件的服从,让他感动不已。有这样的搭档,何其幸运。
寂峰知道,今天是鲁院长在警院工作的最后一天,下周一就要去省厅报到。此刻,警院或许正为鲁院长举办欢送会。联想到案子的进展,他更不免暗自着急—若没有鲁院长升迁一事,大不了认输便是。可此时若不能如期破案,他不知道旁人将如何看他。一年前,也许他不会在意他人的眼光,但如今蜕变后的他,不想被人看作一个投机分子。倘若如此,他将百口莫辩。
更有他与华爱玲的对赌协议,在同学圈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若到时不能兑现承诺,他知道意味着什么,唉……
压力如影随形,时间却一分一秒地流走......
当再一次收到辛骁已经和勇向东会和的消息时,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间。
寄希望于在陆沉舟的遗物中发现突破性的线索,是寂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机的每一次响动,无不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点开鲁院长的微信,写下:“鲁总队,众望所归,源于您多年卓越领导与辛勤耕耘;新岗位、新起点、新挑战、新成就,定将再次彰显您的智慧与远见!祝您带领新团队在新的征程上一马当先,再创辉煌!”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时,辛骁的微信才姗姗来迟地弹出:“已与沉舟父母取得联系,明天一早登门拜访!”
一夜辗转后,终于迎来了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
初夏的晨曦洒满沙滩,海风裹挟着咸鲜的清凉,沁人心脾。晨跑后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要把胸中积郁尽数呼出,大汗淋漓带来的通透感彻底涤荡了他心头的烦闷。蓄势后爆发力十足的百米冲刺,如同那辆粉色McLaren迸发的澎湃动力,狠狠宣泄着连日来的压抑。就在那一刻,他心里猛地一亮:“信心比黄金重要!我得稳住,必须相信转机就在眼前—它不远了!坚持!”
意念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风,悄然间推动着世间万物的走向。当寂峰正在享受着周末阳光下的早餐时,命运之轮在神奇的意念驱动下,正悄悄地改变着运动的轨迹。
这次打来电话的不是辛骁,而是勇向东。听起来,勇向东情绪不错,半开玩笑地说保证完成寂队长交办的任务。然后对警方承担此行全部的费用客气了一番,说辛骁正在忙着在手机上订机票,明天就可以直飞伊什疆。
“沉舟父母同意一起去了?”寂峰忙不迭地问道。
“寂峰,还是你精明,不做生意可惜了。恐怕你早就想到利用二老对我的信任,让我和辛骁单独去伊什疆找遗物了吧。”说完,爽朗地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寂峰昨晚与江波商定方案时并未挑明。他深知二老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极可能让辛骁和勇向东独自前往伊什疆。如果说二老对辛骁尚不熟悉,对勇向东则是信任有加。而对警察职业的天然信赖,加之二人与陆沉舟的同学关系,把家门钥匙交给他们,二老绝对放心。
寂峰没想到自己藏的这个小心思,这么快就被勇向东戳破,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向东,一针见血啊,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你也一样,没做刑警,屈才啦!”
“我们就别互相吹捧了。不得不说你的计划太完美了,合理地利用了我和辛骁的独特身份优势,并且还是双人组合。这里面的几个必要因素,缺一不可,佩服啊!”
“这里面,你是最关键的因素。二老身体还好吧?”
“还好。毕竟老家的气候比伊什疆舒适多了。我代你向二老问候。”
“感谢老同学,关键时刻鼎力相助!等你们这对最佳拍档凯旋而归,我为你们接风洗尘。”
挂断电话,寂峰的心情更加舒畅。天空湛蓝如洗,草色青翠欲滴,微风拂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仿佛将他的心胸也一并拓得开阔起来。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边哼着小曲儿,边给江波发微信汇报了进展。江波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寂峰用心良苦的安排,回了一个词“神机妙算!”
如果不是辛骁周日晚间的那条微信,他本可以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当然,他的情绪也不至于太糟,毕竟周六一早的心理建设,一直在发挥作用。
辛骁在微信里告诉他,飞机在青宁本来经停一个小时就可以再次起飞,可由于航空管制,再次起飞的时间始终无法确定,他和勇向东已经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
遇到这样的情况,谁都无能为力。
他回复道:“既来之则安之”。
辛骁似乎不死心,铁了心不让他度过这个愉快的周末。
“刚才在飞机上,我跟旁边的旅客聊天,他说伊什疆现在是旅游旺季,游客很多,通往库昭兰的公路天天堵车,一堵就是大半天。唉,除了祈祷,我真没别的办法了。”
“到了喀克什库后,有困难可以联系我的学生买提吾孜,上次你见过的,让他帮忙想想办法,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寂峰不太愿意再给自己的学生添麻烦。
电话接通后,买提吾孜依旧非常热情。但是对于堵车,他也爱莫能助。通往库昭兰的公路只有那一条,如若真遇堵车,天皇老子也没办法。就像辛骁说的一样,除了祈祷,别无他法。
寂峰谢过买提吾孜后,无奈地挂断了电话。就这样吧,他不准备把这个坏消息告诉辛骁,希望辛骁的祈祷能感动上苍。
当被微信提示音惊醒后,他看了一下时间,刺眼的手机屏幕显示是凌晨十二点三十分。飞机终于再次起飞,直飞喀克什库。
至此,他俩在机场足足等了7个小时,好在青宁离喀克什库已经不远了。
再次看到辛骁的微信留言,是晨跑的闹钟将他叫醒的。他们已经抵达喀克什库,在机场租了一辆车,正在赶往库昭兰的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