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被关了一晚的薄茜茜要求见寂峰。
“让她等着。”寂峰没好气地对前来传话的内勤说道。
“寂队，对她的羁押最多不能超过24小时。”
寂峰抬头看了看挂钟，想了一会儿说道，“把她带到讯问室。让预审科老沈一起过来。”说完，起身向询问室走去。
看到红肿着双眼的寂峰出现在面前，薄茜茜低头问道：“为什么抓我？”
“昨天不是说回老家吗？”寂峰根本不理会她的发问。
“没买到票。”
“第一次说没买到票，昨天说买到了，到底买到没有？”寂峰冲刚进来的老沈点点头，示意他坐。
“第一次没买到，第二次黄牛说能买到，后来又说没票了。”
“黄牛？”
“是，我被骗了。”
“好，我相信你。那你昨天下午去哪了？”说话的同时，寂峰打开手机，点开了辛骁刚刚发过来的微信：“刚到沉舟父母家，正在查找，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去机场了，路上黄牛说没票了，就折回来了。”薄茜茜始终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掌握一个大型崖柏仓库？”
“没有。”
“废弃工厂地下室里的崖柏仓库不是你的？”寂峰提高声音问道。
“不是。”
“不是？好。既然不是你的，那我可就充公了，现在我就可以安排人去把锁砸开，将里面的崖柏全部拉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震得薄茜茜微微一抖。
“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不是你的。”寂峰怒喝道。
“算是。”
“算是？到底是不是？”
“别人的，但他死了。”
“谁的？”寂峰厉声问道。
长时间的沉默后，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沈昭然。”
“沈昭然？!”寂峰终于从她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虽然他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沈昭然跟你是什么关系？”
“前男友。”
“之前为什么不承认认识他？”
“没什么，不想和他有关系。”薄茜茜的情绪始终比较平静。
“我警告你，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如实交代。”
“警官，拘传的时限是12小时，时间到了。”薄茜茜不卑不亢地说道。
寂峰看了眼挂钟，时针指向上午十点三十分。
“你说的没错，《刑事诉讼法》确实规定不能超过12小时。但是还有一条，对案件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持续时间不得超过24小时。”老沈在旁边补充道。
“我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到了十二个小时同样也可以离开。”薄茜茜在讨价还价。
“那你为什么说？”寂峰也有些意外，根据薄茜茜之前的态度，她保持沉默似乎更加合理。
“没什么，说了也无所谓。我可以全说，只是说了就让我离开。”
“能不能离开，取决于你是否涉嫌犯罪。但我保证，如果不涉嫌犯罪，你马上就可以恢复自由。”
薄茜茜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寂峰的手机铃声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峰哥，遗物找到了。看样子二老一直没拆开过。幸亏向东跟着一起来，当年是他打的包，找起来容易多了。”辛骁在电话里略带兴奋地说。
“有没有新发现？”寂峰举着手机走出了讯问室。
“除了衣物被褥、书和一些个人用品，有价值的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工作薄。但是手机无法开机了，毕竟十年了。倒是这个工作薄，好像被沉舟当个人日记本了。我简单翻了翻，里面记的内容，都是些零零散散的个人感想，随笔之类的，有点乱，也有些看不明白的，总之是个大杂烩。”
“日记里面有没有新线索？”
“记的东西比较多，也比较潦草，我需要静下心来仔细看看。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和向东现在就准备返回喀克什库，我们都是明天一早的航班，他比我早两个小时起飞。”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一个航班吗？”
“哦，忘了告诉你，向东想先去苏南沉舟父母家。一来给二老捎的一些衣物要送去，还有家门钥匙需要还给二老；二来，他在苏南省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哦。是这样。你替我转告向东，等给他接风洗尘的时候，不能推辞。还有......有件事情告诉你，你要有点思想准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辛骁紧张地问。
寂峰略一迟疑，叹了口气说道“川哥，走了。”
“什么？！川哥，什么情况？”辛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才出去两三天，就传来这样的噩耗。
寂峰简要把纪川牺牲的过程说了一遍。辛骁听后既震惊又惋惜，抽泣着感叹世事无常。末了说，如果航班准点起飞，应该能赶上告别仪式，见川哥最后一面，送川哥最后一程。
当寂峰返回讯问室，薄茜茜似乎在等着他，没有单独向老沈交代。
“继续说吧。”寂峰说道。
“寂队长，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沈昭然是我前男友，崖柏仓库是他补偿我的。陆沉舟也是我前男友。现在，他俩都死了。”
“陆沉舟也是？！你说你是陆沉舟的女朋友？”寂峰刚才背对着薄茜茜，一听这句话，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铃铛。
“是。”薄茜茜的表情依然像一潭秋水，毫无波澜。
“你可真行啊，薄茜茜，之前问你都说不认识，现在倒好，都成前男友了！”寂峰气得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
薄茜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平静地说：“去省城参观展会的是我，租奥迪车的也是我，还有给梁警官发短信的，都是我。”
闻听此言，寂峰那根指着薄茜茜的食指颤抖地像是触了电。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努力咽了一下口水，想说什么，又被卡住了，厚实的胸大肌起伏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你，你都承认了？”
与寂峰的情绪形成强烈反差，薄茜茜冷的像一块铁，“都承认。”
“详细说说你和沈昭然、陆沉舟的关系，他俩谁在前，谁在后？”寂峰的话里还带着略微的颤抖。
“沈昭然在前，他背叛我后，我遇到了陆沉舟。”
“沈昭然是怎么死的？陆沉舟为什么要杀他？”寂峰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你不知道？！”刚在椅子上坐下的寂峰，像个弹簧一样，又弹了起来。
“警官，我该说的都说了，不知道的也不能乱说。我可以走了吗？”
“你这样说，恐怕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你刚才答应的，说完就让我走。”
“休想！不把问题说清楚，你走不了。”正在记录的老沈抬头看了一眼寂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薄茜茜面无
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沈昭然做为你的第一个男友，死后留下巨额崖柏仓库，受益者是你。然后你第二个男友，莫名其妙地在关键时刻也死了。你自己说，谁是最大嫌疑人？”
不等薄茜茜辩解，寂峰继续抛出他的推断：“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
话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又生生吞了回去。
“寂队长，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不涉嫌犯罪，我想现在就走。”
“我问你，陆沉舟是怎么死的？”
“您可以去看尸检报告。”
“照你的说法，陆沉舟杀了沈昭然，你得到了崖柏仓库，然后自己病死了是吗？”“你自己信吗？”“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寂峰一连串输出后，在狭小的讯问室踱来踱去。
“我说过，崖柏仓库是沈昭然给我的精神补偿，与陆沉舟杀他没有必然联系。”
“精神赔偿？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你受到多大的伤害，需要数以亿计的、天文数字的财产来赔偿？”
“当时不值这么多钱，后来涨上去的。”
“呵呵，你的运气可真不错，如果被一个人背叛，就能得到这么大一笔横财，恐怕结婚登记率要大大下降了！”
“寂队长，如果您还不让我走，我现在就投诉您超时限羁押。”
不得不说，薄茜茜的思路始终保持着冷静、清晰的状态。
事到如今，寂峰坚决不相信薄茜茜的话，但冷静下来细想，确实没有证据，没有继续羁押的理由。他拍拍老沈，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到了外面的角落，寂峰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老沈，你认为她说实话了吗？”
老沈低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她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没讲完，感觉还有藏着没讲的。”
“没错，我也是这个感觉。陆沉舟死的时间太蹊跷。”
“我们现在没有证据，知道她没全交代，也没办法。”
老沈说得很客气。寂峰明白，老沈的意思是薄茜茜的确是该说的都说了。她没说的，警方只能吃哑巴亏。
是的，寂峰自己也承认，薄茜茜该说的都说了，包括参加崖柏展会、租奥迪车、给小梁发短信......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样让她毫无保留地彻底交代。
“寂队，我认为这里面最关键的不是陆沉舟的死，时间上可能真的是凑巧。但是陆沉舟为什么杀沈昭然？这是关键。遗憾的是，他俩都死了，薄茜茜是唯一的知情人，她若不说，谁都没有办法。”老沈的分析的确非常理智、客观。
“没错。”寂峰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就这样吧老沈，今天就审到这，你去忙吧。”
老沈走开后，寂峰一个人坐在那。老沈说的没错，陆沉舟为什么杀沈昭然，是这个案子最后的终极焦点和终极秘密。是全局的“眼”，这个谜底揭开了，这个案子就真相大白了。
可是怎样让薄茜茜开口呢......此时他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平和，但仍想不出有效的办法。
他起身向江波办公室走去，江波正在办公室跟几个老队员商量明天纪川告别仪式的细节。看到寂峰来了，知道他有事，便对那几个老队员说：“就这么定吧，按照刚才各自的分工，事无巨细地都多想一点，别出现疏漏。我再强调一遍，一定稳定好家属的情绪。好了，都去忙吧。”
“寂队，坐。薄茜茜交代了吗？”
寂峰便把讯问薄茜茜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末了他总结道：“去崖柏展会的是她，租奥迪的是她，发短信的也是她。崖柏女大佬、沉舟女友、沈昭然前女友都是她。但是，都不构成犯罪。”
江波低头沉思一会儿，“放人吧，没办法。”江波无奈地说道。
寂峰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江队，我有一个想法。”寂峰边说，边走到门口，冲着外面的内勤招了招手。
“什么想法？”
寂峰暂时没回答江波，对进来的内勤说道，“让薄茜茜走吧，给她办手续。”
内勤答应一声出去。寂峰稍作停顿，缓缓开口：“我有个想法，想长期资助川哥家属。具体做法是把之前资助‘韩铁锨’女儿的费用，以及这次对川哥家属的资助合并起来，设立一个专项慈善基金。我负责联系一位南方对冲基金管理人徐总。他是我多年的老友，为人可靠、实力雄厚。由他来掌舵运作，确保资金持续增值，长期支持两个家庭的生活所需。我以个人名义监管和担保，并对资金使用负全责。”
江波盯着寂峰想了想，点头说道“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困境，还能为将来提供持续的帮助。”
“没错。并且之后再遇到需要资助的人，都可以参照这个模式。”
“你这是行善积德，功德无量啊。”江波赞叹道。
寂峰摆摆手说道，“我个人先拿出五万元作为启动资金，争取尽快启动起来。”
江波点头，“我也捐助一万元，一会儿我跟局里汇报一下，通过工会在全局上下和社会各界发个倡议，争取更多的善款。”
“只要运作得当，资金多少不是问题，关键是稳定和可持续。”
“寂队长，多亏了你。纪川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江波宽厚的手掌拍在了寂峰的手背上。
“寂队长，薄茜茜要见你。”刚才那个内勤又返回来，站在门口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