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专案组成员围坐一处,纪川常坐的位置空着,让人不禁再次伤感。
辛骁在自顾自地抱怨着飞机晚点,让他错过了纪川的
遗体告别仪式。其余几人正在拼凑和梳理着线索,案情已然基本明朗,需要还原完整清晰的案件发展脉络。
一个陌生电话,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寂峰轻点屏幕接听了电话,“您好,哪位?”
没有声音。
“喂?请讲话。”
“寂队长,是我。”一个陌生的声音。
“您好,您是哪位?”
“我是薄茜茜。”
“薄......”寂峰先是诧异的表情,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了,这是痛哭之后沙哑的嗓音,寂峰已经完全听不出是她的声音,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她经历了什么。
“寂队长。谢谢您给我看沉舟的日记,否则,将是我终生的遗憾。”
“唉,我也感到十分遗憾。”寂峰把手机打开扬声器,放到会议桌上。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
“我以前对您说了谎,对不起。”寂峰再次确认,的确是薄茜茜的声音。她的鼻音很重,情绪消沉。
“不重要了。”
“还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我全告诉您。”
专案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睁大了眼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缓了口气。
“沈昭然是个人渣,他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的全部。”略作停顿后,她继续说道:“当初,是他攀附权贵抛弃了我。当时我万念俱灰,大病一场。住院的时候恰巧跟沉舟在同一楼层。他非常体贴、善良。见我情绪低落,每天开导我,鼓励我。我是从那时候认识并爱上沉舟的。”
“出院后,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我和沉舟情投意合,经常一起出去旅游、看电影、吃饭逛街。我彻底从‘沈渣男’的伤害中走了出来。但是,由于我身体的原因,怀孕的可能性非常小。因此,他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寂峰等四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个人出声。
“让我感动不已的是,为了跟我在一起,沉舟不惜跟父母决裂。那时我也下定决心,一定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为此,我在那一年,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医治我的不孕症,我爬过泰山、求过妈祖、拜过观音,捐过功德,被民间游医骗得身无分文......可能是我的虔诚感动了上天,后来,我终于怀孕了。”说完,薄茜茜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
强迫自己止住哭声后,薄茜茜继续说道:“沉舟也非常激动,立刻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了他父母,他父母也终于接纳了我。那时的我,真的太幸福了,我们已经开始筹办婚礼了。”
“寂队长,您知道吗?那时我已经写好了婚礼请柬,其中有您的,也有辛警官的,沉舟把很多同学都列入了邀请名单。可是......”
薄茜茜再度哽咽,寂峰和辛骁对视一眼,不禁摇头轻叹。
过了一会儿,薄茜茜似乎逐渐平缓了情绪,理智而又平静地说道“正当我沉浸在幸福中,满心期待与自己的爱人携手走入婚姻殿堂的时候,沉舟不知为什么突然减少甚至中断了与我的联系。当时我虽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沉舟是警察,也知道沉舟的敬业精神。所以我猜他大概是因为工作原因不便和我联系,正像日记本里记的那样。”
“那段时间,我除了安心养胎,筹办婚礼,就是静静地等着沉舟,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我。”
“为了确保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是一个健康聪明的宝宝,我想去香港找一家国际知名的生殖医院去做产检。我知道沉舟无法陪我去,给他发了微信后,就一个人买了机票。”
“这时,那个姓沈的人渣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要去香港。他找到我,说他正在做崖柏香料生意,让我帮忙从香港捎一种制造高档香水的香料给他。我本来不想搭理他,但他死缠烂打,非得让我帮他这个忙,还许诺给我比较优厚的酬劳。我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答应了他的请求。事情也确实很顺利,我从香港回来后,把香料给了他,他也兑现承诺,给了我商定的酬劳。”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一个月后,他又找到我,还是要我帮他从香港往回带香料。并且答应除了应有的报酬,还承担来回路费以及产检的所有费用。我奇怪他为什么不一次性买完,为什么分两次。他说崖柏香料现在被国际奢侈品香水制造商盯上了,价格会越来越高,他手里有大量的崖柏,想自己搞研发提纯。上次买的已经在研究中用完了,所以还要买一次。”
好像是整理了一下思路,薄茜茜继续说道:“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我确实想每月做一次产检,便又答应了他一次。这次带货和上次一样顺利,他依旧履行了承诺。”
“让我没想到的是,两个月后,他第三次找到我。与前两次不同的是,他这次要求我带的香料特别多,并且让我利用孕妇的身材,让我藏在身上,过海关时不要被查到。”
“我立刻感觉不对劲,就逼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没继续隐瞒,跟我说前两次让我带的香料,其实是一种叫做合成大麻素的新型毒品。我一听,瞬间就傻了,顾不上已有身孕,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混蛋,毁了我一次还不够,又来毁我第二次。”说完,又凄凄嘤嘤地哭了起来。
寂峰四人听完后,顿感义愤填膺,顾晓铮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出声。
寂峰安慰道:“沈昭然总算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我猜是沉舟知道了这事后,给你报仇才杀的沈昭然吗?”
薄茜茜一听这话,哭得更加厉害,随即挂断了电话。
寂峰说道:“让她哭会儿吧。”
顾晓铮一拳砸在桌子上说:“沈昭然这个人渣死有余辜,真该千刀万剐!”
辛骁说道:“这个案子八九不离十是沉舟帮薄茜茜复仇了。”
江波说道:“先不忙下结论,估计她过会儿还会打电话过来。”
果然,大概又过了十分钟,薄茜茜又把电话打了过来,听起来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不好意思,寂队长。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我非常同情您的遭遇。当然,也包括沉舟。”
“我在电话里骂完他,他也不生气,继续让我帮他走私毒品。我坚决拒绝,并说要举报他,让他坐牢!他却不紧不慢地说我也是毒贩,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当时我真的崩溃了,恨不能马上杀了这个人渣。”
“他继续要挟我,让我帮他贩毒,否则就要告发我,一起同归于尽。愤怒之下,我真想去举报他,大不了一起坐牢。可是想想沉舟和肚里的孩子,我还是屈从了。”
“当晚,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眼看刚刚燃起的美好憧憬又要破灭,后悔极了。恨自己不该轻信那个混蛋,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我真的......死的心都有了。”
好像是说累了,薄茜茜歇了一会接着说道:“路过一家宾馆门口时,我一抬头,突然看见了沉舟。我当时激动地就想冲过去抱住他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向他倾诉一下,也让他帮我想想办法。但同时,我也害怕因为自己贩毒影响沉舟,他毕竟是警察,怎么可能有一个毒贩妻子呢?我担心沉舟知道后会与我分手,我不想失去沉舟,当时非常纠结。”
“可是,正当我纠结不定时,我看清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一个打扮暴露、妖艳性感的女人手挽手进了宾馆。我顿时懵了,瞬间天旋地转,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我浑身发抖,霎那间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中断和我联系。原来不是因为工作,是另有新欢,又是一个渣男!我再一次被另外一个男人给了一记重拳!那时,我恨透了所有的男人。”
“我踉踉跄跄地回到家,撕碎了所有的请柬,自己喝了大半瓶白酒,昏死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衣服上、脸上、地板上被我吐得一塌糊涂。挺着大肚子躺在呕吐物里,一动也不动。一股仇恨由内而生,心想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人渣、负心汉、陈世美。都不得好死,反正自己这一生毁了,就算死了也要让这两个负心汉付出血的代价!”
“也许是仇恨给了我力量,打定主意后,我起来把身上和家里清理干净,静静地坐在那
里谋划杀人计划。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我设计出一个鹬蚌相争、一石二鸟的互杀计划,就是让沈昭然和陆沉舟互相残杀,杀死一个算一个,假如有一个侥幸活下来,我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我利用他俩一个是毒贩,一个是警察的对立角色。告诉沉舟,沈是毒贩,并把沈昭然家的住址告诉了沉舟。然后告诉沈昭然,有一个常年往返于香港和内地的生意人,可以帮他携带毒品。沈昭然为了有一个长期可以帮他贩毒的人,同意见面。”
“等沉舟到了沈昭然家,我告诉沈昭然,沉舟是警察。果然,他俩很快就动起手来,沈昭然肯定不是刑警的对手,于是......如果不是看了您给我的日记本,我还......蒙在......”
薄茜茜再次失声痛哭,边哭边说,“沉舟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他早就分析出了我的计划......但他......还是配合我......”
“他那时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他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
“他也知道是沈昭然害了我,他......他才对沈昭然痛下杀手......”
“这么说,即使你不设计让他俩互杀,沉舟依然会为了你和孩子杀掉他是吗?”寂峰忍不住问道。
“嗯。他......沉舟......”
又是一阵止不住的痛哭......
纵使四个男人,听到这也不禁唏嘘不已,心生怜悯。
“沉舟,我对不起你......”
“寂......寂队长,沉舟一心为我,怕我接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不想让我陷入对他的思念。宁可让我误会,宁可当渣男,宁可背负一世骂名,也要让我快意恩仇,让我......”
“沉舟为了彻底了断沈昭然这个后患,明知道我设计让他俩互相残杀,还在默默地配合我......”
“......他......临走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拒接了......”
“这......这么多年,我甚至从没给他上过一次坟。”
“我......我还打掉了他的孩子......他唯一的骨肉......”
此话一出,寂峰四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即便是铮铮铁骨的刑警,也难以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四个男人全都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是......爱我到骨子里,我却......处心积虑......一心将他置于死地......呜呜呜呜......”
“他走的时候,只有勇向东在旁边......他是多么想见我一面啊......我......我无法想象,他......临走前的心情......”
薄茜茜再次嚎啕大哭,电话再次挂断。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专案组四人全都默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