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甫一结束,寂峰便径直前往档案室调取沈昭然案的询问笔录。为仔细研读,他并未在档案室查看,而是按规定登记后,将资料借回办公室,潜心翻阅起来。
他首先在里面找到了周文澜的信息,根据里面记载的电话立刻拨了过去,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喂?”
“您好,请问是周文澜先生的电话吗?”
“您是哪位?”
“我是岚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寂峰,想向周先生了解一下沈昭然的一些情况。”饶是再没正形,面对年长者,寂峰当然刻意收敛,语气正式。更何况,鲁院长微信的震慑作用不是短时间能消除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老周身体不太好,正在接受专家会诊,我是他爱人,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吗?”
“哦,不必了,让周老安心养病,祝他早日康复。”
“您可以过几天再打电话过来,等他会诊结束我告诉他。”
“好的,谢谢您。”挂断电话,寂峰对辛骁说:“这老头儿身体不好,不便接电话,你过几天再联系他。”
“好的,我记着。”辛骁说道。
刚把手机调回正常模式,寂峰的手机响起,屏幕上弹出了“华爱玲”三个字,他轻点屏幕接通了电话。
“推理哥,我没挡着你晒太阳吧?”她语调清亮,川音袅袅,一如往常。
“别挡住我晒太阳”是寂峰的微信昵称,华爱玲经常这样调侃他。
“咋啦辣妹子?又来撩我?”寂峰早习惯了这样的问候,也不接茬,模仿着华爱玲的语调,回赠了她一个川味的外号。
“没事就不能找你摆两句龙门阵?”她佯嗔。
“我们那个赌约还有接近一年呢,这么早就想看我出糗嗦?”他学着用华爱玲的四川话打趣。
“那倒不是,不过你可得记住协议哈,别想赖账。”华爱玲又换成普通话说道。
“那个协议本身就是不平等条约,只规定了我的义务,却没提你的。”寂峰边看询问笔录边说。
“这么快就想耍赖啊?看来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嘛。”
“我像那种人吗?”他反问道。
“像。”他正欲反驳,却又被她抢白:“问你个正事,你得老实说。”她正色说道。
“问吧。”他依旧低头翻阅。
“你去了之后,有没有哪个美女小妹妹对你暗送秋波啊?”她酸酸地问道。
“你这是正事儿啊?没有。”寂峰干脆地回答。
“真的?”
“信不信由你。”
“别忘了,我的专业可是痕迹学,哪天我要是突击检查,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她威胁道。
“你该不会打算拿放大镜检查我的床单吧?哈哈……”寂峰笑着,他也不知为何总爱和她开些略带过分的玩笑,而她似乎也不在乎。
“哼,你以为我做不出来?”
“你来之前可得提前告诉我,否则我出差不在,你可别怪我。”他提醒道。
“宁可扑空,我也要让你措手不及。”
“你不提我倒忘了,这个案子说不定还得你这个痕迹专家来协助,到时候可别说你没时间啊。”寂峰放下询问笔录说道。
“你应该担心的是,我协助你破案会不会影响到咱们的赌约。”她认真地说。
“我虽然不相信你的人品,但相信你的职业操守,哈哈。”
“滚一边去。我可听说,有几个大二的女学生正商量着去岚谷看你,这就是你整天跟学生厮混的后果!”华爱玲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
“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要来看我啊,我发誓。”
“真没有?”
“有个毛线啊。”
“早就跟你说,让你离女学生远点,你就不听,非得拈花惹草。”
“啥呀,你怎么不说还有这么多男生也跟我经常打球喝酒呢?”
“我不管,你给我远离女学生,你可都40岁了,人家才20岁,差一倍呢,当爹差不多。”
寂峰面露无奈的表情:“好了,我忙了,你也安心工作吧。”他不想继续这无聊的对话。
“你打算多久回来一趟?”
“说不准,回去请你吃饭哈。”
“我可提醒你,咱俩把鲁院长哄得团团转,你可别真寒了他的心。你能跨部门、换身份去岚谷,他可是没少费劲。”
“我就这么让你们不放心吗?”
“听你这说话的口气还是没正形,能让人放心吗?收着点哈。”
“我一直夹着尾巴做狗呢,大姐,放心吧。”
“夹紧了哈,我该上课去了。”
“好嘞。再见,华教授——”他拖长尾音,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寂峰的思绪立刻从刚才的打情骂俏中抽离,转入到案件线索的思考中。
略一思忖,他决定采取由外而内的调查方式,这样既稳妥又能有备而来,若真有嫌疑人,也能避免打草惊蛇。主意已定,寂峰决定先查阅询问笔录,再正面接触蓝若瑾。
重新翻开询问笔录,首先是蓝若瑾的自述。笔录记载,案发当晚她与五位朋友在一高档会所聚会,从下午6点至次日早上7点,期间他们一直在吃喝玩乐、打麻将、唱歌,未曾离开过会所。有监控录像、老板证词、朋友证词和消费记录为证。
记录显示,她坦言与丈夫沈昭然感情平淡,平时各忙各的,彼此间达成了一种互不干涉的默契。案发当晚,她并未与丈夫有过任何联系,对丈夫的死因更是一无所知。通过电信运营商调取的数据,也证实了她所言非虚。她自称中途去过三次洗手间,每次不到五分钟,同行朋友均可作证。
在询问沈昭然的社会关系时,蓝若瑾表示,沈昭然的交往圈基本局限于生意圈,包括古董圈和收藏圈,因拍卖行相当于买卖双方的中介,不涉买卖双方核心利益,故少有结怨之人,更无仇家可言。
谈及丢失的顶级香料摆件时,蓝若瑾表示,香料圈是沈昭然与自己结婚前涉足的,蓝家从未涉足此领域。沈昭然一直独自经营香料生意,与蓝家的合作仅限于字画、瓷器、出土文物等藏品的拍卖。
对于丢失的香料摆件,她自称从未见过,且与拍卖行相比,香料行业只是沈昭然的副业。尽管近几年崖柏香料行情见涨,但与其他传统收藏品相比,仍属小众藏品。
蓝若瑾还说沈昭然死后她才听到传闻,沈昭然在香料圈,尤其是崖柏香料圈中,乃是顶尖人物。放眼全国,也是大收藏家、顶级玩家,垄断了崖柏香料行业的绝大多数资源,在圈里拥有无可争辩的定价权。随着崖柏资源的日渐枯竭和奢侈品市场的不断拓展,他掌握的巨量崖柏香料迅速升值,且升值速度日益加快。业内专家预测,顶级崖柏香料将如沉香般按克计价,甚至有望取代沉香,成为木质香料市场的风向标。
当被问及是否认识林晚棠时,蓝若瑾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他与自己的丈夫有何过节,对林晚棠的杀人动机也是一无所知。
笔录中还记录了蓝若瑾对沈昭然私生活的放任态度,她表示自己不知道丈夫是否在外有第三者,对于沈昭然的前女友,也仅是在刚认识他时听他说过几句,之后再无交流。
寂峰紧锁眉头,暗自思忖:看来蓝若瑾对崖柏圈的事情不是太熟悉。沈昭然死后,他那巨额的崖柏资源是否已被蓝若瑾掌握?
寂峰将这个疑点暂时搁置心中,又打开其他人的笔录看了起来。没想到,其他人的笔录不到一小时就看完了,因为除了沈昭然的司机作为第一个案发现场的目击人多说了几句外,其他人要么有不在场证明,要么一问三不知。
综合全部案卷,除了那些毫无价值的线索外,凡是有价值的,几乎都指向了林晚棠。江队长将林晚棠确定为杀人凶犯,也并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