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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莫名心火

作者:张大川 当前章节:107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20

1、受伤了

猛子的二手面包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镇子通往县道的拐角。秦川和欧阳澜澜站在路边,一时间,乡镇午后的宁静带着某种不真切的恍惚感包裹了他们。

昨夜信息的冲击力尚未完全消退,黄超的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仍在心中层层扩散。得知黄强可能还有一个已故的、曾极度维护他的哥哥,这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黄强这个人的阴影变得更加庞大和扭曲。他哥哥究竟与12.4连环案件有无关联?如果不是他,那出现在现场的另一个人是谁??这一切,都随着黄超的死亡被埋进了黄土,只剩下无尽的猜测。

“猛子兄弟够意思,说

晚点送就肯定来。”秦川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试图驱散两人之间沉甸甸的氛围,“他说这附近有座野山,景儿不错,反正等着他回来送咱们也是等着,去转转?总比干站着强。”

欧阳澜澜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猛子叙述时那沉重的表情,以及由此引申出的、关于黄强过往的更黑暗的想象。北方的山与临州的秀美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粗粝、苍劲的原始力量。

山路确实未经开发,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四周树木不算特别茂密,但杂草丛生,岩石嶙峋。空气清冷干净,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鸟雀从灌木丛中扑棱棱飞起,原生态气息很浓。

欧阳澜澜走得很小心,高跟鞋早已换成了临时在镇上买的平底布鞋,但依旧不太适应这种崎岖的路面。秦川走在她前面半步,时不时伸手拨开横斜的枝条,或在她脚下踉跄时及时扶一把。

“这地方……挺安静的。”欧阳澜澜轻声说,呼吸因为爬坡而微微急促。

“嗯,比城里强。”秦川应道,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还是咱们东北的山水,看着舒服、顺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刻意回避着龙都、黄强、还有那些血腥的过往。他们谈论这北方的山与南方的山的不同,谈论空气里不一样的味道,甚至谈论起昨晚那顿农家饭里哪道菜最可口。对话生硬而脆弱,仿佛一层薄冰,小心翼翼维持着,生怕一用力就踩碎了下方的寒冷。

不知不觉爬了挺高,回头望去,小镇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山坳里,屋顶反射着下午偏西的阳光。风大了一些,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下山时,意外发生了。

欧阳澜澜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踝猛地一扭,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啊”地一声痛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倒去。

“小心!”秦川反应极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将她险险拽住。

欧阳澜澜单脚站着,疼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嘴唇发白,那只受伤的脚根本不敢沾地。

“怎么样?能动吗?”秦川蹲下身,眉头紧锁。

欧阳澜澜尝试轻轻动了一下脚踝,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地摇头:“疼……好像扭到了。”

秦川检查了一下,脚踝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得赶紧回去冷敷。”他站起身,看了看陡峭的下山路,又看了看欧阳澜澜痛苦而苍白的脸,几乎没有犹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啊?”欧阳澜澜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因为伤脚吃痛而趔趄了一下,“不……不用,我慢慢能走……”

“这路你怎么慢慢走?天快黑了,温度下来更快。别磨蹭了,上来。”秦川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警察的干脆利落,甚至有点霸道。他侧过头,线条硬朗的侧脸在山风里显得格外可靠。

欧阳澜澜看着他宽厚的背脊,犹豫了几秒。疼痛和现实让她无法坚持那点无用的矜持。她最终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伏了上去。

秦川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崎岖的山路上,几乎没有晃动。欧阳澜澜起初身体有些僵硬,双手虚虚地搭在他肩上,但随着他沉稳的节奏,她慢慢放松下来,不得不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男人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贴近他的颈侧,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和皮肤的热度。这个距离过于亲密,让她耳根发热,心跳也莫名有些失序,只能将视线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假装在看风景。

沉默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那个……谢谢你啊。”欧阳澜澜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谢什么,总不能把你扔山上。”秦川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平静,气息均匀,显示着良好的体力。

又走了一段,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欧阳澜澜主动挑起了话题:“说起来,来临州这几年,虽然总担惊受怕,但也挺有意思的。”

“哦?比如?”秦川顺着她的话问。

“比如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螺蛳粉。”欧阳澜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笑意,“就是味道太大了点。每次我点外卖,都不敢让送上楼,就放楼下大堂。结果你猜怎么着?物业那个大姐,每次看到我的外卖到了,绝对不超过三分钟,必定打电话催我:‘欧阳小姐,您的外卖到了,麻烦您快点下来拿一下吧!’生怕那味儿把她的前台给腌入味了!”她学着物业大姐带着临州口音的普通话,惟妙惟肖。

秦川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那你后来还点?”

“点啊!太好吃了,忍不住嘛!”欧阳澜澜也笑了,“后来我都不好意思了,就跟大姐说,要不我每次多点一份,请您一起吃?结果大姐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欧阳小姐您太客气了,我吃不惯这个!’”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你呢?”欧阳澜澜问,“你这四年,也挺丰富的。”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从刑警到夜宵摊老板,再到保安、外卖员,这经历确实足够“丰富”。

秦川自嘲地笑了笑:“体验生活呗。”

顿了顿,他接着说:“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大货车司机,我觉得那个很酷,能走很多地方,还能把钱赚了!”

“后来呢?”欧阳澜澜似乎来了兴趣。

“后来我大了知道大货车司机也没那么好了,哈哈我又看了个电影叫中南海保镖!”

“李连杰演的那个?”

“对,我就想当一个保镖,保护我认为重要的人,可是后来高中发现没有那个大学学这个,就考了警校,到后来一干就是十来年。”

“那你喜欢当警察吗?”欧阳澜澜问,但有似乎觉察出这个问题问的不合时宜。

秦川岔开了话题:“干啥都是体验,我现在是外卖骑手,兼社会观察家。你发现没,我摆夜宵摊的时候,我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纹身的人好像特别怕热。”秦川一本正经地说。

“啊?为什么?”欧阳澜澜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因为他们夏天总爱光着膀子。”秦川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又笑了。

欧阳澜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冷得不能再冷的冷笑话,她捶了一下秦川的肩膀:“一点也不好笑!”

话虽这么说,她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山风吹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碎石路上。这一刻,仿佛那些沉重的、血腥的过往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座北方的山野之外。

笑着笑着,欧阳澜澜的笑容慢慢淡去,她伏在秦川背上,声音很轻,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秦川……”

“嗯?”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她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这四年,你明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抓住他?甚至把自己弄成这样?”

秦川的脚步没有停,沉默了十几秒,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承诺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欧阳澜澜心里漾开层层波澜。她想起了四年前,在龙都市局那个冰冷的大厅里,风雪从门缝灌入,他掏出警官证拍在铁皮柜上,说:“这次要是输了,抓不到他,我秦川,脱了这身警服!”

那不是一句气话,而是烙进骨血里的誓言。

她不再说话,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一些。

2、准备工作

就在秦川背着欧阳澜澜,沿着山道小心翼翼往下走,两人之间那略显尴尬又微妙的气氛逐渐缓和

之时,在山脚的镇子边缘,另一场无声的“狩猎”准备正在进行。

黄强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在决定动手之后,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规划着每一个步骤。他首先需要的是伪装和工具。

他没有选择镇中心那家最大的超市,那里摄像头多,人也杂。而是拐进了镇子边缘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有几家看起来灰扑扑的、面向本地居民的杂货铺和五金店。

第一家是个卖劳保用品和廉价服装的店铺。门口挂着颜色刺眼但质量堪忧的工装。黄强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这顶帽子本身也是他途中在某处顺手牵羊得来的,并非他日常所戴,脸上捂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走了进去,目光快速扫过货架。

“老板,拿双布鞋。”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还刻意带上了点模糊的口音,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语调。

店主是个打着瞌睡的老头,抬了抬眼皮,含糊地指了指角落的鞋架。

黄强走过去,手指快速划过一双双鞋子,最终挑了一双深蓝色、看起来结实的劳保鞋。关键点在于,他拿的码数比他自己平时穿的要大上两码。

“多大码的?”老头懒洋洋地问。

“就这个。”黄强把鞋递过去,没有回答码数问题,直接问:“多少钱?”

付了钱,他用现金。接过用薄塑料袋装着的鞋子,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走出店铺,他并没有立刻穿上新鞋,而是将袋子塞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接着,他脚步加快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绕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几家店铺。

在一家小小的五金杂货铺,他买了厚实的棉线手套和一双普通的白色粗纱手套。在另一家日杂店,他买了一个绿色的塑料油壶,容量不大,刚好够用。

每一次进出店铺,他都微微低着头,避开可能的摄像头正面拍摄。每一次,他都使用现金。每一次,他停留的时间都极短,问话简洁,买完即走。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燃料。

他不能去正规的加油站,那里无法购买零散的汽油,解释起来也容易引起怀疑。他的目光投向了镇子口那些停放着摩托车、三轮车的住户。他需要少量的、来路难以追查的汽油。

他背着包,看似漫无目的地沿着镇边的土路走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终于,他看到一户人家院子里,一个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修理一辆旧摩托车。

黄强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窘迫,这让他那张平淡的脸看起来多了点人味儿。

“大哥,打扰一下!”他提高了声音,带着点外地人的口音。

汉子抬起头,脸上沾着点油污,疑惑地看着他。

黄强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语气带着懊恼:“大哥,真倒霉,我摩托车半道没油了,走不了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看您这有摩托,想跟您商量个事,能不能匀我点油?我付钱!”他晃了晃手里那个崭新的绿色塑料油壶。

汉子皱了下眉,打量着他:“要汽油?你这不能去加油站嘛?”

“不是附近没有吗!”黄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语气更加无奈,“我这摩托就在前面那个岔口往下一点趴窝了,这天也不早了,我要是推着过去,那的到什么时候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他说得合情合理,表情到位。乡下人大多朴实,汉子看他样子焦急,也不像坏人,便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哦,这样啊,一点油倒是没事,我这正好备了桶油用,你要多少?”

“不多不多,够开到最近加油站就行。”黄强连忙把油壶递过去,“您看能装多少装多少,谢谢了啊大哥,真是帮大忙了!”他连连道谢,态度诚恳。

汉子从屋里提出来一个小油桶,小心地给黄强的绿油壶灌了一些。“够不?”

“够了够了!太感谢了!”黄强接过油壶,迅速塞好盖子,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二十块钱现金,硬塞给汉子,“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汉子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笔交易,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甚至算是帮了别人一个忙。

黄强千恩万谢地离开,转身的刹那,脸上所有的焦急和感激瞬间消失,重新变回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他迅速将油壶也塞进随身的那个大包,和鞋子、手套放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寻找一处隐蔽的地方,最后绕到了镇子另一头一个废弃的砖窑附近。这里荒草丛生,绝少人迹。

他停了下来,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他先脱下自己脚上的鞋,换上了那双大两码的新劳保鞋。旧鞋用塑料袋严实包好,塞进草丛深处一个不易察觉的石缝里。然后,他套上那厚实的棉线手套,再在外面戴上白色粗纱手套。最后,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反过来穿上——这是一件两面穿的外套,另一面是截然不同的颜色和款式。他甚至还换了顶帽子。

完成这一切后,他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从衣着到鞋码,都与平日完全不同。即使有人模糊地看到他的行为,描述出的特征也将与他本人产生偏差。

他看了看时间,估算着秦川和欧阳澜澜的脚程。然后,他开始行动,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通往山脚的小道,开始向上迂回。

他的动作冷静、耐心,如同一个最有经验的猎人,一步步布下致命的陷阱,等待着猎物进入最佳的狩猎位置。

3、意外

半山腰处,有一间废弃的护林屋。土坯墙,木窗棂大多朽坏,屋顶塌了半边,长满了荒草。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成了进山人的临时歇脚点。

“歇会儿吧。”秦川背着欧阳澜澜走到屋前,将她小心放在门口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嗯。”欧阳澜澜点点头,受伤的脚踝经过一路颠簸,肿痛似乎加剧了。

秦川走进破屋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些散落的椅子和一张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烂的味道。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才走出来:“里面有椅子,你先进去坐会儿吧。我在外面抽根烟。”

他靠着土坯墙,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息似乎能驱散一些疲惫和压抑。他抽烟的习惯很特别,吸到最后,会用拇指和食指将烟蒂仔细地捻灭,烟头会被捻成一个歪扭的、紧实的小结,然后才找地方丢弃。这个牌子也是他最近才抽惯了的,临州常见,在东北反而不好买。

欧阳澜澜起先没进屋,而是坐在秦川身侧,安静地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此刻的宁静或许称得上美好。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隐藏在下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地盯着他们。

黄强。

他竟然跟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破屋前的两人,尤其是伏在秦川身旁的欧阳澜澜,那亲密依赖的姿态,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扭曲的心里。一种混合着愤怒、嫉妒和被挑衅的疯狂情绪,在他眼中翻滚。他们知道了黄超的事?他们竟然敢来探查他的过去!他们以为这就赢了吗?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查下去。不能让他们带着这些信息回到临州。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秦川抽完烟,见欧阳澜澜有些发抖,就是“太冷了吧,进屋里歇会暖和暖和。”两人走进屋子,秦川还顺手关上了房门,阻挡一下有些凌烈的寒风。

黄强像幽灵一样,借助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破屋的门前,那里堆放着一些早年护林人留下的、早已干枯朽坏的柴火。他先是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根较为粗壮的,顶在了门板上,这样门从里边就打不开了,事后这根棍子也会化为一堆灰烬。

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瓶子里,将液体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泼洒在房屋周围干燥的木头和杂草上,特别是门窗的位置。

他的动作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颤

抖,仿佛不是在策划一场谋杀,而是在进行一项日常的工作。

然后,他拿出了打火机。

“咔嚓”一声微弱的轻响,橘黄色的火苗蹿起,接触到的燃料和枯草瞬间被点燃,火舌如同有了生命,迅速沿着泼洒的轨迹蔓延、攀爬,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窗和门板!

几乎同时,屋内正在查看欧阳澜澜脚上伤情的秦川,两人都闻到了那股不寻常的、刺鼻的烟味!

“什么味道?”欧阳澜澜猛地回头。

秦川脸色骤变,放下手中的湿巾:“着火了!”

只见破屋的后侧和侧面,火势已然窜起,浓烟滚滚!而且火苗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正面门口蔓延过来!唯一的出口正在被火焰和浓烟封锁!

“快走!”秦川一把拉起欧阳澜澜,想将她背起。

但火势蔓延得太快了!狂风卷着火舌,发出呼呼的声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根本无法从门口冲出!

“咳咳……门……门出不去了!”欧阳澜澜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去那边!”秦川当机立断,拖着伤脚的欧阳澜澜退向侧面一扇看起来最为腐朽的窗户。浓烟已经大量涌入屋内,能见度迅速降低,温度急剧升高。

秦川脱下外套,迅速罩在欧阳澜澜头上,又撕下自己衬衫下摆,用随身带的水壶倒水浸湿,捂住她的口鼻:“捂住!低头!别吸进浓烟!”

他则用湿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眯着眼,对准那扇木窗腐朽的窗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了过去!

“砰!”腐朽的木窗框发出断裂的脆响,但并未完全散开。

外面的黄强,冷漠地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小心地绕到侧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他之前在外卖站点捡到的、秦川捻灭丢弃的特定牌子的烟头。他看准时机,隔着一段距离,将那枚特征明显的烟头弹入了火场边缘一个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鬼影一样,迅速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中。

“砰!”秦川第二次猛撞!这一次,窗框连同部分土坯墙轰然塌陷出一个缺口!

“走!”他半抱半推地将欧阳澜澜从缺口塞了出去,自己紧随其后跳了出来。

两人滚倒在地,身上沾满了灰烬和泥土,狼狈不堪。欧阳澜澜的伤脚再次被碰到,疼得她几乎晕厥。秦川的手臂也被断裂的木茬划破,鲜血渗了出来。

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破屋,火光照亮了他们惊骇未消的脸。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要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起火?”欧阳澜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秦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火场边缘,一个熟悉的小物件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忍着胳膊的疼痛,快步走过去,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出来——那是一个被烧黑了一半,但依旧能看出牌子和被捻成歪扭形状的烟头!

正是他刚才抽完、扔掉的那个牌子,而且是他独特的捻灭习惯!

他的心脏瞬间冰冷!这不是意外!

因为自己刚刚抽掉的那个烟头,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丢在哪里,他目光搜索,果然看到了另一枚烟头,那个才是他刚刚抽的。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寂静的山林——除了风声和火烧的噼啪声,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他一定来过。他看到了他们,跟踪了他们,然后纵火。他甚至心思缜密到捡起自己丢弃的烟头,丢回火场,制造意外失火的假象!

“是他吗?”欧阳澜澜看到了秦川手中那半截烟头,也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秦川缓缓攥紧拳头,将那枚烫手的烟头死死捏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声音低沉,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寒意,说了句“没什么,别多想!”

山下传来了人声和嘈杂的脚步声,是附近的村民看到了山火,提着水桶、拿着工具赶上来救火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风波,在村民们的努力下渐渐被扑灭,只留下冒着青烟的废墟和一片狼藉。村民们议论着这意外的山火,庆幸着没出人命。

秦川和欧阳澜澜谢过村民,推说是不小心引燃了干草。两人看着那一片焦黑,心却比这北方的夜风更冷。

战争,远未结束。而对手的疯狂和残忍,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3、明牌

回到临州,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山火事件像一道分水岭,将之前所有的试探、伪装、暗中较量都烧成了灰烬。黄强既然已经跟到北方,并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就意味着他不再顾忌暴露,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即使暴露也能脱身,甚至反过来将他们吞噬。

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下午,外卖站点天台。

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秦川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看着黄强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黄强看到秦川,似乎并不意外。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那抹冰冷的、有恃无恐的意味更加明显。他走到秦川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秦川没有迂回,直接撕破了最后一点伪装。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根,吸了一口,然后看着黄强,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识破我了。”

黄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秦川继续道,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从你发现欧阳在打听你,到你认出我,再到你捡起我的烟头,跟到北方,放那把火……你一直在陪我做戏,对吧?”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瞬间被风吹散:“巧了,我也在陪你做戏。”

黄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嘲弄:“哦?”

“不然,我怎么能进一步确认,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呢?”秦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砸过去,“重新认识一下。秦川,前龙都市刑侦支队刑警,四年前‘12.4连环强奸案’专案组组长。”

他抬手指了指城市的远处:“而那位女士,你也认出来了吧,就是当年第四个受害者,你唯一失手、让她活下来的那个人。”

“我追你到临州,不是为了跟你玩躲猫猫。我是要告诉你,游戏结束了。”秦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你跑不掉。”

天台上风声呼啸。黄强静静地听着,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惊慌或愤怒,反而缓缓地、极其扭曲地咧开嘴,露出一排过于整齐的牙齿,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哧哧”笑声。

“呵呵……哧哧……”他笑了几声,才停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秦警官,故事讲得不错。很精彩。”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可是证据呢?”

“你说了这么多,推测、跟踪、甚至我放火,证据呢?”他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谁看到了?谁证明了?那个烟头?能说明什么?意外起火,不是很正常吗?”

秦川的心在下沉。黄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加难缠。这种有恃无恐,源于他对法律程序漏洞的精准把握和对自身隐匿能力的极端自信。

“哦,对了,”黄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下巴随意指了指对面写字楼上巨大的一个广告牌,上面印着某个本地调解节目的广告,“说起故事,我也给你讲一个吧。关于一个……嗯,就叫他‘老娘舅’吧,关于老娘舅的故事。”

他的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种抽离的、讲述他人故事般的冷漠:

“老娘舅是个送煤气的,干活可能慢了点,细了点,但一直很认真,也很努力。”

“有个单亲妈妈,脾气爆得很,他很不愿意去他家送煤气,因为她总是嫌他耽误时间,可能是一个人很饥渴吧,每次去送煤气,她都要数落他几句。”

“那一次,他的很深,女人站在门口骂他,骂得很难听。说他笨手笨脚,说他磨磨蹭蹭像个娘们儿,骂他是不是没吃饭,骂了足足十几分钟,左邻右舍都听着。”

黄强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但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那个送煤气的,低着头,一句话没回。他就那

么听着,记着。晚上,他换了一身衣服,戴了顶帽子,去了那个女人家。他知道她一个人住,孩子住校。”

“他手里拿着干活用的胶带,很结实的那种。他力气很大,那女人根本挣不脱。”黄强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回味般的愉悦,“完事了,他还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点纪念品。那女人没敢报警,哭着连夜搬走了。后来送煤气的就发现,这事儿挺上瘾的。”

故事讲完了。天台上一片死寂。

秦川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他听得出来,黄强讲述的,极可能就是他的第一次犯罪!一个未被立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初始受害者!他用这种第三人称的方式,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炫耀地讲出来,就像把一根血淋淋的骨头扔在你面前,告诉你:是我吃的,但你拿我毫无办法。

“怎么样?秦警官,这个故事?”黄强歪着头,看着秦川瞬间铁青的脸色和绷紧的拳头,笑意更浓,“答案告诉你了,可惜啊,你没有解题过程。很多事,就像这样。我知道,你知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向前一步,几乎凑到秦川面前,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充满了致命的威胁:“游戏还没结束。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

“你们查了我这么多,也该让我好好回报一下了。”他的目光越过秦川,仿佛能看到楼下正在忙碌的欧阳澜澜,“两个人,正好做个伴。”

说完,他不再看秦川,转身,像来时一样,沉默地推开铁门,走下楼梯。那“哧哧”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笑声,隐约从楼梯间传来,久久回荡在秦川耳边,冰冷刺骨。

新的回合了。

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接下来的,不再是阴影里的追踪与反追踪,而是摆在明面上的、你死我活的较量。

秦川站在天台上,寒风扑面,他却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灼烧。黄强最后那句话,不是一个失败者的狠话,而是一个宣言。他必然在策划着一个更周密、更恶毒的计划,一个要将他和欧阳澜澜一同拖入地狱的计划。

风暴,就要来了。

(第十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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