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日出
回到临州,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看似正常的轨道。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繁忙,写字楼里的空调依旧嗡嗡作响,送出不冷不暖的风。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有些东西,自北国之行后,已经悄然改变。
秦川没有将龙都调查的确切结果、尤其是与黄强那短暂却惊心的对峙告诉欧阳澜澜。他选择将沉重的疑虑和几乎确定的答案压在自己心底。他希望她至少能在阳光下,维持住那份来之不易的、表面上的平静。他知道,一旦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巨大的、具象化的恐惧会瞬间将她吞噬,她眼下这点刚刚重建的脆弱安宁将不复存在。
然而,守护的方式却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他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高得几乎有些“不合时宜”。
中午,欧阳澜澜和同事刚讨论完方案,准备下楼吃饭,手机就响了。是秦川。
“午饭别点了,我给你带过去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混着街头的车流声。
欧阳澜澜愣了一下:“啊?你不用跑单吗?”
“刚送完附近一单,顺路。就你们公司楼下那家新开的轻食店,看着挺干净。”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几分钟后,秦川的身影出现在公司大堂闸机外。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骑手服,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店家LOGO的纸袋。欧阳澜澜走过去,周围有几个同事投来好奇又暧昧的目光,低声窃笑。
起初,欧阳澜澜确实很不适应这种过于“显眼”的关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又一次被推到了聚光灯下,被迫接受各种猜测和打量。她甚至委婉地提出过:“其实……公司食堂也挺方便的。”
秦川只是看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食堂油大,吃多了不好。这个健康。”
几次之后,欧阳澜澜发现反抗无效,也就渐渐放弃了。甚至有一天,她主动给他发了条微信:「今天突然想吃公司后面巷子里那家温州糯米饭,加肉松和腊肠,再要碗甜豆浆。」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秦川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午饭时间,他准时出现,将那份包装仔细的糯米饭和温热的豆浆递给她。看着他额角细微的汗珠,欧阳澜澜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后来,这几乎成了常态。她甚至会提前想好吃什么告诉他。而他,无论多远多绕,总会准时送达。有时到了楼下,他会像模像样地给她打电话,一本正经地拖长了音调:“喂——是欧阳小姐吗?您的外卖到楼下了,麻烦下来取一下~”
欧阳澜澜憋着笑,下楼接过袋子,故意板起脸挑剔:“怎么这么慢?都快饿死了,我要投诉你了啊。”
秦川配合地点头哈腰:“别别别,姐,给个好评呗,下次快马加鞭!”眼神里却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晚上下班,不管时间有多晚,秦川的电瓶车总会“恰好”出现在公司附近的路口。他从不主动叫她,只是停在不远处,低头看着手机,直到她走过来,才像是刚发现一样抬起头:“下班了?顺路,捎你一段?”
欧阳澜澜也不戳穿,默默坐上后座。晚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散白日的疲惫。她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衣服,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太亲密却又能稳住重心的距离。秦川的车骑得很稳,刻意避开了所有颠簸的路段。
把她送到公寓楼下,两人一起走进单元门,电梯上行,直到对应楼层的灯光亮起,秦川也跟出来,直到看到欧阳澜澜锁好门,才顺着楼梯走上自己那位于十三楼的家。然后,往往不到半小时,他就会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下来敲门。
“总吃外卖不好,没营养。”这是他最常用的理由。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饭盒塞给她。有时是简单的家常小炒,有时是炖得浓郁的汤。
说实话,秦川做饭很在行,最拿手的是那道“祖传”的小鸡炖蘑菇。他说是托龙都的战友寄来的东北榛蘑和散养小笨鸡。鸡肉斩块,过水焯净,和泡发好的榛蘑一起投入砂锅,只加姜片、葱段和少许盐,冷水慢炖。时间一到,揭开锅盖,热气奔腾而出,香气瞬间侵占整个房间。鸡肉炖得酥烂脱骨,嫩到爆汁,榛蘑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变得肥厚滑糯,底下埋着的粉条晶莹剔透,吸尽了精华,入味至极。欧阳澜澜就着这道菜,能不知不觉吃掉两碗米饭,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只觉得眉毛都要鲜掉了。
秦川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吃得不多,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有天晚上,秦川照例送她到门口,本来想着她关上门,自己就转身上楼。
“哎,”欧阳澜澜忽然叫住他,手把着门,没有立刻关上,“那个,今天,留下吃饭吧?”
秦川脚步顿住,诧异地回头:“嗯?”
欧阳澜澜眼神飘忽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奖励你的,最近表现不错。”她顿了顿,扬起下巴,“尝尝我的手艺。”
秦川更惊讶了:“你还会做饭呢?”
“小看谁呢?”欧阳澜澜挑眉,让开身,“进来吧,你打下手。”
狭小的厨房顿时显得有些拥挤。欧阳澜澜系上围裙,指挥秦川洗菜切葱。她要做的是东北鸡蛋酱炸酱面。锅里烧油,倒入打散的蛋液,快速划散炒成金黄的蛋碎,然后舀入两大勺东北大酱,翻炒出浓郁的酱香,加水熬煮片刻,最后撒入葱花,鸡蛋酱就成了。另一边,面条煮好过凉水,沥干盛入碗中,码上黄瓜丝、胡萝卜丝、香菜段,浇上浓稠喷香的鸡蛋酱。
两碗面端上桌,卖相居然很不错。
“尝尝怎么样?”欧阳澜澜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秦川拌开面条,大口吃了起来,几下就下去了小半碗,含糊地点头:“好吃。”
欧阳澜澜自己也拌了拌,吃了一大口,随即表情一僵,猛地扭头吐了出来,赶紧喝水:“哇!好咸!酱放多了!”
她懊恼地看着面碗,又看向还在面不改色吃着的秦川:“别吃了别吃了,太咸了,伤肾!”
秦川扒拉完最后一口,抹了把嘴:“没事,我口重,正好。”他表情认真,不像在说谎。
欧阳澜澜看着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了出来,摇摇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意和酸涩。那天晚上,秦川回到楼上,灌了整整一大壶水。
关系的微妙变化,像悄无声息爬满墙角的藤蔓。直到某个深夜,秦川床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抓过来:“喂?怎么了?”声音带着警觉。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欧阳澜澜有些犹豫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秦川……你睡了吗?”
“还没,有事?”他松了口气,但心还提着。
“嗯,就是突然想问,”她的声音轻轻的,透过电流传来,有种不真实的柔软,“你想不想,去看日出?”
“现在?”秦川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不是,周末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她顿了顿,补充道,“去宝石山,听说那里的日出很好看。”
秦川握着对讲机,一时没说话。他前几天无聊刷手机,刚好刷到过一个推送,标题就是“一生总要和喜欢的人去一次宝石山看日出”,里面是各种情侣依偎着看日出的甜蜜照片。他心里咯噔一下,某种猜测悄悄冒头,但又不敢确定,怕是自己多想,误会了她的意思。
“好。”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周末我去买点吃的带着。”
“嗯,那说定了。”欧阳澜澜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了些,结束了通话。
周五晚上,或者说周六凌晨两点多,楼道里寂静无声。两人默契地在电梯口碰面。欧阳澜澜穿了件防风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却显得格外清爽。秦川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
打了辆车直奔宝石山下,然后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爬。这个时间点,山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和他们一样来看日出的。空气清凉,带着草木的芬芳。
找到一处视野开阔又相对平坦的平台,果然如攻略所说,是绝佳的观景点,而且此刻只有他们两人。秦川放下背包,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轻便的折叠凳展开。
欧阳澜澜有些惊喜:“你准备还挺充分,没看出来啊,这么细心。”
“还有呢。”秦川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设备。
“这是什么?”欧阳澜澜好奇。
秦川没回答,只是把它放在地上,对准两人身后一块平整的石壁,按下了开关。
一束光投射出去,在石壁上清晰地打出几个字:「欧阳澜澜、秦川VIP观景席」。
欧阳澜澜愕然地看着那行字,又看看秦川。山风拂过她的发梢,石壁上的光影微微晃动。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鼻酸。这种笨拙又用心的仪式感,和他平时硬朗粗糙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坐在凳子上,抱紧了膝盖。秦川在她旁边坐下。
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淡淡的橙红,逐渐渲染开来,越来越浓烈。太阳如同一个羞涩又坚定的少女,一点点从城市的天际线后探出头来,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湖面被染成粼粼的金色,整个城市在晨曦中缓缓苏醒。
过程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暖融融的氛围却在两人之间流淌。阳光照在身上,带来微微的暖意,也照亮了彼此眼中不易察觉的微光。
看完日出,顺着人流下山。台阶有些湿滑,秦川下意识地伸手虚扶在她的腰后。走着走着,他的手背无意间碰到了欧阳澜澜自然垂落的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激了一下,动作同时一顿。
欧阳澜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躲开。
秦川的心跳骤然加快,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犹豫着,手指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向旁边移动,想要握住那只白皙微凉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心的前一刻,欧阳澜澜却像是突然受惊的蝴蝶,猛地将手抽走,快走几步跳到前面一级台阶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狡黠又略带羞涩的红晕,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着说:“喂,连个正式表白都没有,就想牵手啊?”
说完,不等秦川反应,她便转身笑着朝山下跑去,马尾辫在晨光中一甩一甩,留下秦川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痒痒的,空落落的,又带着一丝甜的惘然。
从这一刻起,某种心照不宣的情愫似乎已然落定。他们相处的方式愈发自然亲近,像一对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恋人。
2、计划第一步
城市的另一头,那间终日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黄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坐在黑暗中。但他并非无所事事。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计算机,正在运行着一个复杂且恶毒的计划。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上面是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龙都市某个老旧的区号、通过某些不见光的手段查到的电话号码、秦川和欧阳澜澜近日越发频繁的同框出现,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有些来自他隐晦的打听和观察……
是时候了。计划的第一个环节,可以启动了。
他拿起一个旧的、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插入一张同样匿名的电话卡。手指在按键上熟练地拨出一个来自北方龙都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略带睡意和警惕的中年女声:“喂?哪位啊?”
黄强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话筒,制造出一种类似信号不良或接触不好的杂音,同时背景里隐约播放着一段嘈杂的、听不清内容的电视新闻声,提前录好并用极低音量外放。
对方显然更加疑惑和不耐烦:“喂?说话!谁啊?打错了!”
就在对方即将挂断的瞬间,黄强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被人打断的模糊声音快速说道:“你女儿欧阳澜澜在临州和当年那个警察在一起!就是那个叫秦川的!害她第二次受伤的那个!他早就被警队开除了!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又来找你们女儿了!不信你们自己去……”
话没说完,他立刻掐断电话,拔出电池,将手机和卡分离,扔进旁边一个装着强腐蚀性液体的玻璃罐里。刺鼻的白烟缓缓升起,湮灭一切痕迹。
他不需要对方完全听清,只需要投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关键词:“警察”、“秦川”、“第二次受伤”、“开除”、“不是好东西”……足够了。对于爱女心切、对那段过往有着锥心之痛的父母来说,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足以拼凑出最可怕的图景,并驱使他们采取行动。
做完这一切,黄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走到那三个戴着假发的模特前,拿起梳子,开始慢慢地梳理那顶黑色长直发。镜子里,映出他冰冷无波的眼眸。
……
楼上1303,秦川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眼看着天花板。窗外城市的霓虹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日里的画面:欧阳澜澜笑着躲开他手的模样、她吃他做的饭时满足的表情、日出时她被金光笼罩的侧脸……
一丝淡淡的、几乎不敢触碰的甜意刚刚泛起,就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他猛地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在干什么?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他是她噩梦的间接制造者,一个背负着失败和愧疚离开警队的落魄之人。而她,是那场噩梦最直接的受害者,好不容易才在南方这片土地上勉强站稳脚跟,试图愈合伤痕,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四年的时光,还有那无法磨灭的创伤、无法推卸的责任和巨大的心
理鸿沟。他接近她,最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赎罪和保护吗?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竟然变了质?
他配吗?他有资格将另一种复杂的情感带入她本就充满惊惧的生活吗?如果因为他的这份情不自禁,而让她再次受到伤害,甚至只是增添烦恼,那他岂不是罪上加罪?
内心的挣扎像两股绞紧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保持一个守护者的距离,直到尘埃落定。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次次撞向理智的栅栏。他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温暖和平静,哪怕只是片刻的幻觉。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让他痛苦,也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厌恶。他觉得自己既卑鄙又懦弱。
……
楼下1003,欧阳澜澜同样没有睡着。她侧卧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那个警服纽扣。冰凉的金属早已被她的体温焐热。
想起白天他笨拙地想牵手又不敢的样子,想起石壁上那行傻乎乎的“VIP观景席”,想起他吃光那碗咸得要命的炸酱面……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是笃定的,像被阳光晒透的湖水,温暖而清澈。是的,她喜欢上秦川了。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羞涩,却又无比坦然。和他是谁无关,和过去发生了什么也无关。喜欢的就是现在这个,会默默给她送饭、会陪她看日出、会用心准备小惊喜、会为了保护她拼命、也会在她面前露出笨拙一面的秦川。
她甚至开始期待,期待他什么时候会正式地说出口。到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微甜的思绪中时,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咚咚咚!”
欧阳澜澜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秦川?可他才刚上去没多久。难道是那个噩梦般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纽扣,身体僵住,不敢出声。
“澜澜!开门!是妈妈!”门外传来熟悉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怒意的声音。
妈妈?欧阳澜澜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怎么会突然从龙都跑来?还这么晚?
她赶紧跳下床,跑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真的是她的父母!父亲一脸凝重地站在后面,母亲则满脸焦灼,还在不停地拍门。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欧阳澜澜慌忙打开门,又惊又疑。
母亲几乎是冲进来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父亲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我们怎么来了?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母亲的声音又尖又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和房间里扫视,“那个警察呢?啊?那个叫秦川的!他在哪儿?!”
欧阳澜澜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懵了。他们怎么会知道秦川?还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妈,你说什么呀?什么警察,谁跟你们胡说八道了?”她试图辩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虚。
“你还装糊涂!”母亲气得眼圈都红了,“有人都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你和当年那个害了你的警察混在一起!说他早就被开除了!不是个好东西!澜澜,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怎么还能跟他……”母亲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带着绝望和不解。
父亲在一旁沉沉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澜澜,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爸爸说实话。是不是那个秦川又来找你了?他纠缠你?”
欧阳澜澜看着父母激动而痛苦的表情,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她和秦川最近的关系又岂是简单的“没在一起”能说清的?想承认,可看着母亲几乎要崩溃的样子,那句“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我们……”她语无伦次,脸颊发烫,“他没有纠缠我,我们就是……就是普通朋友,他帮了我很多。”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天天给你送饭接你下班?普通朋友听说为了你都搬到一栋楼了?!”母亲显然不信,语气更加尖锐,“澜澜,你醒醒吧!他是什么人?他是警察!当年就是他那个冒失的计划让你差点又……他现在被开除了,跑来找你,能安什么好心?你是不是被他骗了?!还是你鬼迷心窍了?!”
“他没有骗我!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欧阳澜澜被母亲的话刺伤,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当年的事不能全怪他!他也很愧疚!他一直在保护我!”
“保护你?他用什么保护你?他连自己那身警服都保不住!”母亲痛心疾首,“他的保护就是让你再次成为靶子吗?澜澜,你离他远一点!算妈妈求你了!别再跟过去有任何牵扯了,行不行?你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吗?!”
父亲也上前一步,语气沉重:“澜澜,听话。那个人,他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你不适合。爸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找个普通人,过安稳日子。和他断了联系,好吗?”
欧阳澜澜看着父母担忧而坚决的脸,所有的辩解和坚持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他们是爱她,是怕她再受伤害。可他们的爱像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捆住,也彻底否定了她的感受和选择。
那一晚,争吵、眼泪、劝说、沉默……最终也没有谈拢。父母坚持要她立刻和秦川划清界限,否则就强行带她回龙都。欧阳澜澜身心俱疲,只能暂时用沉默应对。
3、裂痕
第二天一早,欧阳澜澜红肿着眼睛去上班。她刚离开不久,欧阳母亲根据昨晚从女儿闪烁言辞中拼凑出的信息,找到了秦川工作的骑手站点附近。
她看到秦川正和几个骑手在路边等着派单。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秦川?”她叫了一声。
秦川闻声回头,看到欧阳澜澜母亲的一刹那,脸色骤然一变,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虽然对方在当年案件调查阶段出现的次数不算多,但是这个案子的一切他都记忆深刻。所以,他立刻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快步走了过来。
“阿姨,您,您怎么来了?”他声音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尴尬。
欧阳母亲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我来找你,还需要理由吗?秦警官,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
秦川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欧阳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骑手都看了过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当年的事,我们澜澜差点就没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四年她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她每天晚上做噩梦吓醒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看到煤气罐就发抖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现在好不容易稍微好一点,你为什么又出现在她生活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秦川心上,他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发泄完最初的怒火,欧阳母亲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和恳求:“秦川,算阿姨求你了。你离开澜澜吧。你呆在她身边,就像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过去发生了什么,她永远都走不出那个阴影!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离她远一点,让她彻底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行不行?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秦川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自己内心的挣扎和怀疑,想起欧阳澜澜父母那沉重而无措的爱,也想起黄强那双在暗处窥视的冰冷眼睛。
是啊,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带给她幸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她痛苦记忆的触发器,也是将她置于危险境地的源头。所谓的保护,或许只是他自私的借口。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又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好。阿姨,我答应您。”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我不会再打扰她了。也请您别告诉她您来找过我。”
欧阳母亲看着他终于妥协,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心酸。她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从那天起,秦川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给欧阳澜澜送午餐,不再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不再端着热乎乎的饭菜敲响她的门。微信不再有及时的回复,即使回复
,也是极其简短冷淡的“嗯”、“知道了”、“在忙”。
起初,欧阳澜澜以为他只是太累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她主动给他发信息,分享日常,问他怎么了。得到的回应越来越疏离。
她开始觉察到不对劲。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和之前无微不至的关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不是被动等待的性子,尤其是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
她开始更主动地联系他,甚至带着一种女追男式的率直和勇敢。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杭帮菜。」
(过了很久)「不了,晚上要跑夜单。」
「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挺好。」
「秦川,我想见你。」
「……」
最后,她几乎是在他下班必经的路口堵住了他。
“秦川,我们谈谈。”她拦在他的电动车前,眼神执拗。
秦川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僵硬:“没什么好谈的,我赶时间送单。”
“就五分钟!”欧阳澜澜抓住他的车把,不让他走,“你到底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躲着我?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爸妈跟你说什么了?”
听到“爸妈”两个字,秦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神却冷得像冰:“你想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之前之后。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走得太近。”
“不适合?”欧阳澜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股倔劲也上来了,“哪里不适合?之前一起吃饭、看日出、你天天围着我转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适合?秦川,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秦川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和决绝:“我喜欢你?欧阳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接近你,保护你,只是因为当年的愧疚,这是我的责任。现在我觉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了。至于其他,我没想过,也不可能会想。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进欧阳澜澜的心口。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眼圈猛地红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责任?愧疚?”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发颤,“所以之前的一切,那些关心,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你良心不安的表演?”
“随你怎么想。”秦川扭开头,不敢再看她受伤的表情,怕自己会瞬间崩溃,“我会继续调查黄强,也会在暗中确保你的安全,这是我对当年案件的承诺。其他的,到此为止。”
说完,他猛地拧动电门,电动车向前一冲。欧阳澜澜下意识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坐在车里的林静良看得一清二楚。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只说了一句“欧阳澜澜在古翠路口好像和人吵架了,情绪很激动”,他就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他急忙下车,快步走到欧阳澜澜身边,看着她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澜澜?怎么了?是不是那个保安又骚扰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欧阳澜澜只是摇头,说不出话,眼泪流得更凶。
林静良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望向秦川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而阴沉。
……
另一边,秦川将车骑得飞快,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住心头那阵撕裂般的痛楚。
回到那个冷清简陋的出租屋,他打开角落里一个旧行李箱,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精心包装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枚羽毛的形状,设计简洁而精致。这是他跑了好几家店才选中的。旁边还压着一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信,字迹潦草,涂改了很多次,最终也没能写完。
他呆呆地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它们重新放回箱底,用几件旧衣服严严实实地压住,仿佛要将自己那份刚刚萌芽就被亲手掐断的感情也一同深埋。
4、无声的毒
黄强站在街边的角落里,透过人群和车流的缝隙,冷漠地注视着街角发生的一切。看着欧阳澜澜泪流满面,看着秦川决绝离去,看着林静良适时出现“关怀备至”。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很好。计划的第一个环节,完美生效。
但这还远远不够。拆散他们,看着他们痛苦,只是开胃小菜。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制造一场简单的情感纠纷。他要的是彻底的毁灭,是让那个胆敢调查他、挑衅他的前警察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同时,也要让那个本就不该活下来的女人,彻底闭上嘴巴,永远消失。
更大的阴谋,如同毒蛛织网,早已悄然铺开。
他开始更加耐心地观察、等待。观察欧阳澜澜的情绪变化,观察秦川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规律,观察那个叫林静良的男人出现的频率。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时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出去。
他利用骑手身份的便利,早已通过各种隐蔽的渠道,弄到了足够剂量的强效安眠药。他将这些白色的小药片仔细地用干净的纸包好,放在抽屉底层,然后用一个啤酒瓶底,耐心地、一点点地将它们碾磨成细腻的、几乎无味的白色粉末,分装进几个小小的密封袋里。
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系统的派单提示音在站点里此起彼伏。黄强看似低头休息,实则像潜伏的毒蛇,敏锐地捕捉着每一单信息。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那个能通往欧阳澜澜的订单。
机会很快出现。一个外号“猴子”的年轻骑手同时抢到了两单,正手忙脚乱地看着手机:“靠,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这怎么送?”
黄强瞥了一眼“猴子”的屏幕,心脏猛地一跳——其中一单的送达地址,正是欧阳澜澜的公寓!点餐人赫然写着“欧阳小姐”,点的是一杯某知名连锁品牌的招牌奶茶,多糖,加椰果。
黄强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动声色,看着“猴子”骂骂咧咧地先去取另一份距离较远的餐品。这是一个短暂的机会窗口。
估算着“猴子”取餐往返的时间,黄强提前来到那家奶茶店附近,像一个幽灵般隐在街角。他看到“猴子”急匆匆地赶来,取了欧阳澜澜的那杯奶茶,封口完整。然后,“猴子”将奶茶放入外卖箱,又火急火燎地骑上车,看样子是要先去送另一单。
就在“猴子”骑车离开几十米后,黄强如同鬼魅般现身。他早已观察好,“猴子”去送另一单的间隙,时间不多,但是足够他操作了。他快步走向“猴子”放在电瓶车上的外卖箱——而那个位置也恰好是监控死角,简直是“天赐良机”。
果然,“猴子”的外卖箱只是简单扣上,并未上锁,许多骑手为求方便都如此。黄强动作快如闪电,手指灵巧地掀开箱盖,精准地拿出那杯目标奶茶。利用车身和身体的绝对遮挡,他重复那套娴熟的动作:细针刺破封口膜边缘极小孔洞,倒入安眠药粉末,轻弹杯壁,微量速干胶封口。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无声无息。他将奶茶放回原处,盖好箱盖,迅速退入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继“挑拨离间”的第一步计划之后,他的第二步计划“暗渡陈仓”也完成了。
接下来,是计划第三步:“移花接木”。他需要让秦川与这份“问题奶茶”产生关联。
黄强知道秦川这个时间通常会回站点补电或休息。他提前来到站点附近通往欧阳澜澜公寓方向的必经之路上,再次选择了监控盲区。他耐心等待着。
不久,果然看到“猴子”送完第一单,急匆匆地往回赶,看来是打算去送欧阳澜澜的奶茶。黄强看准时机,再次弹出一颗早已准备好的
小石子,精准地卡入了“猴子”电动车前轮的刹车片缝隙。
“吱嘎——!”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猴子”的车猛地一顿,差点把他甩出去。他赶紧下车查看,发现了那颗卡死的石子,气得直跺脚:“今天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这么倒霉!”
就在“猴子”蹲在地上,徒劳地试图用手指抠出石子时,秦川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口——他正如黄强所料,正准备回站点。
黄强要的就是这个巧合。他本人则隐藏在更远处的角落,冷冷地观察。
“猴子”看到秦川,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川哥!川哥!帮帮忙!我车卡石子了,这还有一单马上超时了!”
秦川闻声停下脚步。他心情虽然郁结,但同事求助,还是走了过去。他看了一眼情况:“卡得挺深,得用工具撬一下。”他习惯性地带着简易维修工具,便蹲下身,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小撬棍,开始帮“猴子”处理那颗该死的石子。
在这个过程中,“猴子”为了方便秦川操作,下意识地将外卖箱放在旁边的地上,箱盖敞开着。那杯致命的奶茶,就静静地立在箱子最上面一层。
秦川专注于手上的修理工作,他的手臂、衣角,在动作间,几次不可避免地轻轻碰擦到了外卖箱,甚至可能碰到了那杯奶茶的包装袋。这一切,都被暗中的黄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就是他需要的“接触”证据。
“好了,试试。”秦川很快撬出了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
“猴子”千恩万谢,也顾不上多说,立刻盖上箱盖,跨上车:“太谢谢了川哥!回头谢你!”说完便猛拧电门,朝着欧阳澜澜的公寓疾驰而去,总算赶在超时前最后一分钟将奶茶送达。
黄强在暗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第三步,完美计划,完成。
5、沉睡的欧阳
欧阳澜澜今天心情极度低落。和秦川的争吵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工作效率奇低。傍晚,她鬼使神差地点了那杯平时会克制少喝的、糖分超标的奶茶,或许是想用甜味麻痹一下苦涩的心情。
奶茶送到后,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充斥口腔,似乎暂时压下了心里的难受。她一边听着悠扬低沉的音乐,一边无意识地喝着。药效在甜味的掩盖下悄然发作。
起初是觉得格外疲惫,眼皮沉重,她以为是昨晚没睡好加上情绪波动。接着,头脑开始昏沉,视线模糊,手指无力地松开,手机滚落在床下。她想翻身捡起,却再也无法动弹,意识迅速沉入一片黑暗的泥沼,彻底失去了知觉。
……
另一边,林静良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早上看到欧阳澜澜哭得那么伤心,他实在放心不下。发了几条微信问候,她只回了一句“没事,谢谢师兄”。下班之后,他给她打电话,想约她吃个饭散散心,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知道欧阳澜澜最近因为和那个保安吵架情绪很差,会不会……
他立刻开车赶到欧阳澜澜的公寓。敲了半天门,里面毫无反应。他更加焦急,正准备想办法联系物业或者报警,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眼带担忧的中年妇女,欧阳母亲不放心女儿,暂时留了下来。
“你是?”欧阳母亲警惕地看着他。
“阿姨您好,我是澜澜的同事,我叫林静良。”林静良连忙自我介绍,“我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她没事吧?”
欧阳母亲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心情不好,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了,说想静静,晚饭也没吃。我再去叫叫她。”
欧阳母亲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澜澜?澜澜?你同事来看你了,开开门。”
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欧阳母亲用力拍门:“澜澜!你怎么了?回答妈妈!”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不对!”林静良脸色一变,“阿姨,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啊,这孩子。”欧阳母亲也慌了。
“让开!”林静良顾不得那么多,后退一步,猛地用力撞向房门!
“砰”的一声,并不十分结实的卧室门被撞开了。
房间内,欧阳澜澜歪倒在床边地毯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早已暗下。旁边桌子上,放着那杯喝了一大半的奶茶。
“澜澜!”欧阳母亲惊叫一声,扑了过去。
林静良也冲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轻轻拍打她的脸颊:“欧阳?欧阳澜澜!醒醒!”
欧阳澜澜毫无反应,像陷入了深度昏迷。
“快!送医院!”林静良当机立断,一把抱起欧阳澜澜,冲出门去。欧阳母亲慌乱地抓起钱包手机,紧跟在后。
……
医院急诊室,灯光惨白。医生迅速进行检查。
“深度昏迷,呼吸抑制,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初步判断是药物中毒,很大可能是大剂量安眠类药物。”医生快速下达指令,“洗胃!准备血液检测!通知警察!”
警察很快赶到。在欧阳澜澜的家里进行调查取证的同事,很快将目标锁定在那杯剩下的奶茶上。技术人员对奶茶杯进行了仔细检查,终于在封口膜边缘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原有纹理融为一体的点上,发现了疑似事后被粘合的破损痕迹。
奶茶杯被带回检验科。检测结果很快出来——奶茶液中检测出超高浓度的某类强效安眠药成分,远超安全剂量十数倍,足以致命。
案件性质瞬间转变,从意外或自服过量,转向恶性投毒谋杀!
警方立即展开调查。首先排查送餐骑手。订单记录清晰显示,接单和完成配送的是骑手“猴子”。
警方找到“猴子”。“猴子”一脸焦急和后怕,连忙将整个过程和盘托出:“警察同志,单是我接的,也是我送的!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我就中途去送了另一单,回来车就坏了,还是秦川哥帮我修好的!奶茶一直在我箱子里,封口好好的!”
警方调取了奶茶店监控,证实“猴子”取餐时封口完好。也调取了路段监控,能看到“猴子”第一次停车(送另一单)和第二次停车(修车)的大概情况,但无法清晰看到黄强第一次下药和第二次弹石子的细节。
警方找到秦川核实。秦川证实了帮“猴子”修车的事,但他强调:“我只是帮他修车,根本没碰他那杯奶茶。就算不小心碰到袋子,也不可能下药。”
骑手态度坦然,没有任何破绽。就在调查似乎陷入僵局时,另一条线索浮出水面。
负责走访欧阳澜澜社会关系的民警,从她的同事林静良那里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我觉得这事太巧了。”林静良表情严肃,带着担忧和愤怒,“就在欧阳出事前一天,我亲眼看到她和那个之前纠缠她的保安,叫秦川的,在路边大吵了一架。欧阳哭得非常伤心。那个秦川态度很恶劣,说了很多绝情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具杀伤力的细节:“而且,据我所知,这个秦川之前就有跟踪骚扰欧阳的前科,欧阳还报过警。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没事了。他最近还在欧阳公司附近当骑手送外卖,我怀疑他是不是因爱生恨,或者求而不得,就……”
“秦川?”办案民警立刻警觉起来。这个名字很快与之前的调查重合起来。
一个惊人的“巧合”——就在骑手送达那杯问题奶茶过程中,秦川本人恰好就在出现在现场路线!并且,和骑手有过短暂的、近距离的接触,完全有机会接触到那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