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窒息狩猎
时间仿佛被冻结的黏液,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心脏骤停的张力。
欧阳澜澜僵立在客厅中央,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倒映着黄强那张毫无表情、却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脸。她的声带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四肢百骸沉重如灌铅,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生物本能的、铺天盖地的警报在脑海中疯狂嘶鸣。
黄强很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他看着眼前这具瑟瑟发抖、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扭曲而满足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得意。他一步步逼近,脚步声轻得像幽灵擦过地面,却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欧阳澜澜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他几乎要触碰到欧阳澜澜的瞬间——
“呃……”地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从肺叶深处挤出的呻吟。
是林静良!他竟然在剧痛和昏迷中苏醒了一丝意识!他的视线模糊,因疼痛而流出的泪水糊住了眼睛,只能看到黄强逼近欧阳澜澜的背影。求生的本能和对欧阳澜澜的担忧,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瘦弱白皙的双手猛地伸出,死死抱住了黄强的小腿!
“澜……跑……”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气力,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气音,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这突如其来的阻碍和微弱的呼喊,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欧阳澜澜被恐惧麻痹的神经!她猛地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黑暗!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冲向大门!
黄强被林静良这垂死挣扎激怒了!他低吼一声,脸上那点扭曲的笑意瞬间被暴戾取代!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反复地踹向林静良的头部和胸膛!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和骨骼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令人牙酸。林静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抱住他腿的手无力地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而这短暂的耽搁,为欧阳澜澜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她已踉跄着冲出门外!
黄强甩开林静良,猛回头,眼中凶光毕露,立刻追出!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那扇沉重的防火门正在缓缓自动闭合,发出“吱嘎——”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黄强的脚步瞬间顿住,目光鹰隼般射向楼梯间的方向。他侧耳倾听了一瞬,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算计。他没有立刻冲向楼梯间,反而先是快步走到电梯口,看到电梯显示屏的数字还停留在较高的楼层,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到达。
“哧……”他发出一声极轻的、了然的冷笑。猎物慌不择路,选择了楼梯。
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防火
门,身影没入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中。
欧阳澜澜确实在楼梯间里。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她不敢往下跑,那是死路一条。她唯一的希望在上方——秦川的家!1303!
她拼尽全力向上狂奔,拖鞋早已跑丢了一只,丝袜破开,脚底被粗糙的水泥阶梯硌得生疼,但她浑然不觉。然而,才爬了半层,下方就传来了黄强不紧不慢、却异常清晰的上楼脚步声!
那脚步声稳定、沉着,带着一种可怕的耐心和压迫感,仿佛猎人早已知道猎物无处可逃,只是享受追猎的过程。
恐惧再次攫住了欧阳澜澜!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追上了!这样跑上去,很可能在到达13楼之前就被拦截!
怎么办?!
急中生智!就在12楼的转弯平台,她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屏住呼吸,贴着冰冷肮脏的墙壁,蜷缩进那个堆放着一个废弃纸箱的角落里阴影最深的地方。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拼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祈祷着黑暗能吞噬自己。
黄强的脚步声近了。他停在了11楼的转角处。并没有立刻上来。
楼梯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欧阳澜澜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生怕这声音会暴露自己。
几秒钟后,黄强观察了一下,无意中瞄到了欧阳澜澜掉落的一只拖鞋。他走了上来,站在平台中央,并没有立刻向上走,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上下两个方向的楼梯,以及欧阳澜澜藏身的那个角落阴影。
欧阳澜澜吓得魂飞魄散,紧紧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对方就看不见自己。
黄强的视线似乎在她藏身的方向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他像是确认了猎物不在此处,开始迈步,向上走去。
脚步声一级一级,清晰逼近。欧阳澜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那脚步声几乎就踩在自己的耳边!
就在黄强的身影即将踏上12楼平台的瞬间,欧阳澜澜抓住他视线离开的刹那,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和意志,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闪电般地侧身钻进了12楼的安全门内,然后轻轻地将门带回到几乎闭合的状态,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整个人紧贴在门后的墙壁上,再次融入阴影。
黄强走上了12楼平台,他停下脚步,狐疑地四下看了看。刚才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动静?他侧耳倾听,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和楼道里固有的回响。
他皱了皱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猎物应该还在往上跑。他推开12楼的安全门,朝走廊里望了一眼——空无一人。
他沉吟了一下。1303……他记得那个地址。那个多管闲事的东北佬就住那里。
一丝残忍的冷笑浮现在他嘴角。正好,一锅端。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去13楼确认,而是选择了一个更“有效”的方式。他转身,开始向下走。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门后的欧阳澜澜,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下层,又强忍着恐惧等了几分钟,确认再无声响后,才像虚脱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全身。
暂时得救了!
但秦川!必须立刻通知秦川!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她惨白惊恐的脸。她找到秦川的号码,迫不及待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秦川含糊不清、充满睡意甚至带着烦躁的声音,这一晚他喝了不少酒,“年化率3.2的贷款有需要吗?”他看了下是个陌生号码,是骚扰电话。
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欧阳澜澜!
“……”欧阳澜澜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不需要!别再来烦我了!”秦川显然极度不耐,连来电号码都没看,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粗鲁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欧阳澜澜瞬间如坠冰窟!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喝了多少酒?!怎么会这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蜷缩在门后,无声地流下眼泪,身体因恐惧和无助而剧烈颤抖。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黄强可能只是暂时离开,他一定会再回来的!这里也不安全!
唯一的生路,还是秦川那里!只有一层之遥!
她再次鼓起勇气,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推开12楼的安全门,探出头观察。楼道里寂静无声。她咬紧牙关,再次冲进楼梯间,用尽最后的气力,拼命向上狂奔!
快!快!快!
13楼!就在眼前!
她一把推开13楼沉重的防火门,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空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急切,踉跄着冲了出去。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空荡的走廊,也不是闻声开门的秦川。
一个身影,如同早已守候在门边的幽灵,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黄强。
他仿佛算准了她的一切行动,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戏谑。
欧阳澜澜的狂喜瞬间凝固在脸上,化为极致的惊恐和绝望,脚步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黄强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欧阳澜澜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但随即被黄强另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嘴,拖着她,迅速走向通往地下车库的另一个安全出口方向。
挣扎是徒劳的。绝望如同黑色的幕布,彻底笼罩了她。
2、旧仓库的对决
秦川是被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剧烈的头痛搅醒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刺得他眼睛生疼。傍晚借酒消愁喝得太多,记忆断片般模糊。他揉着太阳穴,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最早一个是欧阳澜澜的,大概在一个多小时前。还有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他心头莫名一紧,先点开了短信。
「想见她最后一面,一个人来西郊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报警,就等着收尸。你只有半小时。」
短信没有署名,但那冰冷的语气和指向性,让秦川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黄强!他动手了!
他立刻回拨欧阳澜澜的号码——已关机!
不祥的预感如同巨手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冲出门,甚至来不及等电梯,沿着楼梯疯狂地冲向10楼!
欧阳澜澜的公寓门虚掩着!秦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一把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赫然有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刺目的鲜血!旁边倒着一个人,是林静良!他满脸是血,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秦川立刻蹲下检查林静良的伤势,头部遭受重击,肋骨可能骨折,情况危急但暂无生命危险。他迅速掏出手机,先拨打了120,清晰快速地报出了地址和伤情。
然后,他看了一眼短信,又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林静良。作为前警察,他深知此刻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报警,通知警方包围西郊仓库。但黄强短信里的威胁像毒蛇般缠绕着他——“报警,就等着收尸”。他不敢拿欧阳澜澜的生命去赌这个变态的疯狂下限!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赶过去!但也不能让林静良无人知晓地躺在这里,更不能让警方完全蒙在鼓里!
他迅速从旁边散落的打印纸中抽出一张,用笔潦草地写下:
「静良:坚持住!120已在路上。欧阳被124案真凶黄强绑架至西郊废弃第三纺织厂仓库!我先行前往试图周旋。若我一小时内未归或未联系你,立刻将此情况告知警方!务必!——秦川」
他将纸条塞进林静良未受伤的手里紧紧握住。这是他能想到的两全之策——既给自己争取救人的时间窗口,也为最坏的情况留下了后路和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像一阵风般冲出门,发动了那辆旧电动车,将电门拧到最底,朝着西郊方向狂飙而去!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焦灼和滔天怒火。
西郊,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
这里远离市区,荒草丛生,巨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夕阳下,锈迹斑斑,窗户破碎,透着荒凉与死寂。
秦川将电动车藏在远处的杂草丛中,小心翼翼地接近。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霉变混合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咣当!”铁门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器、生锈的铁架和散落的布匹卷,形成无数阴影和视觉死角。
“我来了!”秦川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回音,“黄强!出来!别躲躲藏藏!”
“哧哧……”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从一堆巨大的废弃纺纱机后面传来。
黄强推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是欧阳澜澜!她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嘴上贴着胶带,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但看到秦川时,瞬间涌上了泪水和无助的祈求。
黄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保养得极好的管钳,刃口正抵在欧阳澜澜的颈动脉旁。
“很准时嘛,秦警官。哦,不对,是前警官。”黄强的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果然情深义重。”
“放开她!黄强!你的目标是我!”秦川死死盯着他,拳头紧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别急嘛。”黄强慢条斯理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抬起脚,踹在欧阳澜澜坐的椅子腿上!椅子瞬间失去平衡,带着欧阳澜澜向旁边倒去!
“唔!”欧阳澜澜发出惊恐的闷哼。
秦川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冲上去!
但椅子并没有完全倒下,而是歪斜地卡在了一个废弃的铁架和机器之间,欧阳澜澜被以一种极其别扭痛苦的姿势困在那里,动弹不得,颈边的管钳依旧威胁着她。
“你看,”黄强摊摊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这样是不是更公平一点?我们都别轻举妄动。”
秦川强迫自己停下脚步,他知道这是黄强在故意玩弄他们,消耗他的精神和体力。他必须冷静。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川沉声问,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大脑飞速运转。
“想怎么样?”黄强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想玩个游戏。一个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不过这次,角色互换一下。”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到了秦川脚下——那是一副尼龙扎带。
“把自己一只手,绑在那边的栏杆上。”黄强用管钳指了指旁边一排坚固的、支撑厂房屋顶的钢制立柱,“要绑紧哦,我会检查的。别耍花样,不然……”他手上的管钳微微用力,欧阳澜澜疼得身体一颤,眼中泪水滚落。
秦川看着地上的扎带,又看看痛苦无助的欧阳澜澜,心中天人交战。绑上,就等于彻底失去了主动权,任人宰割。不绑,欧阳澜澜立刻就有生命危险。
没有选择。
1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那副扎带。目光与欧阳澜澜交汇,他极力想传递一丝安慰和希望,但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走到那根冰冷的钢柱前,用牙齿和另一只手配合,艰难地将自己的左手腕和钢柱捆在了一起,然后用力拉紧!尼龙齿扣死死咬合,勒进了他的皮肉里。
“很好。”黄强满意地点点头,推着欧阳澜澜的椅子,将她重新放正,然后慢悠悠地走到秦川面前。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扎带,确认绑得非常结实。
然后,他伸出手,近乎侮辱性地拍了拍秦川的脸,脸上带着极度满足和嘲讽的笑容。
“现在,感觉如何?秦警官。四年前,你没能抓住我。四年后,你把自己送到了我面前,还是这么无能为力。”
3、罪愆自白
控制了局面,黄强的表现欲和倾诉欲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他需要观众,需要有人来“欣赏”他的“杰作”,尤其是这个一直追着他不放的警察。
他走到一旁,从一堆废弃物的后面,拿出了一个东西,是一个脏兮兮的毛绒布偶熊,扔到了欧阳澜澜的怀里。
欧阳澜澜看到这个熊,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这个熊……是秦川留在医院送给她的,并且和她四年前在龙都出租屋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是黄强抓走她时,顺手从她家里拿走的!
“眼熟吗?”黄强癫狂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格外瘆人,“呼哧呼哧呼哧!场景重现了!还是我们三个!还是你!”他指向秦川,“想保护她。”又指向欧阳澜澜,“但还是无能为力!哈哈哈哈!命运真是个轮回啊!”
秦川的心在滴血,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强迫自己忍耐,必须套出他的话!
“黄强!”秦川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恨的不是女人,你恨的是你爸,对不对?恨他那个星期天,强行把你按在理发店里,剪掉了你的头发!夺走了你当成女孩的权利!”
黄强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秦川,眼神变得极其骇人!
“你懂什么?!”他嘶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扭曲,“你什么都不知道!我那么美!我比所有女孩子都好看!我才是应该做女孩的那个!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留长发,穿裙子,被父母疼爱?!而我……”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和愤懑之中。
“所以他们就要付出代价!”黄强的情绪彻底失控,陷入一种疯癫的亢奋状态,“我要夺走她们最宝贵的东西!她们的头发!那是我的!我的战利品!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才是最美的!我才有资格拥有那些!”
秦川反问道:“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很高贵?但是我们还是查到了你!我们当年很快就锁定了你的煤气工身份!”
黄强愣了一下,随即又哧哧的喘着气式的笑起来:“你们那蹩脚的水平,查到了又怎么样?我不还是躲过了排查吗?想知道我怎么躲过去的嘛?”
秦川知道激将法起效了,故意没接话,而是愤愤地看着他。
黄强接着得意的开始讲述——原来,当年警方锁定煤气工身份,然后黄强的确出现在排查对象中,面对盘问,他冷静的说“那天我好像八点多点回的家,然后吃完饭就到房间里看杂志,那种娱乐杂志,带歌词的,我还跟着上面的歌词唱歌来着,然后我妈后来还让我小点声,说太晚了吵到邻居了。”
事后警察调查取证,果然印证了他的说法,邻居们反映“好像8点多看见他回家啦,完了9点多到10点多,一会一会的鬼哭狼嚎的唱歌,我还在楼道里碰到他妈,还跟他妈说你家强强大晚上的唱的太吵的。”
实际上,这是黄强精心策划的不在场证明,他回家故意和邻居打招呼,加深邻居作证时的印象,然后利用灯光制造窗前的影子和录音机播放自己唱歌的声音,伪造自己在家的证据,最后化妆成“女人”悄悄出门,蒙骗目击者做证明一直在家。
讲完这一切,黄强越发得意,开始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却又异常清晰地描述起作案细节,从如何挑选目标(独居、长发、像他想象中“完美女性”的形象),如何踩点做标记(“1”、“2”、“3”),如何利用煤气工身份获取信息和制造气味掩护,如何选择周日晚上动手,如何袭击,如何捆绑,如何剪下头发……
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发指,伴随着他时而疯狂、时而陶醉、时而怨毒的表情,仿佛那不是犯罪,而是他精心创作的艺术品。
秦川死死咬着牙,用心记忆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同时,他注意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欧阳澜澜,虽然依旧害怕得发抖,但她的手,正极其轻微地、艰难地在那个毛绒熊的背后摸索着。
突然,黄强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猛地凑近秦川,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狡猾而残忍的笑容。
“你是不是,在等
着这个?”他猛地伸手,快如闪电地探入秦川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钢笔状的微型录音笔!
“你以为我那么傻吗?会当着你的面承认一切?”黄强得意地将录音笔举到秦川眼前,然后狠狠摔在地上,用力一脚踩得粉碎!“蠢货!跟你玩呢!现在,游戏结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他举起了手中的管钳,对准了秦川的头!
“不要!!!”欧阳澜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4、绝地反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刺眼的阳光和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射入,照亮了漫天灰尘!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几声威严的厉喝同时响起!
是林静良!他醒了!警察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他们找到了秦川留下的纸条,及时赶到了!
黄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动作瞬间僵住!
就是现在!
秦川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从未将希望完全寄托于那支故意让黄强发现的录音笔!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并用言语刺激黄强,让他情绪失控,接近自己!
他的右手虽然被绑,但他的左手,他惯用的手是自由的!他绑的是左手腕和柱子,但手掌和手指大部分区域是灵活的!而且,他刚才绑扎带时,看似拉紧,实则用了一个巧劲,在手腕和钢柱之间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但足以活动的缝隙!同时,他身体巧妙地遮挡住了这一细节!
就在黄强被警察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秦川被绑的左手猛地一拧一抽!凭借多年训练出的力量和技巧,以及扎带那细微的松动,硬生生将手腕从扎带中挣脱出来,皮肉被锐利的尼龙边缘划开,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乎!
与此同时,他一直被身体遮挡的右手快如闪电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藏匿的、短小的战术扳手,他离开时从工具包中拿的!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暴起!
“你妈的!”黄强反应极快,发现中计,管钳毫不犹豫地转向,朝着扑来的秦川狠狠砸下!
但秦川的速度更快!他侧身躲过致命一击,扳手带着风声,精准狠辣地砸在黄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啊——!”黄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管钳脱手飞出!
但他极其凶悍,另一只手竟然不顾一切地抓向秦川的眼睛!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倒在地上的灰尘中,激烈地翻滚搏斗!黄强虽然手腕受伤,但力量奇大,且状若疯虎,一时竟难分难解!
“秦川!”欧阳澜澜看得心惊胆战,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秦川为了救她,手上鲜血直流,和黄强以命相搏!
不能这样!不能再看着他受伤!
一股巨大的勇气,混合着四年来的恐惧、愤怒和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带着沉重的椅子,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炮弹一般,朝着正压住秦川厮打的黄强,合身撞了过去!
“砰!”
这一撞,汇聚了她所有的恨意和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在黄强的侧腰上!
黄强完全没料到这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女人敢反抗,猝不及防,被撞得重心不稳,惨叫一声,向旁边翻滚出去!
秦川抓住这宝贵的时机,猛地翻身而起,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黄强的颈侧!
黄强闷哼一声,眼神涣散了一下,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暂时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数名警察已经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现场,将昏迷的黄强铐了起来。另有人赶紧上前为欧阳澜澜松绑。
“澜澜!你没事吧?”秦川顾不上自己流血的手腕,踉跄着冲到欧阳澜澜身边,紧紧抱住了她。欧阳澜澜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是恐惧释放后的虚脱。
“没事了,没事了,结束了。”秦川一遍遍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地安慰着,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这时,一位警官走过来:“秦先生,欧阳小姐,你们没事吧?需要立刻叫救护车吗?”
欧阳澜澜却突然止住了哭声,她从秦川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却带着一丝奇异光彩的笑容。她松开了紧紧抱着的那个脏兮兮的毛绒熊。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小心翼翼地,从毛绒熊背后一个极其隐蔽的拉链里,掏出了一个正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型电子录音设备!
秦川会意,他立刻眼前一亮!这是他送给她的带录音功能的小熊,是她刚才在极度恐惧中,凭着记忆和本能,摸索到并悄悄按下了录音键的!
“他说的全都录下来了。”欧阳澜澜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坚定,她看向秦川,眼中闪烁着泪光和一丝小小的、劫后余生的骄傲,“证据,这一次真的有了。”
秦川看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再看看欧阳澜澜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巨大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郊区的寂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为这场漫长而黑暗的噩梦,终于带来了一丝光亮和温暖。
(第十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