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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终极审判

作者:张大川 当前章节:80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20

1、破碎的镜像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将一切阴影都驱逐得无所遁形,却也衬得人脸毫无血色。

黄强,或者说,此刻主导着这具躯体的,不知是“黄蔷”、“黄强”、还是那个臆想中的“哥哥”的人,坐在固定的铁椅上,手铐反射着寒光。

他低着头,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抬起头,眼神时而空洞,时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属于女性的怨毒,时而又流露出一种与他此刻境遇全然不符的、属于保护者的焦灼。这种快速而细微的切换,在监控屏幕前看来,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连续的审讯似乎作用不大,他对于关键问题要么避而不答,要么就用那种干涩、缺乏起伏的声线重复着零碎的、看似无关的片段,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提及龙都的案子,他会陷入更长的沉默,或者突然激动地否认,嘴唇哆嗦,眼神涣散,仿佛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负责审讯的老刑警经验丰富,却也感到棘手。他们遇到过顽固的、狡猾的、甚至享受对抗的罪犯,但像这样仿佛在与一团迷雾、一个破碎镜像对话的体验,还是头一遭。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人绝对与系列案件脱不了干系,但如何撬开这扇扭曲的心门,找到那枚能串联所有疑点的钥匙,却艰难无比。

秦川独自坐在小区的长凳上,眉头拧成了死结。里面那个人的状态,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不是外貌,而是那种分裂感,那种仿佛体内有不同力量在撕扯、在争夺主导权的微弱迹象。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临州做外卖员时,与黄强数次接触过的场景。

有一次,也是在送餐间隙,黄强缩在角落,低着头,嘴唇极轻微地翕动,仿佛在和人争辩什么。秦川当时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发泄情绪,没太在意,只隐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不行……”、“……危险……”、“……听我的……”。现在回想,那语调,那神态,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的独白,更像是一种压低的、急促的交谈!

还有那次,他假装抱怨系统派单不公,黄强罕见地搭了句话,声音很低:“……都一样……没人在乎……”那语气里的怨愤和绝望,与平日里那个沉默麻木的形象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有一次深夜收工,他看到黄强站在路边阴影里,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温柔:“……快了……就快了……再帮我一次……哥……”当时他只觉得这人有说不出的怪异,此刻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纷纷汇聚而来!

尤其是那一次假借喝酒套话,黄强躲进里屋和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对话!

旁边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在摆弄手机,一个指着屏幕和另一个说,最近玩PIA嘛?另一个女生问“PIA戏是啥?”,“就是配音模仿啊,厉害的大神能同时切换男女声,一人分饰几角,可牛了!”

秦川猛然惊醒!

有没有可能,黄强屋里的另一个声音,那就不是一个男人,而仅仅是一个“男声”?

秦川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所有疑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想起以前在警校培训时,偶尔听老教官提过一嘴国外的奇案,提到过一种极其罕见的心理疾病,叫什么“多重人格”还是“人格分裂”,说是一个人心里能住着好几个人,自己跟自己说话,甚至不同人格还能互相不认识。

难道黄强根本不是和什么哥哥合伙作案?难道他听到的那个低沉男声和尖细女声,根本就是黄强自己?!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他不是心理医生,不懂那些深奥的医学名词,只是凭借刑警的直觉和所有线索的指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他立刻找到专案组负责人,也是他过去的老上级,将自己的观察和这个惊人的推测和盘托出。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老领导听着他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人格分裂?小秦,这太玄乎了。你有依据吗?光凭这些感觉和零星碎片,没法作为证据,更没法说服检察院和法院。”老领导吐出一口烟,语气沉重,“我们需要的是铁证,能把他和龙都现场直接联系起来的物证,或者他自己清晰无误的、能在法庭上站住脚的口供。”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秦川急切地争辩,“但领导,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男女声搭档作案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留破绽?对小区住户情况了如指掌却查不到任何同伙踪迹?还有他那种种怪异的行为,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所有这些矛盾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他不是在伪装,他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极其严重!”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请求,立即对黄强启动司法精神病学鉴定!这不是为他脱罪,恰恰相反,这可能才是找到定罪关键的唯一途径!我们需要最专业的医生来判断,他作

案时到底处于一种什么状态!哪个‘他’实施了犯罪!”

老领导沉思良久,烟灰缸里又摁灭了一个烟头。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审讯确实陷入了僵局。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这就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对他进行强制精神鉴定。但是秦川,”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鉴定结果真的显示他作案时无法辨认或控制自己的行为,那……”

那意味着,即使真相大白,恶魔也可能无法得到应有的法律严惩。

秦川的心猛地一沉,但他目光依旧坚定:“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知道真相。剩下的,交给法律。”

鉴定申请很快获批。国内顶尖的精神卫生中心几位专家组成的鉴定小组入驻了市局指定的监管医院。对黄强的评估漫长而细致,充满了各种复杂的量表、访谈、催眠尝试甚至药物诱导。过程一波三折,黄强的状态极不稳定,时而配合,时而抗拒,表现出的人格特征也变幻莫测。

秦川和专案组成员只能在焦急中等待。欧阳澜澜得知这个方向后,情绪也经历了巨大的起伏,从无法理解到将信将疑,再到被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感所震慑。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当年在极度恐惧中听到的那段对话……竟是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疯狂戏剧?这比单纯的邪恶更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荒诞的恐惧。

漫长的几周后,初步的鉴定意见终于出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主持鉴定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睿智而疲惫的老教授。他扶了扶眼镜,看着面前一众屏息凝神的警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科学工作者的严谨,也透着一丝罕见的沉重:

“经过我们专家组多次会诊和评估,基本可以确认,被鉴定人黄强,患有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DissociativeIdentityDisorder,DID),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障碍。同时,伴随有严重的性别焦虑障碍(GenderDysphoria)。”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极其压抑的吸气声。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权威专家亲口证实这匪夷所思的情况时,带来的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老教授继续解释,语调平稳却字字千钧:“在他体内,目前能够明确识别出的,至少有三个交替出现的主导性‘身份状态’或者说‘人格部分’。”

“第一个,是主人格,也是登记身份和社会关系中的‘黄强’。男性,但自我认知极度混乱,懦弱、内向、麻木,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是主要承受童年创伤和日常压力的部分。他对其他人格的行为可能仅有模糊的‘断片’式记忆,甚至完全不知情。”

“第二个,是以他童年时期身份’黄蔷’为基础构建的女性人格。她极度认同女性身份,对被迫‘变回’男性充满怨恨和愤怒,偏执地追求外在的女性美,比如收集长发、女性物品等,但同时,她又对天生拥有美丽长发、过着‘正常’女性生活的受害者怀有极端的嫉妒和毁灭欲。我们认为,系列案件中,选择目标、进行标记、以及最后剪下头发作为‘战利品’的‘仪式感’部分,极可能是由这个人格主导或强烈驱动的。”

“第三个,”老教授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一个以他早已去世的哥哥‘黄超’为蓝本构建的保护性人格。男性,性格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和‘担当’,会以‘哥哥’的口吻说话,声称‘保护’妹妹‘黄蔷’,并替她去完成‘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根据现有证据和谈话诱导,我们高度怀疑,系列案件中,具体的暴力袭击、控制、侵害行为,是由这个‘哥哥’人格被教唆实施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案情内核震惊得说不出话。一个人,竟然真的可以分裂成几个截然不同的“人”,并且彼此协作完成一系列罪行?

“那他到底算不算精神病?作案时知不知道自己在犯罪?”一位年轻的刑警忍不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这就是鉴定中最关键也最复杂的部分。法律评价的重点,在于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时的辨认和控制能力。”

他翻动着厚厚的鉴定报告:“根据我们对案卷的深入研究,尤其是对作案手法,高度一致、带有仪式性、反侦察能力上,选择无监控老小区、戴手套、利用煤气工身份踩点标记、事后清理现场、以及他对欧阳澜澜女士的警告和后续对秦川同志的陷害行为综合分析……”

老教授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川,又环视众人:“我们认为,无论是主导选择目标和仪式的黄蔷人格,还是主导实施暴力的哥哥人格,在作案时,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犯罪,并且有意识地规避侦查和惩罚。他们的行为并非完全失去理智的狂乱之举,而是有着内在扭曲逻辑和明确目的的。特别是其高超的反侦察能力,强烈指向其辨认能力并未丧失,控制能力甚至是超乎常人的冷静和周密。”

他最终给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结论:“因此,我们的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黄强虽患有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但其在实施涉案系列犯罪行为时,相关主导人格对违法行为具有实质性辨认能力,且作案过程计划周密,规避侦查,控制能力完整。因此,评定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秦川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是极度紧张后突然放松的反应。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真相大白的解脱,有对恶魔终将伏法的欣慰,更有一种面对这种极端扭曲人性的深深寒意和悲哀。

欧阳澜澜在得知鉴定结果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那是一种混杂着复仇快意、劫后余生、以及对那无法理解的疯狂命运的恐惧与痛哭。她听到的男女对话,她感受到的冰冷触摸,她经历的极致恐惧,竟然都来自同一个破碎的灵魂。这个真相,比单纯的邪恶更让她感到一种荒诞而彻骨的寒冷。

2、法庭上的风暴

因案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涉及多地且为系列重案,对黄强的公诉由龙都市检察院提起,在龙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不公开审理,但允许部分受害者家属、关联人员及特邀旁听。

开庭那天,天色阴沉。庄严肃穆的法庭外,拉起了警戒线,媒体记者被远远隔开,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陆续到来的旁听者面色凝重,彼此间很少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悲愤和期待。

秦川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早早坐在了旁听席第一排。他的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被告席入口。欧阳澜澜坐在他身旁稍后的位置,戴着墨镜,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林静良也来了,默默地坐在她另一边,递给她一瓶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支持。

陆续进来的,还有另外三位受害者崔丽、姜婷婷、文静的父母家人。他们苍老憔悴的脸上刻满了四年来的痛苦与煎熬,看向被告席的眼神,如同利刃,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悲伤。整个旁听席,仿佛笼罩在一片无声的雷云之下。

当法警将黄强带入被告席时,法庭内出现了一阵极其压抑的骚动。他穿着不合身的囚服,身形显得更加瘦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冰冷的、扭曲的气息的存在。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声音洪亮而沉痛,历数黄强(化名黄蔷)涉嫌强奸、故意伤害致死、非法侵入住宅等多项罪名,详细陈述了四起案件的作案经过及其造成的严重后果,字字血泪。

然而,轮到辩护人发言时,却让所有旁听者都愣住了。

站起来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神态倨傲的中年律师。他叫钱铭,在业内以“诡辩”和“热衷接手轰动性案件”而闻名,口碑毁誉参半。谁都没想到,黄强的家属,几乎已与他断绝关系了,却会请这样一位律师,或许说不定是这位律师主动代理了这个案

件。

钱铭扶了扶眼镜,开口便语出惊人:“审判长,陪审员。我对公诉机关指控我的当事人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深表震惊和遗憾。但请注意,我的当事人,黄强先生,他首先是一位严重的、经权威机构确诊的精神疾病患者!”

他扬了扬手中那份精神病学鉴定报告的复印件:“这份报告明确指出,他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和性别焦虑障碍!他的内心世界是破碎的,他的行为并非受一个统一、健全的意志支配!在这种情况下,简单地将他等同于一个理智健全的罪犯,并追究其完全刑事责任,是不公正的,也是违背法律精神的!”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仿佛在为一个蒙受巨大冤屈的人辩护:“法律惩罚的是犯罪的主观恶意和自由意志。而我的当事人,在作案时,很可能处于其他人格主导下,其辨认和控制能力是残缺的!甚至可能是完全丧失的!我们怎么能要求一个病人为他病情发作时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这无异于惩罚一个癫痫患者发病时的抽搐!”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受害者家属们情绪激动,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放屁!”“畜生!王八蛋不的好死!”

法官不得不重重敲击法槌:“肃静!法庭内保持肃静!”

秦川的眉头死死皱紧。他料到会有人从精神疾病角度辩护,但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地试图全盘否定黄强的刑事责任能力,而且巧舌如簧,极具煽动性。

欧阳澜澜气得浑身发抖,墨镜后的眼睛涌上泪水。林静良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公诉人显然早有准备,立即起身反驳:“辩护人律师片面曲解了鉴定结论!鉴定报告明确说明,被鉴定人「无论哪个人格主导作案,均未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其犯罪的计划性、反侦察性、以及独特的仪式性,恰恰证明其行为是在清晰认知下的故意犯罪!精神疾病不能成为其残忍罪行的免罪金牌!”

顿了顿公诉人接着说:“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即使是多重人格犯罪,黄强身体里的多重人格也存在着共谋犯罪!”

钱铭冷笑一声,毫不退让:“计划性?仪式性?公诉人同志,您是否了解DID患者的内心世界?那是一种极度的痛苦和混乱!所谓的‘计划’,可能只是其内在人格系统为了应对创伤而发展出的病态逻辑!不能以常人的理智去衡量!至于反侦察,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如此清醒、理智,又怎么会留下那么多心理痕迹?怎么会最终被抓获?这本身不就说明其行为模式是病态的、非常理的吗?”

他转向审判席,语气变得沉痛而“恳切”:“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本身也是童年巨大创伤的受害者!是不正确的家庭教育、是社会偏见和霸凌的牺牲品!他的行为固然可恨,但其根源是可悲的!法律除了惩罚,还应具有教育和挽救的功能。我认为,对此类极特殊病例,应首先考虑对其进行强制医疗,而非简单的刑事处罚!这才是文明社会的体现!”

“你胡说!”旁听席上,一位受害者的母亲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声音凄厉,“我的女儿死了!被他害死了!他有什么可怜?!她才可怜!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她遇到这种畜生?!凭什么他杀了人还可以去‘治病’?!天理何在啊!”老人泣不成声,被身旁的家属搀扶着坐下,法庭内一片悲戚的哭声。

法官面色严峻,再次敲响法槌控制秩序,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庭审陷入了激烈的法律和伦理辩论。控辩双方围绕黄强的刑事责任能力、鉴定结论的理解、DID患者的法律界定等专业问题,引经据典,唇枪舌剑。钱铭律师虽然动机不纯,但业务能力确实精湛,不断抓住鉴定报告中关于疾病描述的细节,极力放大和扭曲,试图将黄强塑造成一个完全失控的、不负责任的“病人”。

休庭期间,走廊里气氛压抑。受害者家属们聚在一起,默默垂泪,眼中是绝望和不甘。欧阳澜澜摘下墨镜,擦着红肿的眼睛,对秦川低声说:“难道真的就让他这样逃脱惩罚吗?”

秦川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沉声道:“不会的。公诉人准备得很充分。钱铭只是在玩文字游戏,混淆视听。法律的核心是行为发生时的状态,而不是他有没有病。他的反侦察能力就是最硬的铁证!”

果然,下午继续开庭后,公诉人发起了更有力的反击。他并没有纠缠于复杂的医学概念,而是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举证。

他当庭出示了龙都案发现场外墙上的那些标记照片:“请被告解释,这些代表独居、合租的标记,是否你所为?”

黄强低着头,沉默。

公诉人又出示了排查到的,黄强在煤气站工作期间的排班表,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这难道是巧合?”

沉默。

公诉人最后播放了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是黄强在临州送外卖时,多次在欧阳澜澜公司楼下、公寓附近“异常”停留的监控片段,以及他最终精准找到欧阳澜澜家门、进行试探警告的画面:“一个精神完全失常、失去辨认能力的人,能够如此精准地跟踪、定位、并实施威胁吗?这需要何等的冷静和计划性?!”

每一份证据出示,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钱铭的辩护策略上,也敲在黄强那看似麻木的外壳上。

终于,当公诉人厉声质问:“黄强!你看着这些证据!你看着旁听席上那些失去女儿的父母!你究竟还要用‘生病’作为借口,伪装到什么时候?!你真的就没有一点人性了吗?!”

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的黄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极其扭曲的痛苦和挣扎,眼神混乱不堪,声音也变得尖利而怪异,仿佛好几个声音在同时争夺发声权:

“不是我……是哥哥……是哥哥要保护我……”

“她们凭什么……凭什么那么幸福……”

“头发……我的头发……还给我……”

“别问了!别再问了!啊——!”

他突然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失控地撞向被告席的栏杆。

法庭一阵混乱。法警迅速上前控制住他。

但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反而像一柄双刃剑。一方面,它似乎印证了他精神的不稳定;但另一方面,他混乱的呓语中,却无意间透露出关键信息——“哥哥”、“保护我”、“头发”——这与他被指控的作案动机和手法隐隐吻合。

钱铭律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黄强的当庭失控,虽然体现了病情,但也某种程度上“坐实”了他与案件的关联,打破了他试图营造的“完全无辜病人”的形象。

法官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场闹剧,与陪审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在经历了整整一天激烈到令人窒息的法律交锋和情感碰撞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所有人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情走出法庭。天空依旧阴沉,仿佛也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秦川和欧阳澜澜走在最后。欧阳澜澜回头望了一眼那庄严而冰冷的法院大楼,轻声问:“会判死刑吗?”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灰霾的天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说:

“法律会给出它的答案。但无论答案是什么,真相,已经大白了。”

他知道,无论判决结果如何,对欧阳澜澜和所有受害者家属而言,这场漫长的噩梦,终于看到了尽头的光。而那个在扭曲与痛苦中孕育出的恶魔,也终将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法庭内的风暴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最终的、庄严的审判之槌落下。

(第十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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