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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流微光

作者:张大川 当前章节:109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20

1、惊魂

欧阳澜澜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盖过周遭的一切。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脱,又像是毒蛇游过枯叶的沙沙声,精准地踩在她心跳的间隙上,一下,又一下。

这条回公寓的辅路,平时虽不算热闹,但也绝不该像此刻这般死寂。路灯昏黄,光线勉强穿透南方潮湿的夜雾,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晕,反而将阴影衬托得更加浓重扭曲。路旁的桂花树气根低垂,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无数窥探的触手。

是他吗?那个只在最深沉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带着煤气和铁锈腥气的黑影?他怎么会找到临州?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无数个恐怖念头像沸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上她的脑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奔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也掩盖了身后的动静。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向不远处一个小区门口那盏相对明亮的大门灯跑去,仿佛那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她快要冲进灯光范围的那一刻,身后的脚步声陡然逼近!一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猛地从侧后方扑了上来,一只大手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啊——!”欧阳澜澜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惊恐的呜咽。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另一道更迅捷、更凶猛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她身后更远处的阴影里暴起!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痛哼在她身后响起!

欧阳澜澜猛地回头,惊魂未定地看到——秦川不知何时竟一直暗中跟随着她!此刻,他正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头戴兜帽的男人死死地按倒在地面上!男人的脸被用力压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扭曲变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川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毋庸置疑的专业和力量,那双总是盛满愧疚和疲惫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紧紧锁住身下的人,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一只手反拧其胳膊,另一只手迅速在其腰侧、裤袋摸索检查有无凶器。

“放开我!干什么!你谁啊!打人啦!抢劫啊!”被按倒的男人挣扎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嚷。

“警察!别动!”秦川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他已不是警察,但那瞬间爆发的气场却依旧惊人。他摸索的动作很快停下,显然没有发现武器。

欧阳澜澜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附近的住户和路人被惊动,有人打开窗户探头,有远处的人停下脚步观望。

秦川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仍控制着对方,厉声问道:“为什么跟踪她?!”

“谁跟踪她了!我捡瓶子碍着你什么事了?!”地上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脏兮兮、胡子拉碴的脸,眼神浑浊,带着醉意和莫名的委屈。他身边滚落一个脏旧的编织袋,里面确实装着几个空塑料瓶和易拉罐。

秦川愣了一下,眉头紧锁,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对方,甚至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重的、劣质的酒气和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这确实不像那个心思缜密、冷酷残忍的连环凶手。

这时,小区保安也闻声跑了过来。一看这情况,连忙对秦川说:“哎,误会误会!这是“老迷糊”,就住前面桥洞下的,脑子有点不清楚,平时就喜欢在这一带捡破烂,喝多了有时候是有点神神叨叨的,但没坏心眼,真不是坏人!”

真相大白。一场虚惊。

秦川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松开了手,将那个流浪汉拉起来,甚至下意识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里的锐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尴尬和后怕。他宁愿是自己判断失误,闹了乌龙,也不愿欧阳澜澜真的身处险境。

“老迷糊”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捡起他的宝贝编织袋,一瘸一拐地走了,还不忘回头瞪了秦川一眼。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保安也返回了岗位。

昏黄的路灯下,只剩下秦川和欧阳澜澜两人。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欧阳澜澜看着秦川,刚才极度的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但留下的却不是平静,而是被戏耍、被惊吓后的剧烈反弹,以及那种不堪回首的过去再次被赤裸裸掀开的羞愤和难堪!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比听到玻璃碎裂时更加厉害。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愤怒和崩溃。

“是你!一直都是你跟着我?!”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着秦川,“你吓我!你故意吓我是不是?!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害怕逃跑,你很得意吗秦川?!”

秦川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因为担心她才暗中跟随,想说自己只是怕那个万一。但看着欧阳澜澜濒临崩溃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干涩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你有什么资格担心我?!”欧阳澜澜的情绪彻底失控,积压了四年的怨愤、恐惧、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秦川,“都是因为你!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在龙都是!在临州也是!要不是你当初那个冒失的计划,我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看到煤气罐会怕!听到大点的声音会发抖!走个夜路都疑神疑鬼!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想要忘记想要重新开始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为什么非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求求你了秦川!离我远一点!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她声嘶力竭地吼完最后一句,眼泪汹涌而下。她不再看秦川瞬间变得惨白灰败的脸和那双骤然黯淡下去、充满痛苦的眼睛,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跑进了更远处的公寓,消失在单元门后。

秦川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欧阳澜澜那句“冒失的计划”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心口,还在里面残忍地搅动。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却吹不散他周身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无力感。

他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个刚才挣扎中从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警服袖子上的扣子,是他离开龙都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他用力攥紧它,金属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也许,他真的错了。他的出现,他的弥补,对她而言,只是持续不断的伤害。

2、他也来了?

临州城西,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出租屋。窗户被厚厚的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窥探。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张旧桌子,上面并排摆放着三个塑料人头模特,每一个都戴着长长的、保养得异常顺滑的假发——黑色的长直发、酒红色的大波浪、深棕色的及肩发。假发被梳得一丝不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虚假的光泽。

一个男人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梳子,正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梳理着那顶黑色长直发。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咿咿呀呀的戏曲片段,眼神专注而痴迷。

梳了一会儿,他放下梳子,走到挂在墙边的一面裂了缝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普通但有些清秀的脸,五官平淡,眼神有些飘忽,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却不会瞬间就会消失的长相。

他对着镜子,开始练习微笑。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牵扯,露出过于整齐却毫无温度的牙齿。这个笑容看起来怪异而扭曲,更像是一种狰狞的呲牙。喉咙里同时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哧哧”声,节奏短促而干涩。

“我笑得好不好看?”他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低声问

道,语气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讨好和依赖,“他们会不会喜欢?”

空气中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但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怪异,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知道要自然,可是好难啊,她们笑起来都那么好看,眼睛会弯起来,我怎么就学不会呢。”

他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哧哧”的笑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桌上的一个旧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练习”。屏幕亮起,显示“站长来电”。

黄强脸上的怪异笑容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怯懦、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变得有些唯唯诺诺:“喂,站长!嗯,嗯,好的,马上就到,不会超时的。”

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烦躁和阴郁。他迅速脱下身上的旧T恤,换上一件蓝色的外卖骑手工装,戴上头盔。在出门前,他仔细地将那顶黑色长直发的模特转过来,正面朝着门口,仿佛在让它“目送”自己离开。

锁上门,走下狭窄昏暗的楼梯,推开楼栋门走进阳光里,黄强仿佛瞬间切换了模式。他骑上电动车,汇入临州街头庞大的骑手洪流中,变得沉默、高效,穿梭于高楼大厦和街头巷尾。

这是一个平常的中午,某写字楼下的外卖集中点。他停好车,拎着一袋外卖快步走向大厅。他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人对视,只是看着手机上的订单信息,准备交给前台。

“哎呀,总算到了,饿死了!”一个年轻女声响起。

骑手下意识地抬头,将外卖递过去。

也就在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欧阳澜澜和同事林静良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正准备出去吃午饭。

骑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欧阳澜澜。那目光极其短暂,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感,快速扫过她的脸庞,最后在她浓密披散的长发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任何一个路人甲。他拿出手机点击确认送达,低头迅速划了一下,转身就小跑着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欧阳澜澜却在与他目光交接的刹那,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悸。一种微弱的、冰凉的悚然感顺着脊椎爬升,让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虽然那目光转瞬即逝,平淡无奇,却莫名地勾起了她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

“怎么了,澜澜?”林静良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欧阳澜澜迅速摇头,将那股怪异的感觉归咎于自己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完全恢复,“可能有点低血糖,走吧。”

她避开林静良的关切目光,加快脚步走向大门,仿佛要逃离什么。经过大堂保安岗亭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穿着保安制服的秦川正站在那里,眉头微蹙,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刚才那个外卖骑手离开的方向,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

3、高空坠物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正好。

写字楼侧面的人行道旁正在紧张施工,搭建着高大的脚手架,工人们在上忙碌。欧阳澜澜和几个同事刚从外面见完客户回来,边走边讨论着方案。

秦川正好在楼外巡逻,看到她们过来,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欧阳澜澜身上。经过上次那场激烈的冲突,两人这几日形同陌路,即使在大堂擦肩而过,也彼此视而不见。但秦川的目光里,担忧并未减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们的方向走了几步,想提醒一句“这边施工,走路小心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高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工人的惊呼!一块用于外墙装饰的、约莫半张桌子大小的石板,因为固定卡扣突然断裂,竟然从两层高的地方直直坠落下来!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行人!

“小心!!”“快躲开!!”楼上的工人和地面的保安声嘶力竭地大喊。

下方的人们听到喊声,茫然抬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奔逃!

欧阳澜澜和她的同事正走到下方!她听到喊声和巨大的破空声,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块巨大的黑影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她!她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后方猛冲过来!是秦川!他根本没有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个标准的战术飞扑,用尽全力将吓傻了的欧阳澜澜连同她旁边的一个女同事狠狠推开!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沉重的石板几乎是擦着秦川的后背和手臂,重重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和粉尘猛地溅射开来,如同爆炸现场!

欧阳澜澜被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扑倒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惊骇地回头,只见秦川倒在她刚才位置旁边,那块碎裂的石板边缘距离他的身体不到十公分!他蜷缩着身体,左臂衣袖被尖锐的石板边缘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迅速从破口处涌出,染红了蓝色的保安制服,触目惊心!

现场一片混乱,人们的惊叫声、哭喊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秦川!”欧阳澜澜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她甚至忘了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到秦川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你没事吧?!秦川!”

秦川闷哼了一声,脸色因疼痛而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咬着牙,试图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起身体,先看向欧阳澜澜:“你……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你流血了!好多血!”欧阳澜澜看着他不断渗血的胳膊,手忙脚乱地想用手按住伤口,却又不敢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那一刻,什么怨恨,什么疏离,什么保持距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只有这个为了救她而受伤流血的男人。

周围的同事和路人也都围了上来,有人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大声呼喊着工地负责人。

救护车很快呼啸而来。医护人员迅速给秦川做了紧急包扎止血,将他抬上担架。

“我跟你去医院!”欧阳澜澜想也没想,就要跟着上车。

“不用,小伤……”秦川还想拒绝。

“闭嘴!”欧阳澜澜带着哭腔吼了他一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跟着钻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秦川因失血和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沉重负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

4、病房微光

市二医院10楼的骨科病房里。秦川左臂的伤口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下,失血不少,用医生的话说流血是小事,都是擦伤,但他扑倒的一刻用手肘撑地那一下,导致桡骨小头骨折,并且伴随错位,需要开刀手术修正,否则的话这么年轻如果骨头长不好,以后很容易诱发关节炎,一动就会伴随疼痛,需要办理住院手续,只不过这算是一次小手术。

欧阳澜澜忙前忙后,替他办好了住院手续,又去楼下超市买了毛巾、脸盆、纸巾等住院必需品。整个过程她都沉默着,但动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病房是三人间,有些嘈杂,消毒水味道浓郁。秦川靠在病床上,看着欧阳澜澜为他拧干热毛巾,递过来擦脸,神情有些局促和不自在。

“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你。”秦川接过毛巾,声音有些沙哑,“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啥。”

欧阳澜澜没接话,只是拿过他擦完脸的毛巾,又去水房搓洗。回来时,看到秦川正试图用一只肿胀的手别扭地打开医院配餐盒的盖子。她走过去,默不作声地帮他把盖子打开,把筷子递到他右手里。

“谢谢。”秦川低声道。

“吃饭。”欧阳澜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似乎不想与他多交流,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气氛有些

微妙的尴尬。

秦川吃了两口没什么油水的病号餐,试图打破沉默:“今天吓坏了吧?”

欧阳澜澜划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就好。”秦川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用一种故作轻松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表现比以往强多了。”

欧阳澜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秦川指了指她的脸:“至少,看病人脸上带着点微笑了,虽然一闪而过,但我看见了。比一直板着脸强。”

欧阳澜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表情,立刻收敛了嘴角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缓和迹象,重新板起脸,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

秦川笑了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被夸的时候,一般人会下意识眨眼三次。你刚才眼睛眨了三次。说明你对我的夸奖很受用!”

欧阳澜澜故意睁大眼睛,不去眨眼,嘴里冷淡的说:“歪理邪说!”但心里却勾起了好奇。

“真的,这都是我们侦察课微表情里面的知识点!”秦川解释道,或许也只有聊这些所谓的“专业知识”他才能滔滔不绝,俩人也不至于尴尬,“再教你点别的,看喜剧视频笑得特别开心的时候,喉结一般会每秒颤动两次;像你这样频繁摆弄头发,说明你对我说的话感兴趣了……哎哟!”他话没说完,突然痛呼一声,原来是试图模仿一下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一下左臂牵扯到了伤口。

欧阳澜澜立刻放下手机,紧张地看过来:“怎么了?碰到伤口了?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没事,”秦川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却看着她说,“看,你这不还是关心我的嘛。”

欧阳澜澜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立刻扭开脸,硬邦邦地说:“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死在这里给我添麻烦!”话虽如此,她却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沉默再次降临,但之前的冰冷和尴尬,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夜里,秦川睡着了。欧阳澜澜却没什么睡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发呆。她看着秦川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却也更加疲惫。

她想起医生的话:“桡骨头有点塌陷,这一下子摔的够狠的,真是万幸!你是他女朋友?好好照顾他吧,这小伙子反应真快,不然……”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椅子上,秦川换下来的那件染血的保安制服外套上,她拿起外套去洗衣房给秦川洗干净,又认真的挂在了病床的窗台上的栏杆上,然后见秦川还没手术,暂时不需要守夜,就提议去秦川家,帮他带几件衣服过来,秦川也不好意思让她在这里守一夜,就赶忙答应了,还把租住房子的地址和钥匙给了她,并叮嘱她趁时间还早赶紧走吧,太晚了不安全。

5、秦川的执念

秦川家,欧阳澜澜在衣柜里拿了几件衣裤,整理好装进一个帆布袋。然后是按照秦川说的,在抽屉里寻找充电线,乱糟糟的抽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充电线,刚要关上抽屉,一个皱巴巴的日记本,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抽出了那个笔记本。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严重。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着各种关系图、时间线。赫然是龙都“12.4系列案”的分析笔记!时间、地点、受害者信息、现场物证记录、对凶手性格和心理的侧写、对那个神秘符号的多种猜测……甚至还有后来对那个伪装成女人的凶手的逃跑路线复盘和新的推断!每一页都写满了字,画满了圈和线,有些地方还被反复涂抹修改。甚至从日期是看,有一些还是最近时期记录的,说明秦川一直在思考和调查这个案子。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几张从龙都带来的旧文件。一张辞职复印件,象征着秦川主动离开了警队,脱掉了他曾经追寻一生的荣誉。一张报纸剪报上,报道的正是当年“警方诱捕行动失败,受害者再遭伤害”的新闻,触目的黑色标题旁边,空白处,用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力透纸背的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上去的,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自责和痛苦。

欧阳澜澜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指尖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这四年来,背负着沉重枷锁的,不止她一个人。这个男人,从未真正放下过那个案子,从未停止过追索。他脱下警服,远走他乡,或许并非只是因为处分和舆论,更是因为无法原谅自己。他用这种方式,继续着他未完成的使命,也进行着漫长的自我放逐和惩罚。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震动、茫然……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悄悄滋生。

手术后,秦川的精神逐渐好了很多。欧阳澜澜依旧每天过来,给他带来了清淡的粥和小菜。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偶尔,也会有一些简单的对话。

欧阳澜澜会吐槽几句临州潮湿闷热的天气,抱怨一下临州是一年两次雨,一次下半年,梅雨季节衣服都发霉了。秦川则会分享一些他刚来临州时摆摊闹的笑话,比如不知道南方的下饭酒就是料酒,买来当黄酒喝了半斤……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沉重的过去,只是些日常的、甚至有些琐碎的交流。但这种平淡的、不带阴影的互动,却像涓涓细流,悄然冲刷着两人之间那堵冰封的墙。

无声的关怀也在流动。欧阳澜澜会默默带来秦川随口提过一句的、北方才有的那种硬皮梨。秦川则会趁欧阳澜澜出去接电话时,偷偷把自己病号餐里唯一的大鸡腿换到她的那份饭里。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信任,正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悄然重建。

6、主动的求助

秦川出院的前一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欧阳澜澜帮他收拾着东西,语气尽量平淡地说:“明天你出院,我就不过来了。工作积压了很多。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秦川正用一只手笨拙地叠着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行。这次真是谢谢你了。改天等我手好了,请你吃饭。呃,算了,你大概也不想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自我解嘲。

欧阳澜澜叠衣服的动作没有停,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秦川,我们就当是陌生人也挺好的。等你出院,就别再联系了。”

这话像是一根小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秦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化开,变成一种了然的苦涩,他点点头:“嗯,明白。本来也是我欠你的。”

就在秦川以为一切又将回到原点,甚至比之前更糟的时候。

可谁又会想到,没过几天,秦川正在医院换药。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欧阳澜澜的声音。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和恐惧,完全不同于昨日刻意维持的平静。

“秦川……”她叫了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克服某种巨大的心理障碍。

“怎么了?”秦川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我……”欧阳澜澜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气音,“我又听到那个笑声了!我确定,是他。他在临州!”

7、“笑声”重现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欧阳澜澜和同事林静良,以及另外两个女同事一起下楼吃午饭。经过一楼大厅时,她下意识地快速扫了一眼保安岗亭。

今天是另一个陌生保安当值,秦川不在。她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极淡的失落。

四人说笑着走出写字楼,沿着人行道往常用的餐厅走。午间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充满活力。

就在她们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非机动车道上,几个外卖骑手也停在路边等

着通行。其中一个骑手坐在电动车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机里似乎播放着什么搞笑短视频,发出断续的笑声。

起初,欧阳澜澜并没有在意。

然而,当绿灯亮起,那个骑手收起手机,拧动电门准备起步的瞬间,或许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内容,他又忍不住低下头,发出了一连串更加清晰的笑声!

“哧……哧哧……嗬……”

那笑声短促、干涩,像是有人拿着锉刀在生锈的铁管上一下下地刮擦,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颤尾音!和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鲜活热闹的搞笑画面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反差!

这笑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欧阳澜澜所有的心理防御!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那个被胶带封住嘴、只能在极度恐惧中听到的、如同恶魔喘息般的诡异笑声,与此刻耳边的声音猛地重叠在一起!

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手里的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澜澜?你怎么了?”旁边的林静良最先发现她的异常,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那个骑手对此毫无所觉,笑着加速驶离,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欧阳澜澜的目光却死死地追随着那个蓝色的背影,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

“澜澜!欧阳澜澜!”同事们都被她吓坏了,围着她焦急地呼唤。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澜澜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她猛地反手抓住林静良的胳膊,手指冰冷用力,声音破碎而充满巨大的惊恐:“是……是他!他来临州了?!”

“谁?谁来临州了?”林静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一头雾水地安抚她,“是不是太累了?别怕别怕,没事了,你刚才到底看见谁了?”

同事们也纷纷附和,认为她是工作压力太大,或者还没从上次的高空坠物的惊险中平复过来。

但欧阳澜澜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和恐惧,她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确定!就是他!他来了!”

她无法向同事们解释那意味着什么,那段恐怖的过去是她深埋心底、绝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她在同事担忧又不解的目光中,勉强稳定住情绪,捡起包,借口身体不舒服,拒绝了午饭,失魂落魄地提前回到了公司。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那个“哧哧”的笑声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唤醒所有被刻意遗忘的恐惧。

她坐立难安,巨大的恐慌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同事无法理解,警察会相信她这种“凭空”的指证吗?

最终,颤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找到了之前替秦川办理住院手续时,无意中记下的他的新手机号。

于是,便有了那通打给秦川的电话。

电话那头,秦川在听到欧阳澜澜那句“我又听到那个笑声了,我确定是他,他在临州”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极其压抑的沉默。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来,低沉、冷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斩钉截铁: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第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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