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心求死，但似乎又只能将死亡的希望寄托在己方手中的林立原，审讯者沉默了片刻。
之后，他没有直接回答林立原的话语，而是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林立原轻轻叹了口气：“父母不会因为儿童的哭闹，就答应他无节制吃糖的要求。如果儿童继续哭闹不止，父母只会给予更严厉的惩罚。
神灵同样不会因为我们人类的反抗，而放弃拯救人类的计划。如果人类继续反抗，神灵……会降下雷霆。
这不是一句虚言。反抗是没有用的，得到拯救是已经注定的结果，所以……放弃吧。”
审讯记录到此结束。
“放弃？”
大会议室之中，第一决策者轻轻微笑着摇了摇头。
任何一名文明高层，都不会因为这一段审讯记录而改变自己的心意。
周诚知道，这其实和林立原所说的，来自于高维存在的拯救究竟是不是真的，关系并不大。
就算事件起因真的是因为某个心存善意的高维存在要拯救人类文明，那么在当前情况之下，己方的最优选择仍旧是反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
假设“拯救”为假，那不必说，反抗当然是最优选择。
假设“拯救”为真，那么便会分为两种情况，一，反抗成功。二，反抗失败。
一旦反抗成功，那么至少相比起现在情况，人类世界的境况会改善许多，好处极大。
就算反抗失败，人类文明得到拯救，好处更大。
如此一来，不管这拯救是真是假，也不管这反抗成功还是失败，继续反抗下去都是最优的选择。
失败了不会比现在更差，只要成功，却会比现在更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反抗？
对于林立原所招供的事情的真伪，人们也并未质疑。
现代审讯技术之下，只要足够认真，足够重视，投入足够多的资源，那么任何假话都无法逃脱被辨别出来的命运。
仍旧是那句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第一决策者轻轻敲了敲桌子：“如此看来，在升维派这个组织之中，那所谓的‘导师’才是最关键的人物，掌握有最多的情报，且具备和月神直接通讯的资格，进而掌握了超乎想象的能力。”
回想起林立原供述之中，自己加入升维派的过程，周诚心中也油然升起感叹。
在人最迷茫的时候，如同先知一般，洞烛澄明，以看穿未来的能力，为人指点迷津，且每一次都能被验证为正确，这种能力确实超乎想象，也确实可怕。
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有这样一位存在为自己指点迷津，自己也几乎必然会心悦诚服，然后誓死追随。
每一位正常人，都会拜服在这样的伟岸能力之下。
“我们暂且不能确定导师的真正身份，究竟导师本身便是月神，还是真的如林立原所说，导师只是能直接与月神沟通，又或者……
林立原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这位‘导师’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所编造出的一套谎言，其实导师另有目的。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一个现实：如果我们能抓到导师，我们的反抗事业必将出现巨大的进展。”
第一决策者缓缓说着：“全力搜捕升维派，全力以赴尝试抓住更多的升维派成员，甚至于导师本人，是我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之一。
重点之二……”
他看向了周诚：“你的研究近期有进展吗？”
“有，也没有。”
周诚先是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依据前期研究，我获取到了更为精细的对于月神存在范围的框定，但更进一步的进展，我暂时没有线索，也还没有思路。”
通过对地球大气层封建时代二氧化碳含量的分析，以及文明时代永久性标志物的研究，目前已经将月神框定在了那几个条件之中。
受到我们威胁；
威胁模式与科技无关；
威胁模式与第三方存在无关，来自于我们自身；
存在方式为非常规；
自身具备一定的智慧。
在这五个条件之中，最重要的是前三个。这前三个，又可以归纳为一个最为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人类文明存在本身便会为某些外部存在构成威胁？这威胁究竟是什么？
目前，周诚便暂时卡在了这一步。
如果能搞清楚“因为人类文明存在本身所导致的威胁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周诚的推理便可以更进一步，甚至于直接明确月神的存在形式，进而知晓灾变的真相。
只可惜，在前期否定了众多可能的威胁形式之后，周诚实在找不到人类自身还能有什么威胁。
我们就老老实实的生活在地球上，不招谁不惹谁，怎么就有威胁了？
听到周诚回答，第一决策者说道：“重点之二，便是继续推进你的研究。
这两个重点，便是我们接下来所要同时推进的两条道路。无论哪一条道路出现进展，都会让整个局面向前推进。
至于升维派和林立原所声称的雷霆……”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全力戒备吧。”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此次会议就此结束。
在这之后，周诚看到，世界政府在搜捕升维派这件事情上投入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
对于林立原所交代的线索再度展开深入探查，包括但不限于在他“行踪诡异”阶段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情，以及前期大规模搜索，收获到的那些信息载体的调查，等等等等。
这甚至可以名副其实的称之为是一场全面战争。因为在世界政府的发动之下，整个世界所有人都加入到了对于身边异常情况、异常人物的排查之中。
周诚现阶段并未加入到这一行动之中，他仍旧在进行着自己的研究。
当然，现阶段所谓的研究，也仅仅只有一个工作项目而已，那便是继续深入的思考那个问题。
存在于我们人类自身的那种威胁，究竟是什么？
夜空之下，遥望着满天星辰，周诚仍旧在默默的思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