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诚话语,李教授浑身僵了一下,才转过头来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诚:“不考虑回程?”
周诚微笑道:“只是一点好奇而已,聊聊天嘛。
不考虑回程的话,我们便不用考虑飞船从水星地表离开所需的燃料,不考虑回程的燃料,也不必考虑回程的维生物资消耗之类。
没了这许多事情,飞船自身的设计要求应该也会降低很多吧?这样的话,飞船的质量要达到多少?”
李教授喃喃道:“不考虑回程,那倒是简单了许多。
就比如回程所需要的燃料,它也是需要消耗额外的去程燃料从地球带过去的。如果不用回程,不仅回程燃料可以省下,就连额外消耗的去程燃料也可以省下。
其余方面也可以减少许多许多的消耗。我大概计算一下,嗯……飞船质量大约要在1300到1700吨左右吧,以我们现有的航天发射能力,应该能勉强做到。
但是周教授,您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便是稳定性。”
他看着周诚:“巅峰时代的我们,当真没有载人登陆水星的能力吗?不是的,我们早就有了。
但为什么一直没有登陆?
还不是稳定性不达标,风险太大。
巅峰时代的我们,又没有什么外部压力,发展当然要按部就班的来,一定要等到万无一失,有了足够的把握了,才真正进行登陆活动。
要真能豁得出去,咱们早就登陆它了。失败一次怕什么?失败一次就上十次,总能成功。”
周诚理解李教授话语之中的意思。
就连巅峰时代的人类都没能做到将登陆水星的风险降低到可接受的程度,此刻已经是暮年的人类,就更做不到了。
硬要登陆水星,也是可以发射的。但这风险有多大,不言而喻。
“不过只是聊天嘛,又不是真的要登陆水星,倒是无所谓了。”
李教授笑呵呵的。
周诚也礼貌道:“和您聊天很愉快,那您先忙,我先走了。”
“那行,有空了常来玩啊。周教授您不知道,平常我们守在这里也老无聊了。”
“好的,一定。”
告别李教授,周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唯有舍弃回程,载着试验设备登陆水星才有可能性。
但就算如此,也需要将巅峰时代人类文明遗留的所有航天发射力量全部耗干,才能勉强做到。
同时,风险极大。
周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明媚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暗物质”这三个字却总是控制不住的从脑袋里冒出来。
或者是在日常工作之中,或者是在与刘玉一同散步之时,或者在闲聊之时,甚至午夜梦醒,周诚都会不自觉的想到这个词汇。
时间悄然流逝着。某一天,周诚早早的下了班,提前回到了家中。
等了良久,刘玉才下班回来。看到周诚,刘玉很高兴:“今天下班这么早?”
“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所以提前回来了。”
察觉到周诚的凝重,刘玉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
“什么事?”
周诚叹了口气,将前段时间自己的研究结果讲述了一遍。
末了,周诚低声道:“我问过了,如果可以将飞船总质量降低到1500吨的话,航天发射基地那里,有足够的能力进行发射。
但如果质量降低到1500吨,那就只有去程,没有回程。”
刘玉满是震惊的看着周诚,眼圈渐渐地红了。
她愤怒的吼叫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不同意!你不能去!你,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不行,不行,不行!”
她不断满是狂躁的吼叫着,声嘶力竭。吼叫片刻,刘玉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她紧紧的抱住周诚,声音之中满是哀求:“你不要去好不好?去了就回不来了啊,再说风险那么高,很可能根本到不了水星就出意外了,没用的,不要去好不好?我,我每天都给你做手擀面好不好?
我每天都做你喜欢吃的,我给你做红烧肉,做牛排,做水煮鱼,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不要去好不好?”
周诚满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之中满是颤抖:“可是,可是,阿玉,这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希望了……
我也不想去,我真不想去啊,我只想守着你,安安稳稳过咱们的日子,我一点都不想去,但不行啊,不行的……”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刘玉哽咽着:“明明不是你的事情,你总是要往自己身上揽。显得你能啊?显得你英雄啊?
那么多人,那么多科学家,凭什么就得偏偏要你出头啊?凭什么啊?”
“这是我的责任,我逃不了啊,逃不了的。”
“你要去也行,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的,只能一个人去。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的消耗,飞船带不了那么多物资的。”
“那不行,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去!你考虑过我吗?啊?周诚,你说话啊!说话啊!”
见周诚默然不语,刘玉愤怒的站起身来,狠狠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的冲到了卧室里,狠狠关上门,嚎啕大哭起来。
周诚怔怔摸着脸上的巴掌印,神色默然。
良久,他站起身来,来到厨房,细细烹饪了一些菜肴。然后敲了敲卧室门。
“阿玉,时间不早了,出来吃饭吧。”
“走开,走开啊你!”
听着卧室内的叫喊声,周诚默默将饭菜放到了卧室门口,然后回到了沙发上。
一夜过去,那些菜肴仍没有被动过。
周诚叹了口气,迎着清晨的阳光,将那些饭菜倒掉,重新做了一顿,再度放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门终于打开。
周诚走了过去。
“我不想跟你说话!走开!”
刘玉拿了一个馒头,又狠狠地将门关上。
周诚等了足足三天的时间。三天时间里,刘玉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
她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阿诚,真的要去吗?”
周诚默默点头:“要去的。”
刘玉再度抱住了他,哭道:“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你决定了的事情,为什么就一定要做?”
周诚默然不语,只是轻轻的抱着她。
良久,刘玉的哽咽声停下。
“行吧,行吧,我也拦不住你,我不拦了,不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