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他……睡了吗?”
“已经睡了。”
“哦。”
第一决策者轻轻答应一声,心中感觉有些空荡荡的。
伴随着周诚的入睡,己方很快便将失去与水星,与希望号飞船的联系。
因为运行在水星周围的那几颗卫星已经快要到寿命极限了。
来自太阳的猛烈辐射时刻在破坏着它们那原本就不甚坚固的身体。能工作到现在还未损坏,已经是出乎预料了。
按捺下心中的一点思绪,第一决策者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科学团队讨论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
“不要急,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是。”
此刻,来自于周诚的推论已经公布到了整个人类世界。虽然还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证明,但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为,这便是真相,且以此为基础开始进行后续的思考。
毕竟……如果这不是真相,那它怎么会和现有情报如此契合?
于是,“我们活着,月神就会死”这句话,便也被每一个人知晓。
每一个人都在思考这句话,都在思考这个悖论。
将人类文明延续下去的希望,便隐藏在这个悖论之中。
但很可惜,就算发动了全人类的智慧,人们都未能从这悖论里将那一丝希望找出来。
要将文明延续下去,就要先杀死月神。要杀死月神,就要先将文明延续下去。
这根本就是相互锁死,互为前提的两个条件,根本无法达成。
就像是钥匙被锁在了锁上一样,根本就不可能将锁打开。
科学团队同样为此付出了大量的精力,思考着一种又一种可能性。只可惜,在这种问题上,他们的智慧似乎并没有比普通人高出多少。
时间悄然流逝着,渐渐的,有关这个问题的讨论浪潮慢慢消散,人类世界再度归于平静。同时,一个略有些悲观的论调重新泛起。
唯有救世者,才具备解开这个悖论的能力。而,人类世界已经不可能再诞生出救世者来了。
我们唯一有希望的救世者,此刻就在水星之上沉睡。我们不可能再有足够的力量将他救回来,就算最终将他救回来了,以那种不成熟的冬眠技术,我们也没有可能将他唤醒。
来自于巅峰时代遗留的航天能力已经因为那一趟水星之行而耗费殆尽,基本上没有剩余。
现有的发射设施,最多勉强能做到发射几颗卫星而已,还是发射向地球环绕轨道。
没有救世者了。没有希望了。
再说……要不是当初如此笃定,升维派那帮家伙会这么干脆的去死?月神又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去死?
……
大京市,某处学校。
“大家注意看黑板,乘法的本质,其实就是加法的叠加,三乘以二,就是两个三相加,乘以三,就是三个三叠加……陈青!注意听讲!”
讲台之上,头发上落着薄薄一层粉笔灰的刘玉,将手中的半截粉笔准确的扔到了一名胖胖的,满是古灵精怪的小男孩脑袋上。
小男孩瞬间松开了拽着旁边那名小女孩辫子的手,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座位上。
刘玉训斥道:“不好好听讲,不好好学习,未来怎么能拯救我们的文明?
别忘了,我们整个文明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这一代人身上!你们肩膀上承担着重任!”
那名叫陈青的小男孩举起了手。
“你要说什么!”
陈青站了起来,大声道:“老师,你说的不对。
我早就听大人们说过啦,咱们人类早就没希望啦,不可能有救世者诞生了。
咱们之前倒是有过救世者,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诚!是周诚!”
有其余的小学生大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对,是周诚!但只可惜,他现在在水星回不来啦。”
陈青大声道:“既然没希望啦,我们学这些还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多玩一会呢。”
“对!”
小学生们一同起哄:“刘老师,下节体育课还上不上啊?”
“体育老师又生病了吗?”
“我们要上体育课!我们要玩!”
刘玉神色阴沉了下来。
“陈青!孙田!李朝辉!给我站到门口去!”
看到刘玉生气,小学生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噤若寒蝉。被点名的三位学生也乖乖站起。
学生们都知道,真惹怒了刘老师,刘老师可是会真打手心的。
“你们既然知道周诚,那你们知道周诚在决定前往水星的时候,说过什么话吗?”
刘玉一字一顿道:“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只要不放弃希望,就还有希望。
他为了追求我们人类文明的希望,不惜乘坐一艘没有返程的飞船前往水星,最终研究明白了灾变的真相,将我们文明的研究向前推了一大步。
你们现在,小小年纪,就要放弃希望,甘于堕落吗?”
小学生们慢慢沉默了下来。
“继续上课!”
一堂课终于结束。刘玉结束了自己的兼职教师工作,有些疲倦的回到了家中。
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眼角还有遮蔽不住的鱼尾纹的自己,刘玉自嘲般笑了笑。
“一转眼就是十年了啊……我也老了。”
不知不觉中,与周诚分别已经有十年时间了。与周诚断开联系也有了好几年时间。
这段时间,身为一名广义相对论方向的科学家,刘玉同样参与了对于那个悖论的研究。但很可惜,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连小学生都受到了影响,难道我们文明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刘玉喃喃着。
“如果阿诚还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如果周诚还在,如果周诚还在……
刘玉静静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心神。
如果周诚还在,他会怎么解决这个悖论?他会用哪种方法,从哪些角度来解开这个悖论?
刘玉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心神,尝试着以周诚的思维方式去理解现在的问题。
漫长的思考之后,一无所获。
但刘玉并未放弃。
在接下来的时间之中,她一边进行着科研工作,一边当着兼职老师,每有空闲,便努力就这个问题展开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