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阳光明媚,海面波澜不惊。
远方飘荡着零散的几朵云彩,其余便是大幅湛蓝的天空,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科考船上的人们也迎来了难得的休闲时候。因为之前一阶段的科考任务已经结束,新一阶段的任务还未开始。
人们三三两两的在甲板之上,或者在遮阳棚之下闲聊着,或者悠闲的散着步,欣赏着大海之上的风景。
驾驶室。
负责科考船日常航行的副船长盯着仪表盘,神态轻松。孙建平仍旧拿着那个小酒壶,坐在舷窗旁边不时喝上一口。
时间慢慢流逝。不经意间,仪表盘上某个一闪即逝的数据引起了孙建平的注意。
他走了过去,盯着那些数据,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道:“霍涛,把之前24小时的气象数据调出来给我。”
霍涛副船长有些不解:“师傅,怎么了?”
“先给我再说。”
霍涛将相关数据调了出来。
屏幕之上,气压、湿度、风速、海面温度、雷达回波图等数据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霍涛也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看了良久,他摇了摇头:“都很正常。接下来应该仍旧是个好天气。”
他做出这个判断具备十分充足的依据。因为那些数据相比起之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同时,基于大数据训练的气象预警系统也并未作出任何警报,未调高任何风险等级。
孙建平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将这些数据关闭,又打开了海图。观察一番,他果断指向了此刻距离己方约有两百海里的一处小岛。
早在人类文明的巅峰时代,那里就已经是一处无人岛。现在更是没有丝毫人烟。
“到这里去。”
孙建平的语气满是凝重,满是不容置疑的威势:“我记得那里有一处天然港口。”
霍涛语气满是惊诧:“到那里做什么?”
孙建平举起酒壶,抿了一口:“风暴就要来了。”
“风暴?”
霍涛神色一震。他下意识的看向舷窗之外,大海仍旧风平浪静。他看向气象图,没有找到任何风暴即将来临的预兆。
“师傅,这……”
“按我说的去做。”
他的语气满是强硬,不容抗拒。霍涛顿了顿,道:“是。”
孙建平走到旁边,果断按下了警报。刹那间,满是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艘科考船。
无论是在闲聊,还是散步,还是休息的人们顿时间怔住。
孙建平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风暴即将到来,我船将全功率紧急前往附近海岛避难。
从现在起,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工作职责,做好对应区域物品固定和设备检修工作。之后,所有无关人员全部返回宿舍不得外出。
重复,风暴即将到来……”
人们面面相觑。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完全看不到风暴来临的征兆,但人们还是遵从了孙建平的指示。
科考船随之转向,向着那座海岛行去。
几个小时时间匆匆而过。被关在宿舍里的人们看向窗外的海面,仍旧风平浪静。
议论声悄然而起。群聊里开始有人抱怨。
但……
伴随着科考船的继续前进,仿佛天地间陡然间被施展了什么魔法一样,一团乌云悄然从远方席卷而来,天空骤然昏暗。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面上已经涌起了两三米高的浪花。天上也开始有噼里啪啦的雨点降落下来。
风势渐大,雨势渐大,便连重逾万吨的科考船都开始摇晃。
风暴来了。
群聊里的抱怨声悄然消失。
驾驶室里,霍涛满是敬佩的看着自己的师傅:“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孙建平轻轻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经验。”
霍涛神色仍旧有些茫然。孙建平叹了口气,指着气象图上的数据道:“之前一天,气压一直在缓慢下降。”
“可是它降的幅度很小,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
“确实。但是再加上其余几个气象指标,你看,湿度开始增加,海面温度降低,风速开始变化……”
孙建平详细的讲解着:“尤其是雷达回波图的数据。你看,这些云团的形状和速度……”
霍涛视线之中渐渐多了一点明悟。
这些气象数据每一个的变化都很微小,正因如此,它们才未引起气象预警系统的警报。但它们联合起来,却预示了某些变化。
察觉到这些变化,站在整体上考虑这些变化并精准判断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需要敏锐的洞察力。而很显然,现阶段的自己还不具备这些能力。
孙建平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霍涛啊,师傅老了,这些跑海的活儿,终究是要交到你们年轻人身上的。”
虽然霍涛今年已经52岁,但与周诚、刘玉等人一样,他也是通过“解冻胚胎”方式诞生的。在自然诞生的人们眼中,他仍旧属于年轻人范畴。
“如今全世界都没几个人愿意跑海啦,咱们文明也没多少远洋航行的需求。
但我想着……总得有人掌握这门手艺,以备不时之需啊。
万一什么时候,咱们人类有了解决灾变的方法,需要进行远洋航行的时候却没人会了,那就耽误事儿了啊……”
霍涛神色渐渐凝重。他站在孙建平面前,挺直,敬礼:“师傅放心,我会认真学的。”
“嗯。”
孙建平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舷窗之外渐渐暴躁起来的大海,脸上的凝重之色更甚。
在风暴到达巅峰之前,科考船终于进入到了那片天然海港。
虽然这里同样狂风骤雨,但依据气象探测和雷达探测显示,海港之外的风暴更甚。
看着如墨的天空和愤怒的大海,人们心中满是庆幸。
“幸亏孙船长当机立断,提前带着咱们躲在了这里。要是晚了一步,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是。你看外边,风浪这么大,咱们船再大也顶不住啊。”
……
时间悄然流逝着。孙建平并未去休息,而是一直留在了驾驶室之中,时刻密切关注着气象数据的变化。
此刻已经是深夜,外面,狂风骤雨仍旧没有停下。
孙建平忽然重重放下酒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不行,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我们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