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儿？走？去哪儿？”
面对着孙建平的话语，霍涛和一众船员怔住了。
外面风浪那么大，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风浪的地方，现在却要走？
孙建平鼻头仍旧微微泛着红色，脸上有一股醉意，像是一名酒鬼一样。但他的目光却满是清明，满是坚毅。
他的目光像是透过舷窗，穿破了窗外的风浪和黑暗。
“风浪会越来越大的。到时候，就算是这处港口的风浪，我们都承受不住。
趁着现在风浪还没有那么大，穿过风暴，到风暴外面去！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霍涛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师傅，然后又看向了气象图。
那上面每一个数据自己都认识，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详细看了几遍，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出那所谓的“更大的风暴”在哪儿。
一切都显示着风暴已经在渐渐平息。虽然这平息的速度很慢，但至少没有加强的迹象。
“师傅，你确定？”
霍涛咬着牙，满是郑重的又问了一遍。
孙建平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而是喃喃道：“到底是老了啊……咱们一开始就不该到这里来，应该直接向前走的，要是年轻个十几岁，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错误……”
霍涛得到了答案。
他转过身来，向船员们下达了指令。
“全员戒备，准备起航！”
科考船将要启航离开港口，进入风浪的事情迅速传到了每一人的耳中。在这一刻，群聊之中再度沸腾。
虽然孙建平在之前的判断之中证明了自己的专业性，但此刻，他所作出的决定实在有悖常理。同时，这决定又切身关系到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再说……他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喝酒，喝了那么多，早就醉了吧？一个酒蒙子喝多了做出来的判断，真的值得信任？
“老孙他喝多了吧？我刚偷偷看了看他，他喝的鼻头都红了！”
“他喝醉了！耍酒疯呢吧！”
“这么大的风浪，咱们要离开港口，起航？找死都没有这么找的！”
“咱们科考船可是承担着重要科考任务的，不能让他这么胡来！”
“刘玉，刘玉，呼叫刘玉！”
在这一刻，许多人开始在群聊之中艾特刘玉。更有一些人不顾船身的晃动，直接跑到了刘玉宿舍里来。
群情激奋。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刘玉虽然只是副船长，但她代表着世界政府。如果她正式提出意见，就算是孙建平都要慎重考虑，甚至不得不改变之前的决定。
“玉姐，现在只能靠你了！”
“刘玉妹子，你可是代表着世界政府的，你才是科考项目的最高负责人，你可不能看着老孙他胡来啊！”
“咱们要是遇到了海难，世界政府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凑够科考力量呢。”
“玉姐，你倒是说话呀。”
纷纷扰扰之间，刘玉神色沉静，似乎没有听到众人的话语。
良久，她慢慢站了起来。
“都停下！”
一声低喝，所有人俱都闭上了嘴巴。
刘玉心中清楚。确实就像是人们说的那样，此刻，能阻止孙建平的，只有自己。
身为世界政府的代表，她也有把握强行否定孙建平的决定。
同时，她心中也清楚，自己的决定，不仅仅只是船上这几百人的生命。
如果决策错误导致海难，世界政府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凑够一批人来进行科考了。周诚的猜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得到验证。
这甚至是关系到整个人类文明未来命运的大事。自己的决断，甚至有可能改变人类文明未来的方向！
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关上门，刘玉通过内线拨通了孙建平的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
“你是来劝我的？”
孙建平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刘玉低声道：“孙叔，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喝酒，是否会影响你的判断？”
孙建平的回答十分果断，没有一点迟疑：“会。”
“会？”
刘玉有些难以置信，心中刹那涌现出一股失望。
孙建平的语气则多了一点笑意：“喝酒能让我的脑子更清楚，判断更准确。”
“你哪儿来的把握？”
“巅峰时代后，世界上的航海需求就慢慢减少啦，船也越来越少，相应的，海洋气候研究越来越少，预警系统也越来越不完善。”
孙建平慢慢的说着：“就凭我在预警系统不完善的情况下，跑船跑了二十多年，没有出过一次大事故。”
“好，我明白了。”
刘玉郑重点头：“科考队成员会坚决服从您的命令。”
挂断电话，刘玉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面对着满是惶然，满是期盼的人们，以往总是不紧不慢，平和温柔的声音此刻前所未有的严厉：“我命令大家服从船长和船组指令，立刻回到自己宿舍去！
敢违抗的，我有权和孙建平船长一道，不经世界政府授权即以反人类罪进行审判！”
刘玉的坚决和严厉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面对着她如同刀剑一般尖锐的目光，所有人俱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然后手脚仿佛不听使唤，慢慢的散了，各自回到了自己宿舍。
关闭房门，刘玉身体陡然瘫软，似乎之前的那句怒吼耗尽了身体内所有能量。
取出手机，看到此刻没有卫星信号，便打消了向周诚打电话的心思。
将手机放进衣兜，她靠着门缓缓坐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呜——
伴随着一声汽笛，庞大的船身之下，桨叶慢慢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推动着沉重的船身向无尽的黑暗，无尽的风暴之中前进。
船身的晃动愈发剧烈了，一些之前未来得及收拾的小物品也开始掉下来，在房间里乱撞。
看向窗外，便看到窗外的黑暗如同一座座高山，接连不断的向庞大却又渺小的科考船撞来。
伴随着又一次晃动，忽然间，房间之中的灯光灭掉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刘玉包裹。
孙建平的声音随之通过紧急广播系统传进了刘玉耳中。
“同志们，咱们遇到了点麻烦。现在请具备电力和机械相关专业背景的人立刻到驾驶室向我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