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
如果单次飞行无法到达目的地,那么唯一的方案便是多次飞行。也即,先让直升机将一部分油料运输到中转点,在中转点那里储备到足够的油料之后,再让直升机运输科考任务所需的设备和人员。
通过在中转点进行一次额外补给的方式,直升机的航程将可以扩大到覆盖目的地。
只是这样一来,直升机便需要进行多次额外的飞行,而这本身也是需要消耗大量油料的。
她开始快速计算己方所拥有的油量,以及直升机的耗油量。
为了此次任务,海洋之星号科考船上携带了足以供给正常任务高达五倍的油料。
正常情况下,如此之大的冗余,根本不可能消耗的完。只是,再加上那多次额外飞行的话……
刘玉无法得出足够精确的数字。但粗粗估算,她也能计算出来,就算油料足够,也仅仅只是将将够的样子。
己方将失去任何安全冗余。一旦有意外情况发生,己方将面临无油可用的境地。
便在刘玉思考之时,旁边,孙建平一直在通过卫星电话与气象学家们联系。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轻轻抿了口酒。
“二氧化碳……”
他喃喃着这个词汇:“气象学家们的意见是,今年的气候异常,最可能的原因是因为二氧化碳含量急速降低造成的。”
“哦?”
刘玉看向了孙建平,便听他继续道:“二氧化碳是温室气体嘛。咱们人类进入暮年,碳排放量急速降低,大气层之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就减少喽。
再加上其余各种气体,二氧化硫啊,甲烷啊之类的气体都在减少,温度可不就降低了嘛。”
“那为什么去年还没有冻上,今年就冻了……再说,就算在十天之前海面还没有结冰呢。”
刘玉仍旧感觉有些无法理解。
“气象学家只能研究宏观气候,研究温度降低这种大趋势。至于短时间内的气象变化……”
孙建平摇了摇头:“巅峰时代的我们尚且无法精准预报天气,更不要说气象信息缺失了几十年的现在了。”
无论如何,结果都已经是如此,无法更改。己方唯一能做的,便是接受这个现实,另寻办法。
“我计算过,如果设立一个中转点的话,咱们的油量应该勉强够用。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有安全冗余了。”
孙建平转过头来,看向刘玉:“你是以哪里为出发点来计算的?”
“南极港100公里之外啊,之前不是探测到冰盖延伸到那里了么?”
“不,不行的。”
孙建平低声道:“你要再多加一百,甚至二百公里才够。”
刘玉一怔,随即心中涌现出一股无力感。
她想到自己之前疏漏了什么了。
冰盖延伸到南极港之外100公里,只是现在。
低温仍将维持,甚至于进一步降低。南极冰盖有很高的概率继续向外延伸。
如果多出了100公里距离,就已经让油料勉强够用的话,那再多100,甚至200公里……
连计算都不用。根本就不可能够用的。
那,怎么办?
等?等到寒冬过去,冰雪消融?
或者,暂时返航位于温带的距离最近的那处聚居点,再进行一次补给,获取到更多的油料,再来进行后续科考?
这两种方案都是可行的。但同时,这两种方案都意味着,己方需要再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继续科考。
我们的文明……等得起那么长时间吗?
静静凝望着舷窗之外,孙建平再度抿了一口酒:“或许还有另一个办法,我可以试一试,但可能性很低,你不要报太高的期望。”
刘玉猛然抬头,眼中满是希望的光芒:“试一试吧。”
“好。”
孙建平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便取来了一个四四方方,如同金属盒子一般的东西。
那上面还连着一个耳机,和一个操作板。
“电台?”
刘玉心中有些疑惑。
孙建平坐下,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频率之后,沉声道:“我是孙建平,呼叫老张,完毕。”
片刻后,他再度重复了一遍。
接连重复几遍后,他看向了霍涛副船长:“你来。”
霍涛坐在座位上,代替孙建平开始呼叫。
“一直呼叫,别停。”
刘玉有些疑惑的看向孙建平,便看到孙建平脸上满是缅怀之色。
“这么多年啦,也不知道老张还活着没有。”
“老张是……”
“张坚,最后一代南极科考站成员。”
孙建平抿了一口酒:“二十年前,最后一个南极科考站撤站,当时来接科考站成员们回去的,就是我。
老张这人脾气怪,说什么自己在南极呆的习惯了,不愿回去,宁愿自己一个人呆在科考站里生活。
我跟他是老朋友了,但也劝不动他,没办法,我就只能带上一些补给品给他,然后把别的船员接走。”
二十年时间,独自一人在南极生活……他还活着吗?
就算还活着,他一个老人,又能为己方提供什么帮助?
孙建平脸上现出一抹笑容:“老张这人,爱养狗,玩狗拉雪橇玩的也溜。这么多年啦,他要是一直活着,狗都不知道能有多少呢。
你说,他要是能把他的那些狗和雪橇都带过来,帮着咱们把物资和设备运个一两百公里,咱们的油料不就够用了?”
刘玉默默点头。
这样倒也确实是个方案。
现在,己方唯一能希望的便是他还活着了。
“一个人独自在南极生活,能活到现在吗?就算能活到现在,精神还能正常吗?”
“没意外的话,应该可以。科考站那里有温室大棚,有抗寒建筑和各种设备,我还给他送了够他吃几辈子的各种药物,还有太阳能板蓄电池什么的,正常活着不成问题。
至于精神……”
孙建平微笑道:“老张一直有点抑郁症的倾向。直到去了南极,脱离了社会,开始养狗,精神才慢慢恢复正常。
现在,就看能不能呼叫上他吧。”
电台之前,几人轮班呼叫,始终未停。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始终安静的电台之中忽然间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孙?你怎么来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