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沙哑低沉，腔调微微有些怪异。
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孙建平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扑了过去，一把将耳机戴在了自己头上。
“老张，你没死？完毕。”
“活得好好的，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完毕。”
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展现在了孙建平脸上。
“你现在在哪儿？完毕。”
“还在老地方。”
“等着，我马上去，估计三四个小时后到。”
直升机轰鸣着起飞，在驾驶员的操作之下，载着孙建平与刘玉两人向着前方飞去。
机舱之中，刘玉出神的望着海面。
一开始时候，浮冰的数量还很少。但很快，浮冰就密集了起来，再后来甚至于连在了一起，将海洋完全遮蔽，如同一块白色的大陆。
荒凉，死寂，完全看不到活物。似乎这里已经不再属于地球范畴，而是来到了外星。
飞行良久，刘玉才看到一些圆圆滚滚，黑白相间的动物星罗棋布的散布在广袤的冰原上，在风雪之中艰难的跋涉。
又飞了一段时间，才终于看到了一点属于文明的痕迹。
那是一栋外侧全封闭的二层小楼，看起来并不算大。但刘玉知道，这仅仅只是地面建筑而已，在地下，还有比地表建筑更为庞大的地下室存在。
直升机轰鸣着降落。二层小楼房门打开，一个腰背微微有些佝偻，头发胡子蓬乱，穿着厚重衣衫的老人走了出来。
舱门打开，孙建平如同年轻了几十岁一般，抢先跳下飞机，快步向那人走去。
“哈哈哈哈，老张，你还真活着啊，我以为你早就死了呢。”
“你这酒鬼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满是激动的说着什么。良久，张坚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连忙招呼刘玉与飞机驾驶员：“快进来快进来。”
进入房间，一股温暖的空气瞬间将人们环绕。
房间不大，但是收拾的很整齐，完全看不出是一名男性老年人居住的地方。不过这其中的用具很多都已经破旧了，满是修补的痕迹。
汪汪汪……
刘玉转过头去，便看到旁边用栏杆隔离出了一个狗舍，里面约有上百平米的样子，满满当当的挤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狗，数量足有几十条之多。
看到有生人到来，那些狗便汪汪的叫了起来。但声音并不凶恶，尾巴也不断的摇晃着，像是在对这几名陌生人的示好。
刘玉与驾驶员坐在旁边，静静倾听着两名二十年未见的老友的叙旧。
畅聊许久，张坚才道：“你个老孙，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孙建平看向刘玉。刘玉微微前倾，恭敬道：“张叔，是这样的……”
刘玉将己方目前所面临的困境讲述了一遍。在听到刘玉提出，希望张坚能派出自己的那些狗，帮科考队员们运输物资的要求之后，脸上的笑意和老友重逢的激动便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便看到此刻刚过正午，太阳刚开始西斜。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晚了就天黑了，容易出意外。”
刘玉一怔。
孙建平不乐意了：“你个老张，这就赶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再不走，天就黑喽……”
张坚如同没有听到般，一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一边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张叔，这件事情对我们，对文明都很重要，您……”
“我说要你们走，耳朵聋了？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大黄！小黑！尖牙！”
伴随着张坚的吼叫，原本还满是善意，甚至于摇着尾巴的大狗们瞬间凶恶了起来。一时间，汪汪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你个老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走走走！”
张坚直接上前，满是不耐烦的推搡着孙建平。
将三人推出房间，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孙建平气急败坏的拍打着房门：“老张，你给我出来，老张！”
“最近天冷，天黑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张坚低沉的话语声传出来：“你们要是乐意冻死在外边，随意。”
刘玉叹了口气，上前拉了拉孙建平：“孙叔，算了，走吧。”
人类暮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有的人选择站出来勇敢抗争，也有人会选择独善其身，不愿意参与别的事情。对此，刘玉并不认同，却无法强求。
目前来看，只能先返航回温带，找一个摇篮做一番补给再说了。就算要多耽误许多时间，多出许多变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孙建平恨恨的瞪了房门一眼，气呼呼的向直升机走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被关闭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回来！”
孙建平骂了一声：“你说回去就回去？你算老几？老子还不伺候了！”
刘玉赶紧拽住了他：“孙叔，孙叔！”
直到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孙建平仍旧愤愤不平：“要不是看小刘的面子，老子才懒得回来。”
张坚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刘玉：“你们需要运多少物资？运多远？”
刘玉低声道：“大约八吨，要运……两百公里。”
去除这一部分物资后，剩下的物资和设备用直升机来运，油料就够用了。
“八吨……”
张坚沉思片刻，道：“不算食物，还有多少？”
刘玉计算了一下，道：“六吨多点。”
“这还可以。那就不要运食物了。走吧。”
刘玉满是震惊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张叔，您答应了？呃……不运食物，我们吃什么？”
张坚瞟了她一眼：“有什么吃什么，抓到什么吃什么。”
刘玉一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便要反驳。
但话还未说出口，她便控制住了自己，转而默默点了点头。
“是啊，都这时候了，顾不上那么多了……”
之前莫名拒绝己方，此刻又莫名答应己方之后，张坚便将那几十条大大小小的狗驱赶到了一个笼子里。
又翻出了几具雪橇，捆扎好，一同固定在直升机之下，直升机才轰鸣着起飞，载着这些东西向数百公里之外的科考船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