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极为珍贵的冰芯被分为了极小极小的冰粒，然后人们将其中形成于封建时代的那部分取出来，放到真空容器之中，慢慢将其加热，隐藏在它内部的微小气泡便被释放了出来。
用于分析气体成分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仪开始精准测量它们的成分。
因为采集到的冰芯标本很多的缘故，这样的分析要重复进行数百次。但这仍旧没有耗费太长时间，在科考队员们的连夜加班之下，仅仅几天时间而已，相关数据便已经全部生成并整理完毕。
在这之后，与年轮分析科考队、背景辐射科考队、微塑料科考队、海洋科考队、高空大气科考队等其余科考队一样，来自于极地科考队的数据也通过无线电波发送了出去，来到了位于大京市的大气演化实验室之中，进行最终的确认和归纳。
一天之后，一份最终分析报告摆在了周诚面前。
“一，有关封建时代地球大气层二氧化碳含量的相关分析。
通过对取自约400年前到1500年前之间的树芯、冰芯等年代标志物进行分析，我方确认，封建时代地球大气层二氧化碳含量平均为270ppm。
对比地质科学研究数据，相比起奴隶时代、新石器时代和旧石器时代，以及人类诞生之前，封建时代的人类活动，将地球大气层之中的二氧化碳含量提升了约2.3%-2.5%。”
周诚眉头瞬间皱起。
依据之前己方所进行的相关推测和研究，己方确认，在一万光年范围以内，地球大气层二氧化碳含量出现幅度仅为1.5%的变化，便有可能被掌握了超级科技的外星文明察觉到。
而……纵然是科技极端落后的封建时代，人类文明便已经可以为地球大气层的二氧化碳含量，带来至少2.3%的提升么？
这样的话……如果自己之前的推测，也即“月神因为害怕受到人类文明波及”才对人类动手，锁死了人类文明的生育能力，同时，又不肯接受人类“锁死自身科技，并回退到封建时代”的方案，便得到了完全的解释。
因为纵然是封建时代，人类活动为星球带来的影响，就已经可以被遥远的未知存在窥测到。
回退到封建时代，无法解除人类文明的威胁。
看过了第一条有关封建时代地球大气层二氧化碳含量的详细研究，周诚看向了这厚厚一叠报告之中的第二个部分。
“二，有关人类文明在地球上遗留下的类永久标志物的相关研究。
研究团队详细测量了本底辐射、微塑料、地层海洋与大气层交互相关研究，我方确认，人类文明已经永久性的改变了地球的大气层结构。
核试验及核爆所形成的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会长久存在于地层和海洋之中，其存续时间甚至可能高达数亿，乃至十亿年以上。
微塑料、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如氯联苯（PCBs）和二噁英等，同样会长期存在。
基于地层和海洋与大气层的交互机制，我们确认，大气层之中同样会长期存在此类物质。
同时，因为此类物质与智慧文明强相关——譬如塑料，天然环境之中并不存在，仅有智慧文明可以制造。
其可以被视之为文明标志物，也即无论含量多少，一旦被探测到，即可确认该星球存在智慧生命。
因为其极为特殊，与其余天然物质差别较大的缘故，可能存在于遥远星空的超级文明极有可能具备专门针对此类物质的探测手段。
纵然距离上万光年，它仍旧存在被探测到的可能性。”
嗯？
调查报告的第二段再度出乎了周诚的预料。
第一段显示，如果月神灭绝人类文明的原因为“避免受到人类波及”，那么，月神不肯接受人类文明回退到封建时代的方案是十分合理的。
但此刻，这第二段内容却显示，如果月神灭绝人类文明的原因为“避免受到人类波及”，那么，月神灭绝人类文明根本就是毫无必要，毫无用处的。
原因很简单，就算你月神将我们人类文明灭掉了，但经过了科技时代，我们文明已经在地球上遗留下了永久性的痕迹。
这种痕迹不可消除。
就算我们人类文明已经灭亡，那存在于星空深处的超级文明，仍旧可以通过这些永久性的痕迹确认地球上存在智慧文明。
那么，该来的打击仍旧要来，该被波及的，仍旧会被波及。
既然如此，灭绝人类文明这件事情岂不成了无用功？
如果原因真的为“避免受到人类波及”，那么，月神唯一合理的方案，便是在人类文明进入现代社会之前，就将人类文明灭掉。
这样一来，既不会有永久标志物留下，地球大气层的各种标志性气体含量也会恢复到正常。
但月神却选择在人类文明已经到达现代社会之中再动手，这……
周诚之前的那个猜想，在现实证据面前出现了无法解决的悖论。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证明，自己之前所猜测的，月神要灭掉人类文明的原因是为了避免受到波及，是错的。
月神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人类下手的。
自己的猜想被证伪，周诚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失落。
原因很简单，就像之前他曾经与第一决策者说过的那样，无论被证明还是被证伪，己方的进展都会前进一大步。
至少，此刻又一个可能性被排除了。未来的自己，可以不必再在这个猜想，这个方向上投注精力了。
放下报告，周诚拿起了另一张纸。
那上面书写着四个短句。
“受到我们威胁；
威胁模式与科技无关；
存在方式为非常规；
自身具备一定的智慧。”
这是当初周诚总结出来的，用于框定月神存在范围的五个条件。当然，此刻第一个“存在于地球上”已经被删去，便只剩下了四个。
周诚拿起笔，庄重的在这四个条件后面，又添加了一个条件。
“威胁模式与第三方存在无关，来自于我们自身。”
这短短一句话，便是此次大规模科考行动的最终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