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破绽。
当初时候，周诚当然无法确定这就是一个破绽。但这不妨碍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便是，如果这真的是一次意外，一个月神露出来的破绽，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月神其实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精准的将每一条信息投送到预定的人物手上。他们也是通过做多手准备的方式，来实现的信息投送的可靠性。
这样一来，就算第一次投送失败了，还有第二次。第二次失败了，还有第三次。
这么多准备里，总会有一次能投送成功。而一旦投送成功，则可以营造出一种“预知未来”的效果，震撼人们的心神。
在最初向周诚投送那两张纸条的时候，周诚便被成功的震慑到了。
但此刻想来……在第一次投送之时，自己随机停车，下车购买食物进而偶然发现那第一张纸条的时候，说不定在那条道路途径的每一处零售店旁边都有一张纸条存在着。
就算自己没有在那一处零售店发现这张纸条，也能在第二个零售店，第三个零售店发现。
在树林之中被风吹来从而被自己接到的那张纸条同样如此。
更进一步，这便意味着，除了自己和第一决策者之外，其余的文明核心人物同样可能被执行了这种“投送”。
他们没有接到信息，只是因为没有投送成功而已。但就算没有投送成功，这些信息应该也真的存在着，就存在于那些文明核心人物的可能通过的路径之上。
由此，世界政府展开了搜查。结果果然搜出了东西，证实了周诚的猜测。
但，周诚同时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就算月神其实并不能真的预测未来，在这种模式的投送之中，他们仍旧展现出了一种超出人类技术水平的能力。
“他们在玩概率。”
周诚看向第一决策者：“这种投送虽然不是真的预测未来，但一定也涉及到强大的预测能力。
他们可以做到‘有限度’的预测未来哪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较高——不是预测未来，而是预测概率。
他们无法确定某件事情在未来一定会发生，但能预测未来某件事情发生的概率是多少，如此才能做到有的放矢，尽可能提升信息投送的成功率。
这种能力，虽然远不如真的预测未来，但同样极为可怕，远超我们的科技极限。”
“只要不是真的预测未来就好。”
第一决策者语气之中微微有些感慨：“预测概率高低虽然同样可怕，但这至少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而预测未来，我们就真的连理解都理解不了了。”
某些低水平的预测未来概率的事情，人类世界同样可以做到。就像一个人喝酒喝了一夜，一夜未眠，极度疲倦，却仍旧要固执的去开车远行，那人们便可以就此作出预测：这个人发生车祸的概率会很高。
这同样是一种对于未来概率的预测，是完全符合物理理论、符合人们认知，可以被人们理解的预测。
“同时……既然否定了月神精准预测未来的能力，那么，月神有关‘人类文明灭亡的命运已经被注定’的预测，便也可以证伪了。”
第一决策者的话语之中难得的多了一点轻松的语气。
周诚默默点头。
在过去那段时间，虽然人类世界的抗争从未停止，但这个预言带给了人们多么巨大的心理压力，周诚可是有着亲身体会的。
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周诚都会忍不住去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人类文明灭亡的命运真的已经确定，甚至于连自己，连整个人类世界的抗争，以及为了这些抗争而付出的那些代价和牺牲都是被注定的，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幸好，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被否定了。
人类世界的命运并没有被注定。未来……还有希望。
第一决策者的语气再度变得凝重：“既然周诚你的猜想得到了验证，那么，该执行第二阶段的计划了。”
第二阶段的计划很简单。
在周诚第一次和第二次接到纸条信息投送的时候，人类世界便已经做出了相关尝试。
人们详细检查了纸条本身的材质和上面的字迹，并在纸条的发现地点展开搜索，试图寻找到纸条的投放者。
当时的搜索一无所获。
但……
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
这一次，人们发现的投放点太多了。
一次两次，乃至三次四次，都可以视之为类似“随机作案”，搜捕“肇事者”极为困难。
那么，五次六次，乃至十几次，二十几次呢？
这么多次“作案”，人类世界的搜索力量必然可以从其中寻找到许多线索，总结出许多东西来，进而有可能将幕后的“肇事者”找出来。
行动的次数多了，线索就必然会多。
再结合之前三氟化氖气体的发现，进而推测人类世界之中有可能存在一个由人类组成的，附属于月神的人类势力，以及这些信息投送行动也有可能是由那个人类势力所执行，那么，只要能将这个人类势力找出来，甚至于只抓获这个势力的某一个成员，那……
在人类世界对于月神整体上仍旧一无所知的情况之下，这样一个附属于月神的人类势力的成员，从他身上能挖出多少宝贵至极的情报，可想而知。
这甚至能改变人类文明的命运，有可能直接改变文明走向！
这样重大的事情，人类世界不可能，也没有丝毫理由放过。
这原本是之前便已经确定好的事情。此刻，第一决策者也并不是在询问周诚的意见，而是在阐述己方的下一步行动而已。
但周诚却沉默了。
“先等一等，我先想一想，想一想……”
迎着决策者们有些诧异的目光，周诚站了起来，努力的思考着。
他并没有让决策者们等太久。仅仅几分钟时间而已，他便似乎做出了决断。
“先不要去查，先把现有的所有线索全都，全都封存起来，先不要去查。”
会议室瞬间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