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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路明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00

大师:“想不起来的意思是失忆了吗?你是遭受了重大外部创伤导致阶段性失忆,还是那段回忆过于悲惨,以至于你的大脑放弃了唤起功能,久而久之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大师的驾驶技术让我惊讶,车子行驶得如此之快,我却感觉稳如磐石。

我:“两者都有吧,反正我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离开孤儿院那天。事实上,我只知道自己曾经在那里度过了十三年的童年时光。成人后,我经常做奇怪的梦,梦里我看到了另一个我的存在,有时候是我们两个人,有时候是我们俩共用一个身体。我回到孤儿院,用了很多方法,终于打听到了我小时候的一些蛛丝马迹。我的确是双胞胎之一,我还有个哥哥,但早就被人抱走了。所以,你口中的那个恶人根本不可能是我。我很多年后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你的存在。”

大师:“我可怜的弟弟,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补偿你,我真想代替你去受罪。”

我:“真相。”

大师:“啥?”

我:“你不是说想补偿我吗?我这个人对真相有一种信仰般的渴望,如果说我有什么信仰,也许就是真相吧。大多数人并不喜欢真相,或者说他们只喜欢自己喜欢的真相,但真相就是真相,真相本身就是一种艺术,直面魂魄的艺术,不需要任何粉饰。”

大师:“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相。”

我:“你把车停下,我撒泡尿。”

大师把车停靠在一棵大树旁。这一带靠近海岸线,应该也是属于他的领地,风景绝佳,但空无一人。

大师跟着我下了车,我们俩在树下一起撒尿。

掏出来后,我们彼此看了一眼,还真的是一模一样。

我:“你跟我说的只是你自己认为的真相。”

大师:“那你觉得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实在忍不住了,掏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并未点燃。现在我的嘴里只想叼着什么东西,我脑补了一下烟卷点燃后尼古丁扎进身体循环系统的那一刻。

我:“刚才在蒸汽房里,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虽然烟雾缭绕,但我还是看到了你的裸体。”

大师:“没事,我不介意,看到我就跟看你自己一样,咱俩就连生殖器都是一模一样的,不是吗?你发现了吗?我现在甚至觉得咱俩可能不是双胞胎,可能是克隆人,你是根据我克隆出来的。这个想法你别觉得匪夷所思,等我静下来,好好用我全知全能的能力来观测一下。我们也许是外星人的孩子,我们也许有自己的使命,对!一定是这么回事。那些大教主其实都是外星的孩子,还有我,还有你!人类!我明白了!弟弟,谢谢你提醒了我,一对一模一样的生殖器提醒了我!我是不是岔开话题了?你说到哪儿了?”

我:“我说在蒸汽房里看到了你的裸体。”

大师:“所以呢?”

我:“你的身体构造跟我完全相同,但皮肤完全不同。你的肩膀、背部、腰部、大腿部有大片的外力重创造成的瘀伤,像一幅狰狞的水墨山水画,虽然已年代久远,但依稀可以感受到曾经的可怕。以你今天的能力,大可以做手术去掉这些痛苦的回忆,但你选择铭记于心,永不忘却。这也是你曾经折磨自己的狗,又细心照顾它的原因,你想让它拥有跟你一样的心路历程。你选择在蒸汽房见面也有这层意思,你希望我把你看穿,但不是一眼看穿,有些东西你只能展示在我的面前。”

回到车上,大师没有说话,继续保持着自己的驾驶技术,此时的他专注得像是诵经的高僧。

我:“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养母才是真正的虐待狂。这一点只有你的养父知道,所以他坚决不同意收养两个孩子。其实我才是幸运的那个,虽然在孤儿院的日子很悲惨,但总比天天被打得死去活来要好。他们之所以不让你上学,就是怕别人发现。家庭教师、用人、管家这些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去报案,他们拿着超高的报酬,其实就是封口费。你根本走不出家门一步,也无法伸张自己的正义。有一天,你终于无法忍受了,你觉得自己不再是孩子,有能力捍卫自己的尊严了。你杀掉了养母,养父求饶,但你没有丝毫怜悯地也杀了他。虽然他不曾虐待你,但你知道,他才是真正的恶人。他像观众一样默默地欣赏着一切,他更应该被碎尸万段。但你缺乏杀人技巧,犯罪现场给你搞得一塌糊涂。警察来了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判定你是凶手。于是你开始装疯卖傻,扮演疯子、精神失常的人。从某种程度来说,长期遭到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虐待必然会对你产生深远的影响,说你装疯属实有点儿冤枉。不过,在杀人这件事上,你没有疯,你冷静地看着他们流光了最后一滴血。”

大师安静得像是已经死去,但驾驶技术真的没得说。我看了下仪表盘,速度更快了,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我们好像根本就没动,车窗外,大片大片的风景扭着身子,飞一般地仰面栽倒。

我:“警察很快得到了答案,你杀了自己的养父母,但根据你身体受伤的情况也可以得知,你遭受了长期的虐待,精神专家认为这造成了你的精神失常。最关键的是,你还是个孩子,真真正正的孩子,量刑是个大问题。而且这种新闻如果真相爆出来,会给当地造成巨大、恶劣的影响。于是他们就把你送到疯人院接受治疗。但没想到的是,疯人院成了你事业腾飞的摇篮。由于外界并不知道真相,作为你养父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你几乎继承了他们全部的财产。你就是利用这笔巨额财富,构建了属于你的神的帝国。钱几乎是万能的,预言火灾,可以真的找人放火;让疯人院的人康复,也许他们只是缺乏真正有效的治疗;至于让残疾人站起来,让失明的人看到,甚至观察到远在中国的我的一举一动,这些都跟神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做到!你很早就戴上了面具,无论是脸上还是灵魂的,没人知道这个全知全能的教主曾经是被养父母虐待多年、成功反杀的精神变态。警方也许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底细,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封口。你的确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遭遇过不幸,但你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两个人头和巨大的谎言之上的。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你骗了F,给了她希望,让她以为你真的可以治好她的前夫。别人的事我不管,你的事我也可以不管,我不是神,没有那么博爱。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的F还给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至于杀你,我是不会做的,我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你现在可以停车了!”

就在我说话的同时,仪表盘瞬间扭曲,大师把跑车开到了极限速度,再好的驾驶技术也无法完全驾驭,整辆车冲着海岸线上的一座斜坡而去。在巨大的加速度的带动下,跑车冲上斜坡。这座斜坡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它的使命即将在这一天完成。跑车冲天而起,车轮离地,如果没有阻力,没有重力,我们应该会飞向天际。我幻想过这一刻的来临,我的脑海里没有闪过任何人,没有F,没有S,但被封锁的童年记忆由于飞翔而炸开,我开启了上帝视角,看到了襁褓中的我和大师。我们是那么渺小,像两颗眼屎。在跑车停止滑翔即将落下时,大师按下了按钮,我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几条带子死死地锁在座位上不能动。我的面前出现了缓冲气垫,而大师则解开了安全带,举起双手,像是在投降。然而,他的眼前却空无一物。我瞬间明白了,他想自己死在我的面前,他只是不想孤独地死去。

哥!

我们下去了,掉进了无底深渊。多年后,我跟F一起从飞机上跳下。降落伞开启之前,我们紧握着彼此的手,那时我才明白,飞翔也是坠落的一部分,仅此而已。那时候幸运的是,我可以抓住F的手。但此时,我抓不到大师,抓不到我的血与骨。

我们终于一起坠入海中。

我的座位早就安装了极其安全的保护装备,入水后很快就有人潜入水中,砸开车窗,塞给我氧气罩。他们一行人早就在岸边准备好了,但他们没有救大师,想必那也是大师事先的安排。在水下,我看到了大师的身体漂浮在驾驶舱内,他的脸与车窗进行了殊死搏斗,颈椎也撞歪了,面目却没有狰狞。他一心求死,没有一丝犹豫。浮出水面后,皓月当空,我第一次因为月光而感到刺眼,周围物体的具体样子我一半是看,一半靠猜,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也许是困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懒得猜了,于是晕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我已经在夜航飞机上。这是一架私人飞机,客舱我很熟悉,甚至连空少也是熟悉的面孔,他递给我温暖的毛巾和一个橘子。这是S的飞机,我坐过几次。有那么一次,飞机遇到强烈的气流颠簸,垂直坠落了很久,F吓得尿到了她昂贵的白裙子上。

我揉揉眼,用毛巾擦了擦脸,周围的物体终于不用靠猜了。我看到F坐在不远处,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正当我怀疑这一切是否是一场旅行间隙的梦的时候,F看我醒来了,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精美的信封,然后又坐回原位。我打开信封,信是大师写给我的。一切这才彻底回到现实。

弟:

此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间,去另一个空间继续修炼了。这封信是写在你我见面之前的。我一共写了三封,按照三个不同的结局写的,你拿到哪一封会根据我们之间的故事的最终走向来定。除了感恩,我无话可说。无论这三种结局有何不同,我最初的想法都没有改变。这封信只有你能看到,别人不可能也不敢看。其余两封此时应该已经被销毁,我相信我的身边人绝对不敢忤逆我的意思。两年前,也许是更久以前的某一天夜晚,在罗马,我同时得到了最好的消息跟最坏的消息。好消息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我,也就是弟弟你的存在;坏消息是,我的脑部肿瘤已经确定是恶性。因为我坚信这封信的安全性,所以我可以坦诚地承认,我治愈不了自己。我尝过各种方法都无效,我可以治愈别人,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但我治不了自己。这是我的原罪,这是神帮助人的代价,我无话可说。如果我的脑袋坏掉,影响我的思维、我的举止,我看起来会像一个疯子,我的嘴角会歪斜,我的口水会随时随地流出来,我的记忆会消失,不用说神,就是作为人的基本尊严也会丧失殆尽。我自己无所谓,我不想我的教徒们失望,我是他们的精神力量。“熵”组织发展到今天,做了数不清的好事,拯救了数不清的人。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有着强大的你难以想象的坚强意志和资金链,足以支持我们的组织一直前行下去。

但我快不行了,最近我开始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我知道我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但造物主把你送给了我。我死了之后,你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把组织继续发展下去。除了几个永远不会开口的人,没人知道我死了。教会里,只有最核心的几位长老知道我的样子,以你的聪明才智,得到他们的信任简直易如反掌。他们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扮演我的角色,维持过去的秩序。至于你我的秘密,连他们都不知道。弟弟,我们来自同一个受精卵,接受了完全一样的染色体和基因物质,我们连DNA都是一样的,由你来代替我再合适不过了。我知道你也许不肯,但这是哥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这一切的一切,都由你来掌管。组织有组织的命运,这些我不强求,我只希望你能通过接收组织明白,哥哥每天究竟在干些什么。我是一个透明的人,五脏六腑都可以被直视的人,我并不是骗子。

至于F,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会知道我死了。她是个好女人,无论是作为她丈夫的妻子,还是作为你的好朋友。不要拆穿这一切。她的丈夫的确得了绝症,至于死神何时悄然而至,真不好说。我一直在努力帮她,也希望你可以继续努力,起码为她祈祷。

就这样吧,我在另一个空间等着你,我爱你。

我放下手中的信,开始吃橘子。F帮我倒了一杯烈酒。

F:“看完了吗?”

我点点头,F拿过信,交给空少。空少拿出一个金属盘子,把信放进去,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切化为乌有。

F:“大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此时,飞机上的电话响起,F接起后,脸上荡漾起久违的笑容。她挂了电话,空少调暗了客舱的灯光后离开,F披着毯子躺在我身边。

F:“我前夫的病情好像控制住了,大师答应我的事儿做到了。”

我:“你答应他的事也做到了。”

F:“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因为我把你当成救我前夫的筹码?”

我:“那倒没有。”

F趴在我身边,嘴唇靠近我的耳朵。

F:“大师究竟长什么样子,你看到了吗?”

我摇摇头。

F:“我跟你说个秘密,那一年在罗马,在大师的车上,他的面具被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了一些,我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的侧脸,跟你一模一样。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其实你就是大师,一直在用各种方式保护我、帮助我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几秒钟后,F在我身边沉沉地睡去,嘴角带着微笑,享受着温暖的梦境。这一次,飞机没有遇到气流颠簸,我们像躺在平静的湖面上,周围都是画,巨大的画。

玩偶之死

01

我讨厌坐飞机,不是因为怕发生空难,而是怕自己过于执着脑补空难时的具象场景,甚至有几次可以到达以假乱真的境界,窗外晴空万里,内心粉身碎骨。很多人不敢站在摩天大楼的顶层往下看,不是怕自己掉下去,是怕真的会想跳下去。

我坐过无数次飞机,也无数次幻想过空难,搞了半天反倒像我在期盼它发生一样,难免有那么几次会让自己产生困惑,尤其是在我整个人都不太好,或者遭遇巨大心灵颠簸的时刻,比如此时此刻。我躺在S的私人飞机上,F在我身边已经熟睡,得到了前夫的病有所好转的消息让她可以暂时获得安宁。虽然至今为止我依然困惑于泰国发生的一切,比如F面对我的时候的状态——是我不曾预想到的,看来每个人都是一座神庙、一条深渊。过于平稳的夜航飞行也不能避免我的强迫症,我脑海中冲刷着飞机爆炸的样子,我甚至看到我跟F的身体被冲击波拉扯,像是那年冬天我在家给她做油泼扯面。机身一片火海,犹如扯面的最后一步——泼上热气腾腾的辣子。面对着恐惧与饥饿的双重压迫,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S时的场景,她从那辆造型怪异的跑车里钻出来,环视四周,像在检阅着一切,最后目光极其不情愿地锁定在我身上。当时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这个刹那却怎么也忘不掉。

02

那是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我依旧瘫软地坐在咖啡店的角落,窗外瞬间倾盆大雨,人群四散而逃,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儿,我喜欢看到别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可以幻想自己以胜利者的姿态假象聊以慰藉。咖啡很好喝,按步骤进行完的早晨也无可挑剔。我本来应该像所有剧作家一样奋笔疾书,缔造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但我面对空空如也的文档,宛如一只被圈养的宠物猪,满足了食欲,却只能直视前方——因为生理构造,永远无法仰望天空。此时M导推开了咖啡店的门,带着一小股风雨交加的气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仿佛早已在窗外注视我很久。

M导:“哎哟,好久不见啊。”

M导是最近圈内炙手可热的导演,苦了那么多年,终于靠着一部小成本恐怖片翻了身,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去年还吃不饱饭问我借钱的男人,现在成了娱乐资本追逐的宠儿。我跟他算不上很熟,有那么几次差点合作,但给的钱太少了,我接项目只看钱,钱到位,一切都到位。这完全是出于对自己专业的尊重,商业社会,尊重你,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给你应有的报酬,谈事儿谈事儿,只有谈到了钱,才算谈事儿,否则就是瞎聊。

我:“您不是去拍戏了吗?”

M导去帮我点了一杯咖啡,端过来,坐在我对面,经济条件的大幅度改善依然没有提高他的穿衣品位。

M导:“早杀了,做后期呢,最近忙什么大项目呢?”

我:“小东西。”

M导:“要不你签给我得了,来我工作室吧,以前我是没这个能力,现在手头的项目太多了,你来帮帮我,也不用非得亲自写,找一帮小孩儿,你负责把握一下方向就行,你说你入行时间也不短了,别越做越小。”

我:“咱俩之间合作挺难的,对剧本看法分歧很大,不是说谁对谁错,你懂我的意思。”

M导:“我知道你是对的啊,我肯定是错的啊,这我承认。但我能有票房啊,能赚钱啊,我知道你也想赚钱,但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以为自己很商业,其实比谁都拧巴。说句实在的,我觉得你有点眼高手低。”

我有点心烦意乱,好像一个刚能变成人形的小妖被道行更深的老妖精当面拆穿,从某种程度说上,他说得对极了,这更让我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在他来之前我仅仅是缺乏灵感,现在却已经开始如坐针毡。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个可怕的事实——在精神层面上我其实一无是处,并没有比M导高明到哪儿去;而现实层面,我更是不堪一击,M导虽然还是穿着富有乡土气息的衣服,但骨子里已经完全变了,他变得极其自信,面对我,他成功地找到了一种俯视感。

M导观察到了我面露不悦。

M导:“算了,说了也白说,但我真的是为你好,聊点别的吧。”

我:“改天吧,今天我写得不太顺,回家继续。”

我站起身,忽然看到M导一脸严肃地盯着我,那种严肃是我之前从未见到过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此时窗外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我又坐了下来。

我:“外面雨太大,还是等雨小一点再回去吧。说吧,你想聊什么。”

M导:“我其实一直挺欣赏你的,我知道你不怎么欣赏我,没关系,但我拿你当我哥们儿,不说是最好的哥们儿吧,也差不多,因为在我最不堪的时候,你帮过我。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个聪明人。”

我:“商业互吹就免了。”

我再次看向窗外,开始质疑自己对同性的要求为什么总是如此严苛,也不知道究竟哪来的底气。此时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风势起来了。

M导:“我有点私事儿,也不知道怎么跟身边的朋友开口。”

我把视线移回M导脸上,此时他一脸诚恳,褪去了那些趾高气扬,这让我相信他接下来的话起码不是主观臆造。

M导:“是这样的,你知道我跟我老婆感情不太好吧?”

我:“我为什么要知道?”

M导:“我以为你知道呢,周围的朋友都知道。”

我:“我算不上是你朋友。不仅仅针对你,严格意义上说,我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M导:“那你不会孤独吗?”

我:“不是要说你的事儿吗?”

M导点点头,喝了口咖啡。

M导:“我有一个秘密情人,我给她偷偷租了一间公寓。”

我:“然后呢?”

M导:“我是不是很渣?”

我:“不好说。”

M导再次环顾四周。

M导:“她太漂亮了,想看看照片吗?”

我点点头。

M导从手机里找出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的绝色女子的确堪称完美,五官极其立体,大得出奇的眼睛流出一丝忧郁,白雪一样的肌肤看上去吹弹可破。

我:“好看是好看,是不是整得有点太过头了,太假了。”

M导的脸上露出得意、满足的笑容,像是终于蒙混过关的偷渡客回首看着有惊无险的关口。

M导:“看来我的钱没有白花?”

我:“你帮她做的整容?”

M导微笑着摇摇头。

M导:“关于你,有一点我一直不太理解。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我从没有见过你的身边有女孩出现,有一阵子我甚至怀疑你的取向,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你对于女人缺乏耐心,缺乏欣赏的耐心,再美丽的事物,放到一个盲人面前,也只能默默无闻。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照片。”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这个美丽的、假得不像话的女人,终于明白了M导的意思,也明白了我为什么感觉这个人特别假,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真人。这是一个高级仿真玩偶,连玩偶最难模仿的富有感情的眼神都惟妙惟肖,透过照片,我甚至能感到这个“人”在呼吸。我理解了M导口中的美,但与此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我:“这就是你的秘密情人?”

M导:“这是我拜托了最伟大的艺术家,花了大价钱,用了很长的时间打磨细节,才为我做出的完美情人。我爱她,不是随口说说那种爱,是真真切切的爱,像鲨鱼爱着鲜血。记得这个比喻吗?这是你最喜欢的。”

我:“你为了一个玩偶租了一间公寓?”

M导:“当然,我总不能把她带回家吧?而且,她也应该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那里就是你们秘密幽会的地方?”

M导:“是的,我这大半年累死累活地干活儿,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开心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

我:“没有,你想跟我分享的就是这个?”

M导:“我不是要跟你分享,而是要你帮我找出凶手。就像你以前剧本里写的那样,找出真正的恶人。”

我:“恶人?”

M导极其沮丧地看着手机里的情人。

M导:“有人闯进了那间公寓,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她的头带走了。”

03

我上了M导的车,冒着狂风暴雨,来到他给秘密情人租的公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假人的房间比我家要好很多,只是内部城乡接合部洗浴中心的装饰风格完全符合了M导的个人喜好。我忽然意识到,这里才是M导真正的内心世界,他现在有能力了,可以将内心世界实体化。想到这里,我不知道是应该嫉妒他还是可怜他。

此时M导的情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呈大字形,身上的精致衣服被撕扯到一边,露出了具有逼真质感的身体。科技有时候真的令人心惊胆战。唯一违和的就是,她的头不见了。

我:“这算入室盗窃,你应该报警。”

M导:“别闹了。”

我:“我说真的。你去物业调监控了吗?”

M导:“去了,但这是刚刚开始入住的新公寓,看着有摄像头,其实都是没使用的。我们家附近也就这么一栋像样的公寓了。”

我:“公寓里少了什么贵重东西吗?”

M导:“本来就没啥贵重东西,现在谁还在家里放现金啊?”

我:“不一定是物质上贵重的,对个人来说贵重的有吗?”

M导蹲下思考。

M导:“要说对我个人重要的,我丢在这儿的一个打火机找不到了。”

我:“很贵重的打火机吗?”

M导:“本身倒不贵,但对我意义很大,从大学一直珍藏到现在,坏了无数次,又翻修了无数次。最近找不到了,应该是落在这里了,反正我自己家里没有。”

很快,我们发现了第二现场,阳台。

老式zippo(芝宝)打火机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阳台上,已经被摔砸得变形了。雨还在下,打火机躺在一片湿润中,更加显得锈迹斑斑。

M导眼泪差点出来了。

我:“你现在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年的感情生活里,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女人。你要仔细认真地想,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凶手的话。”

M导:“我老婆算一个,她一直想跟我离婚,但我不同意,我说离婚起码要等到女儿上了大学再说。她太贪心了,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她真的有点歇斯底里,早早就开始计算离婚后的财产分割。说句实话,我的律师早就介入了,我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感情,你对我真情实意,我的命都是你的,但你要想整我,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自己。”

我:“还有谁?除了你老婆之外,别的女人。别跟我说再就是你这个秘密情人了。”

M导:“你怎么确定我还有别的女人?”

我:“如果你没有真的外遇,那你这个秘密情人就肯定是你老婆干掉的,你也不需要问我的意见。现实世界中,一定会有一个对你来说不一样的女人,除了你老婆之外。”

M导:“还有一个叫玉儿的女演员,全名我就不说了,你肯定知道。以前是跑龙套的,后来认识我之后慢慢地好起来,现在也是戏约不断,钱没少赚。我跟她一直都有关系,但她特别懂事,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从没有问任何不该问的,当然,我对她也不错,她现在已经是准二线了。”

我:“你爱她吗?”

M导拿出一根烟,到处找打火机,我递给他。

M导是个烟鬼,一口气抽下来,整根烟的四分之一都没了。

M导:“我也不知道,但有她在,我很安心。她把我当男人,你懂吗?”

我点点头,自己也点燃一根烟,看着依旧蹲在地上的M导,垂头丧气,像是自家田地被严重虫害的老农,眼前一片荒芜。我见过M导的老婆,一个面相凶狠的女人,虽然M导婚内出轨很恶心,但要面对那样的老婆也确实是一种悲哀吧。我能理解M导的话,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是一个男人,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我:“还有别人吗?”

M导缓缓站起身,揉了揉腰。

M导:“没了,别的根本不重要,也不会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儿。”

我:“你老婆知道这个玉儿的事儿吗?”

M导:“我不知道,也许吧,也许她早就不在乎了。”

我:“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不像你老婆干的事儿。”

M导:“对,她是那种一言不合恨不得把房子点着的人,如果她真的发现了这些,会第一时间找到我,跟我拼命,而不会干这种……”

我:“你老婆不是肢解你情人的凶手,但理由绝对不是这个。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了,你明白吗?一个跟你闹了很多年要离婚的女人,一个明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的女人,是不会因为一个玩偶就大发雷霆的,我必须承认这个玩偶很漂亮,甚至堪称艺术品,但玩偶就是玩偶,它只对你才有重要的意义。”

M导:“那是玉儿干的吗?不会啊,这些事儿她都知道啊。”

我:“她知道玩偶的事儿?”

M导:“岂止知道,这间房子都是她帮我租的,那会儿我在横店拍戏,一待就是小半年,没白没黑的,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事儿。这么说吧,除了拍戏之外,我身边所有的事儿,几乎都是玉儿帮我处理的,她办事儿特别靠谱,这也是我离不开她的原因。”

我:“她没有生气吗?”

M导:“她为什么要生气?我跟你说了,玉儿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她连我老婆都不在乎,会在乎一个玩偶?”

此时我才明白,M导才真的是对女人一无所知。那个玉儿清楚自己的身份,虽然M导有老婆,但毕竟有先来后到,她既然接受了M导,就必须接受他的一切,只要她心知肚明M导只爱她一个人,或者再直接点说,只有她这么一个情人就好。但M导对一个玩偶念念不忘,玉儿肯帮这个玩偶找房子住,帮M导“照顾”这个玩偶,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这一切,因为这并不是她必须要接受的。自己的位置竟然遭到了一个假人的挑战,玉儿可能不会说出来,但内心也许失望,也许愤怒,M导想得太简单了。不过,即便是这样,肢解玩偶的“凶手”也不会是玉儿,我隐约感觉到玉儿是个冷静隐忍的女孩,虽然不甘,虽然不满,她也不会为了一个玩偶就跟M导撕破脸,不值得。

我仔细端详着玩偶失去头颅的身体。

我:“把玩偶的头再给我看一下。”

M导把手机递给我,我仔细看着那张完美的脸庞,一丝熟悉感油然而生。

我:“这张脸……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某位明星吗?”

M导:“天哪,这都看得出来,准确地说是某位明星年轻的时候,其实她现在也不算老,这只是她更年轻更漂亮的时候。”

我终于意识到照片里的假人真正的属性了,是S,是那个全国皆知的S,天天在电视里、广告里、影院里出现的女明星。岁月的确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某些痕迹,我没想到S更年轻的时候,原来是如此惊艳。

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她的玩偶,你喜欢她?”

M导:“你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吗?”

我:“没兴趣。”

M导:“她其实跟我一样大,我们都是那年电影学院的学生,她其实是导演系的,没想到吧?她毕业后就失踪了,又过了很多年才从国外回来,没人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脸也基本都整了,名字、年龄都改了,网上曾经有人扒她的料,但都被她花钱抹掉了,她好像很不喜欢别人提及自己的过去,虽然她曾经那么美。”

M导呆呆地望着手机里的照片,像个智力欠缺的残疾人。

我:“你俩以前好过吗?”

M导:“当然没有,我当初一无所有,没钱还不是最重要的,作为一个导演系的学生,我连基本的才华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进去的。我连正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当年追她的男人多了去了,但她好像并不讨厌我,专业课后经常主动跟我聊天,还经常一起在天台抽烟……把别的男生都要气死了,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她喜欢你?”

M导冷笑了一声,再次点燃一根烟,右手轻微颤抖,像是刚刚听到一个噩耗。

M导:“怎么可能!我只是单相思。那个年代没有女神这个词,但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一辈子唯一的一个。”

我:“先不讨论这些,后来呢?为什么相隔这么久,你突然要制作一个她那样的玩偶?”

M导:“去年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终于接到了一个大制作,本来是做执行导演,那我也很开心了,因为眼看都要揭不开锅了,家都没脸回。但我没想到的是,那部戏的女主就是S,开始我没敢认,剧本会之后她主动来找我,说是老同学叙旧。我们俩在酒店的酒吧里喝了点,结果我没出息,喝多了,抱着她哇哇大哭。这一幕被玉儿看到了,她把我扶回房间,我借着酒劲儿把S过去的事儿跟她说了,她依然没有生气,反而听得津津有味。从那天后,我就不敢再直接联系S了,但一直忘不了她,而且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于是就……就做了这个精致的玩偶,本来就想留个念想,结果我发现自己已经深入其中难以自拔了……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跟玉儿坦白了,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M导陷入回忆中,我的目光继续环视四周,最后落在床对面的桌子上,上面有一个迷你的玩偶,是迷你版的S。

M导注意到我的视线方向。

M导:“那个是制作玩偶的人赠送的,挺可爱的吧。”

我:“你说房间是玉儿帮你租的,是她亲自来租的吗?”

M导:“也不是,那段时间她也在横店拍戏。”

我:“那她怎么租的?”

M导:“亏你还是编剧呢,她不能再委托人帮着租吗?反正她委托的人也不知道这间公寓的真正用途。”

我站起身,径直走向对面桌前,拿起那个迷你的玩偶,仔细端详着。

M导:“你喜欢啊?你喜欢我可以送你,反正我有……”

M导的话没有说完,我就一把撕碎了玩偶的身体,它的整个身体被我硬生生分为两截。

M导:“你有病啊……”

M导的脏话戛然而止,他看到有东西从迷你玩偶的身体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捡起那个藏在小玩偶肚子中的玩意儿。

M导:“这是……”

我把那玩意儿扔给他。

我:“作为一个导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

M导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玩意儿,脸色像手纸一样惨白。

M导:“摄像头……”

我:“里面的储存卡已经不见了。你在这里的每一个夜晚,跟你的秘密情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记录下来了,带走了。”

M导一脸惊恐,像是刚作完案就被迅速抓获的贼。

我:“你有没有想过,那部S主演的戏,为什么你本来是执行导演,后来却成了真正的导演?”

M导:“那个导演太耍大牌了,而且理念又过时,资方给辞退了,再临时找别的导演来不及,我就顶上了啊?”

我:“从那部戏开始,你的命运就开始转折了,对吗?”

M导:“的确,找我的投资方越来越多,如果没有那部戏,我现在连房贷都还不上。”

我:“咱俩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就直说了。你觉得你真的配拍那部戏吗?”

M导:“你什么意思?”

我:“你自己都承认了,作为一个导演,你连最起码的才华都不具备,为什么那么大的制作团队,会放心让你领导,明明你之前拍的那些东西都上不了台面。”

M导:“我承认,我都承认,但这就是老子的命啊,老子就是命好!没才华怎么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挺有才华吗?可惜你没这命啊?羡慕嫉妒恨啊?”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M导有些不好意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谈话。

我:“我的命好不好不重要,你的命好不好也与我无关,我刚才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人,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儿。你能成为那部改变你命运的戏的导演,这一切的背后,一定与S有关。以她的影响力,用她自己的方式逼迫资方挤掉原来的导演换成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M导:“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可能喜欢我啊……”

我:“是的,她不喜欢你,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

M导:“那是为什么?”

我:“因为她可怜你。”

M导没有说话,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像被拿掉氧气管的病人。

M导:“那是谁在玩偶里安装了摄像头?”

我:“是你老婆。”

M导猛地站起身,睁大双眼企图看清这个他一直没有看清的世界。

我:“那天晚上,玉儿在剧组的酒店里看到你趴在S的身上哭,她当然很难过,但也说不出什么。你也没有完全跟我坦诚,这些年你身边的女孩绝不在少数,光我听说的就好几个。所以玉儿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你的所作所为,而且你也真的帮助了她,让她从一个群众演员成为真正的演员,她很爱你,也很感恩。但当你决定要做一个S那样的玩偶,甚至要租个房子与这个秘密情人幽会的时候,玉儿无法忍受了,你的老婆从来就不算她的敌人,她知道那个女人在你心里早就死了。别的女人她也无权干涉,毕竟你俩没有名分,只要你自始至终会回到她身边就足够了。但这次不同,她竟然输给了一个假人,一具玩偶,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你对S的迷恋程度已经超乎了玉儿的想象,这触碰了她唯一的底线,于是她决定反击。她把你跟S及玩偶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你老婆,你老婆本来对此毫无兴趣,她只盼着早点跟你离婚,早点分钱。玉儿让你老婆帮着租房子,在适当的地方藏一个针孔摄像头,这样记录下你跟玩偶所发生的一切。然后,她就可以勒索她真正想要报复的人了。”

M导:“S……”

我:“对,如果这件事上了媒体被大众知道,如今影视圈最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背着老婆,秘密约会的地下玩偶情人,居然是根据当今大明星S的脸仿造的。你觉得以后,大家会怎么看待你?”

M导:“会觉得我是变态。”

我:“S背后帮你上位的事儿你自己不知道,玉儿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某些方面的感知,只有女人跟女人之间才能了解。玉儿知道S在乎你,想帮你,于是把监控视频发给了S,这件事传出去,对S也会有不利的影响,对你更是毁灭性打击,S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这么一出闹剧给毁了,还是那句话,她可怜你。于是S决定拿钱消灾,息事宁人,你的老婆也得到了想要的,你的玉儿也报复了自己想报复的人,还算相对完美的结局。”

M导:“那……玩偶的头是谁拿走的……”

我:“是S。”

M导:“她……她亲自来过这里?”

我:“这可能是她跟玉儿提出的要求吧,要亲自到这个房间看一看。她想仔细看看那具玩偶,但她最终失望了,S这才明白,你迷恋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曾经的再也无法挽回的她,她输给了自己的过去,这让她无法接受。于是她割下了玩偶的头,气愤的她想抽烟,于是在抽屉里找到你大学时代曾经用的打火机——她一定对这个打火机印象深刻,毕竟你们曾经经常在一起抽烟。她觉得你不配再拥有这个打火机,不配再拥有她过去的回忆,也不配再被她可怜,于是她又砸烂了打火机。”

04

一周后,还是在那家咖啡馆的门口,我看到S从造型怪异的跑车里钻出来,我们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感情波澜,像是一对年少时的劲敌,经历过蹉跎岁月之后,最终选择了互相遗忘。

S:“我不想进去了,就在这儿聊几句吧,M导把你的事儿跟我说了,我就是想来看看,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M导现在怎么样了?”

S:“跟老婆离婚了,净身出户。那个玉儿也跟他分了,新戏也因为投资问题暂时搁浅了,他出国散心去了。”

我点点头,此时空间仿佛瞬间缩小,S与我似乎被什么东西绑在一起。

S:“你编的故事还挺有意思。”

我:“我说对了吗?”

S:“当然不对,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让我有兴趣见你只有一个原因,有一点你看得很准,就是我对M导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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