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交汇时，演播厅里的光都好像摇晃了一瞬。
谢砚难得地没有及时出言讽刺。
不得不说，江野这样沉默寡言、神情沉凝、坐在九十九个普通男人前面……看着还是有一点点姿色的。
但找他帮忙提升唱功什么的那就算了吧，他不觉得江野是这么好心的人。
“好了，给评级吧。”韶馨道。
四个导师放下话筒，将椅子滑到一起讨论。
卓向阳率先冷笑：“这还需要讨论吗？他不拿F谁能拿？”
钟燕珺微微蹙眉：“但我觉得他挺有观众缘的。”
“不是长得好看就叫有观众缘的，钟姐，”卓向阳不屑，“而且咱们节目还没播呢，你信不信，这一大段要是到时候全部播出来，他会被观众骂死。”
江野转笔的手指一顿，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下拉了一点。
他知道卓向阳说的其实有点道理，谢砚那句直接怼卓向阳的话一经播出，质疑的声音肯定不会少。
搞不好还会造谣他是哪家有背景有后台的公子哥儿来玩票的。
他沉吟片刻，在其他三人的目光中点头：“给F吧。”
重新面对台上，江野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脸，还有那身上贴得紧紧的A牌，竟然觉得有点心虚——
上次直接敲定别人面试失败，这次宣布别人从A降到F，怎么他在谢砚面前就跟个刽子手似的啊？
但这两件事明明都有很合理的理由嘛！有什么好心虚的？
而且他又不是只给了谢砚F，他已经给了好多人F了！F就跟好人卡一样，发不完！
简直莫名其妙！
他重新面对舞台，拿起话筒，冷脸开口：“谢砚，你的等级是——F级，继续努力吧，提升的空间有很多。”
“好的。”谢砚淡然接受。
等江野想要去捕捉他眼底的神情时，他已经快步下台了。
初评级的录制持续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从早上开始，等所有选手演出完毕时，天都快黑了。
而节目组还设置了导师表演的环节，美名其曰给选手们做个榜样。
不过谢砚一个个看下来，确实觉得这些导师的舞台要比选手们的质量高，而且差距不止一星半点儿。
江野最后一个登台，演唱了一首他自己的原创歌曲《日落后》，这歌才发布三个月，但这段时间已经在网上非常火了。
谢砚虽然自己唱歌五音不全，但他自问鉴赏能力还是不错的。
最近他事情有点多，鲜少关注其他的事，这歌还是今天第一次听。
刚听前奏就觉得很抓耳了，江野开口之后，那种质感的腔调更是让他能笃定——如今的市面上很难再找到替代品了。
江野在他自己的专业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最后一个出场，更是把现场的气氛都带到了高潮，在舞台上的举手投足都很能牵动人心，有股漫不经心的高级感，让人移不开眼。
但谢砚显然不在这个‘人’的行列里。
他的注意力都在别处。
刚才江野准备出场的时候，他看见了出口处，江野身后一闪而过的影子，似乎是袁茜。
看来，对方确实是时刻跟着江野奔波于每一个工作场地的。
梁莹以前应该也是这样。
他出神的样子落在江野的眼里，一曲刚刚结束，江野垂眸看着台下的人，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中，导演打了板。
导师秀结束之后，今天的主要拍摄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但有一些节目组提前看好的选手还需要去后采。
散场之后，大家三三两两，有的聚在一起讨论自己的评级，有的在互相介绍交朋友，有的在节目组staff的陪同下正准备前往后采室。
一百多个人的场地乱糟糟的，场面一度有点混乱。
谢砚躲开人群，向着之前看到袁茜的后台长廊走去，越走越深，直到发现自己走到了艺人休息区。
休息区实则是几个大房间，每间房的房门上写着艺人的名字。
他晃眼一看就看到了钟燕珺的名字，没来得及看其他的，身后就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令他一惊：
“我正想着你去哪里了，没想到是找到这儿来了啊。”
谢砚转过身，身后的江野神情有些许的纠结，语气也有点唏嘘：“你注意点儿行为，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私生你知道吧？”
谢砚眨眼：“什么意思？”
“……哼。”江野回以轻嗤。
谢砚实在看不惯他这幅似笑非笑的模样，抬脚要走，却被江野直接用身体拦住。
走廊狭窄，谢砚的脚往左走，江野就往左，他往右走，江野就往右，竟然还真给拦住了。
两相对峙，要想走出去，除非直接肢体推搡。
但谢砚觉得他和江野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他站定脚步：“你要干嘛？”
“我问你，给你F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在台下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谢砚一脸莫名其妙。
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他自己预测的等级都是F，实至名归好吗！？
“啧，这嘴是真硬呐……”江野嗤笑一声，但笑容又很快隐去：“马上就要主题曲考核了，你跳舞水平怎么样？”
谢砚难得沉默。
江野叹气：“看来也不怎么样。”
谢砚：“……没关系，被淘汰也是可以的，反正——”
“反正你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成团，啧，我懂。”江野很自然地接话。
谢砚看着这人的眼神越来越迷惑，他到底懂了什么啊？他悟了哪方面的东西啊请问？
为什么仿佛对任何事都了若指掌的感觉？
“你说你懂，那你说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团是为了什么？”谢砚反客为主。
谁知道听到他这样问，江野反而还有点无语的样子了：
“这种事情非要说得这么大声吗？很光彩吗？虽然也不丢脸就是了，只要你下次不要找到这些私人的地方来，保持点距离。”
谢砚：“？？？”
江野看着他一脸凝重，大概还是觉得他心情不好，叹息道：
“不会唱也不会跳都没关系，你既然已经签公司了，以后出道可以当演员，我们娱乐圈演员的门槛低。”
“……”
有你这么直白的吗？而且说得还这么真情实感，被别人听到的话，恐怕要被骂惨。
谢砚翻了个白眼，也用同样诚恳的语气：“我根本不会演戏。”
江野愣了两秒：“你大学学的专业是什么？”
“设计。”
“嗷！”江野打量他片刻，恍然：“看着还凑合，应该对服装也有一定的审美，以后确实可以进时尚圈闯闯。”
“是室内设计。”
江野：”……“
要死啊这粉丝。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不能，人不能不喘气。”
好有道理，无力反驳。
江野不跟他争这个，沉默半晌，道：“好吧，先不用想那么远，你跳舞也不行的话，接下来的主题曲考核怎么办？”
在第一次公演前，初舞台和主题曲考核算是最重要的两个机会了。
谢砚倒是一点都不心急，不过既然江野问起，他灵机一动，突然觉得有点希望了，他可以得寸进尺一下。
他慢吞吞地说：“我自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钟老师不是让你指点我吗？你多教教我怎么跳呗。”
江野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震惊：“你真能想啊，不过我猜到了，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这下轮到谢砚震惊了：“这也能猜到？怎么可能？”
江野冷笑，没回答他，只道：“你知道我的出场费有多少吗，居然还妄想我私下给你开小灶。”
而且这开小灶开的还是他自己也不擅长的跳舞！
你好歹说个声乐啊！主题曲也有唱的！
谢砚听完也倒吸了一口气——‘私下开小灶’？私下啊？他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他感觉自己是想说让江野在节目组设置的导师课堂上多关照他一下的，没料到江野比他更能想。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他看着江野，语气十分善解人意：
“没关系，其实我私下也挺忙的，可能没空去你的小灶吃饭。”
江野：“……”
他垂眸，看了眼谢砚衣服上现在贴着的F符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毕竟这人是真心实意地粉他，愿意为他工作、追随他到节目上、为了维护他不惜跟别的艺人当着摄影机的面杠上、甚至还耍心眼儿找到后台休息室来，就为了见他一面，跟他说说话。
虽然这些行为有点偏激了，不予提倡，但好歹谢砚长得很好看，被他追着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满足感的。
不过这铁粉属实有点倔强，每次都让他有些许无奈。
江野心有不忍，对他说：“算了，等主题曲任务发布之后，我会找时间单独教你一下的，其他更多的就别想了。”
谢砚茫然点头，还有什么其他更多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机会似乎来了：“到时候场面应该还挺乱的吧，你怎么找我啊？需要交换一个手机号吗？我知道你们明星的手机号肯定不能轻易透露，那你把你助理的手机号告诉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