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走进房间的瞬间，所有人都呆滞了。
F班的人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进行声乐的课程，他们刚刚才上完舞蹈课，在地板上瘫着休息，气都还没喘过来，就迎来了另一位导师。
一群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齐刷刷地给江野鞠躬：“老师好！”
说实在的，江野并不太喜欢这种点头哈腰九十度甚至一百多度的鞠躬风气。
对他而言，其实稍微颔首示意表个尊重就行。
他比这里的选手大不了几岁，甚至还比一些选手的年龄小点，真心觉得有点别扭。
而此刻大鞠躬人群里唯一一个只是稍微塌背的谢砚便格外显眼，江野看着他还觉得顺眼一点。
“才一个小时就累成这样？体力太差了吧，你们舞蹈学得如何了？我听钟老师说，好像效果不理想。”江野扫视一圈众人。
选手们讪讪接话：
“确实不怎么样。”
“太难了。”
“感觉手脚不听使唤。”
江野面不改色：“那也要学啊，不然观众为什么要给你投票？”
你们长得又一般，不靠实力和努力，难道还想靠脸啊？
他心里叽里咕噜完，正巧对上谢砚的视线，眼神一顿，随后幽幽转开，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舞蹈和唱歌总得行一个，你们的主题曲唱得怎么样了？”
对面二十五人开始装死。
“先说清楚，我没工夫陪你们一句一句抠啊，等会儿每个人来单独唱一段，我给找问题，还不会唱的就先别来了，等下次。”
这话一出，一些主题曲唱得还不熟的选手脸色微变，赶忙拿着歌词单默默练习。
学习主题曲只有三天时间，导师要给五个班分别上课，每个班每天就一节课，三天统共也才三节课，其他时间只能自学。
每节课一个小时的话，他们F班有二十五个人，摊下来每人都分不到多少分钟，机会简直稍纵即逝。
唯有谢砚松了一口气，索性排在二十五个人的最后，不打算跟其他人抢时间了。
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进入基地以来，这是谢砚第一次听江野的小课，还挺有意思的。
上小课的江野比给一百个人上大课的时候要严厉一点，遇到有问题的选手也会丝毫不留情面地指出来，说的一些发音方面的东西也在点子上，很有效果。
同班排在倒数第二个位置的贺宏在谢砚身旁悄声嘀咕：“我有点害怕江老师。”
谢砚眸光微动，来了精神：“怕他什么？”
“就是……一直感觉。”
“什么感觉？”谢砚追问，“你是觉得他有冷血虐待狂的潜质吗？还是说觉得他可能会压榨身边的人，比如员工啊什么的？”
贺宏莫名其妙地皱眉：“你谨言慎行啊，我的意思是气质！气场！给人压迫感！跟虐不虐待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江老师是抖 S吗？”
“什么S？S B吗？”谢砚茫然。
贺宏脸色一变，飞快地看了眼人群前的江野，看见江野此时正坐在电钢前面指点选手的音准，神情比较专注，没注意他们这边。
他偷偷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侧目：
“我还是离你远点吧，我感觉你老是在悬崖边缘反复横跳。”
谢砚默然，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江野。
他刚刚跟贺宏说话去了，没注意听，不过看那人的表情，应该是现在正在单独教的这个选手让他有些不悦。
江野冷脸的时候确实还算小帅，眉宇间透着一股微微的不耐烦，眼皮耷拉着，眼神稍稍往下看的时候，即便是坐着的，也显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桀骜和凌厉。
看着挺酷的。
跟平时和他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
谢砚打了个哈欠，在队伍最后等到了课程结束，意料之中地没有轮上他一对一指导。
托这两个老师的福，F班的课是今天结束得最早的。
谢砚没事干，优哉游哉地去食堂点了份葱烧牛肉盖饭。
选手们有的还在上课，有的在自行练习主题曲，有的在拍摄衍生综艺的内容，有的呆在宿舍里补觉，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的人寥寥无几，他也乐得清闲。
吃着吃着，食堂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影——袁茜。
她拿着手机往四周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谢砚的视线从她进来那一刻起就一直盯在她的身上。
其实袁茜虽然长相只能算清秀，但整体状态还不错，跟刚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差不多，身体里的热情和乐观还没有被社会和工作摧残掉，不见疲态，整个人活力满满的样子。
在找什么呢？找节目导演？还是找江野？
但这俩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啊，江野更不可能吃节目食堂。
还能找什么玩意儿？
谢砚若有所思，紧接着便看到袁茜的眼神定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见袁茜朝着他这个‘玩意儿’走过来，心里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脑子里瞎想的时候，也应该想得谨慎一点，想法别太满。
不然就是搬起想法打自己的脸。
袁茜在他面前站定，扫了眼桌上他吃了一半的饭菜，开口打招呼：“在吃饭啊？”
“……嗯。”
“谢砚你好，我们之前见过，我是江野的助理，袁茜。”
“我知道。”
袁茜沉默半晌，表情有些复杂：“江野哥让你等会儿去教室找他，在所有班级的课程结束之后，他会在单独教室等你。”
谢砚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一些：“等我干什么？”
“他的意思是你上课的时候被挤到后面去了，没能学到什么，他可以私下指导你，教你主题曲。”
“……哇哦。”谢砚反应了几秒，对这始料未及。
虽然江野确实答应过会私下教他，但谢砚其实始终对这个人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场面话啊？
而且当明星嘛，事情肯定多，说不定答应之后转眼就给忘了，反正又没签合同，不履约的话，谁还能把他怎么办吗？
但他没想到江野真的愿意私下教他，而且还是让袁茜来提前告知。
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他趁袁茜就要离开之前，像是随口一说地提起那次在Space公司遇到的事情：
“上次我去面试的时候也看到你了。”
袁茜当然还记得，那次谢砚的面试机会还是她给打电话取消的呢。
一想到这，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开口安慰：“对啊，不过虽然你当不成助理，但现在不是还更好了吗？直接出道当艺人了，可比我们要赚得多，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谢砚淡淡地笑了：“也还好，无所谓。”
袁茜想到江野提过这人是他粉丝，对一些粉丝而言，比起自己来参加选秀，可能会更想去当偶像的助理——她虽然不理解这样的想法，但她知道这种人是存在的。
她看着谢砚脸上浅淡的笑意，越看越觉得这人可能在遗憾，索性继续安慰他：
“其实当艺人助理很累的，跟你的想象差别很大，你真不用觉得难过。”
“嗯？”谢砚眉心微动，“当艺人助理很累吗？是不是会让你们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啊？很影响心情吗？”
“工作嘛，本来就是这样的，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工作吧。”
袁茜绞尽脑汁，心里笃定反正不能在这时候说江野的好，不然人家更难受了：
“工作的内容很多、很杂，工作时间也地狱，吃饭时间有时候都不稳定，总之，你还是把握好你现在的机会，别老想着当助理了。”
谢砚：“……”
他略作思索，问：“那你觉得你自己有辞职不干了的想法吗？”
话音刚落，袁茜一下子就警惕起来——这家伙还真是粉丝啊？都已经在选秀节目里呆着了，还成天想着顶替她的职务？
这想法也忒活跃了吧！？
“……我暂时没有这种想法，弟弟，我劝你也少想，太过狂热对你自身不是什么好事。”
谢砚：“？？？”
什么狂热？
他迷惑眨眼，没等他开口，袁茜就继续道：“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你自己的身上，努力提升自我，才不会因为一些短暂的诱惑而迷失。”
“……你说得对，很有道理。”谢砚附和，但满头黑线。
他根本不懂为什么就突然扯到自我提升这上面来了！
莫名其妙！
“好吧，那你赶紧吃，饭都快凉了。”袁茜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这番话也是白费力气，这人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轻轻叹息：“我先走了。”
谢砚撇嘴：“拜拜。”
袁茜快步走出食堂，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上楼，去教室外等着。
等到江野给C班上完课出来后，她悄然靠过去，见周围人都散开了，才在江野的眼神示意下小声提醒他：
“江野哥，你确定要和谢砚接触得这么多吗？我觉得这种事情挺危险的。”
江野怔愣两秒：“为什么？”
袁茜满脸纠结：“我觉得他对你可能有一点点……狂热。”
江野：“……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