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走到他们跟前，扫了一眼埋着的毛茸茸的脑袋，又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袁茜，面无表情：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我的饭呢？”
坐着的那个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打算，袁茜只能硬着头皮答：“谢砚正吃着呢。”
她看不懂江野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这到底是生气到极致后的平静呢？还是真的没生气啊？
江野坐下来，双腿交叠，双臂环抱，墨镜拨到反面的后脑勺下挂着，一言不发地盯着谢砚吃完了一个小包子，冷冷开口：
“你吃掉了我的早饭，怎么赔？”
“这好说，”谢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我可以付你双倍价钱。”
袁茜：“……”
她觉得自己应该在桌底，不应该站在这里。
江野忍了半天，现下实在没忍住，咬牙：“滚呐！”
“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谢砚见江野只是冷眼瞧着，并没有实际行动来阻止他吃，便没有加快速度，悠闲地吃完了一整份蟹黄灌汤包。
吃完后还心满意足地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巴，对袁茜道：“味道还不错，是哪家的？能把地址推给我吗？”
“可以啊，”总算来了个正常的话题，袁茜赶紧点头，“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呜呼！
谢砚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他虽然还没有袁茜的微信，但这发地址不是就可以加微信了吗。
“谢谢你。”他道。
“不客气。”
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钱是我付的。”
谢砚盯着他，笑了一下：“我没说不还给你啊。”
江野盯着他脸上浅浅的笑容，神情恍惚了一瞬，撇过头去，唇角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一直怼来怼去阴阳怪气的，突然这么笑一下，还真让他有些不习惯，一时忘了想说的话。
这时，有工作人员小跑过来，跟江野礼貌问候过后，提醒道：“许导说小谢要是准备好了，就可以去试着先拍一条了。”
“好，”谢砚点头，“我现在就过去。”
他起身，江野也跟着起身。
“你也要拍？”谢砚疑惑。
江野看他一眼：“我去监工。”
“……啧。”
虽说有江野当监工，导演组摄制组也有一大堆人，但谢砚还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心情比较轻松。
相反地，饰演女主角的演员池雨兰反而看着还紧张一些，在听导演说话的时候，谢砚站在她的旁边，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
导演也看出来了，说完剧情后，狐疑地看着她：“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新人了，人家小谢都不紧张。”
池雨兰皱着脸：“江老师在呀，我之前都听说他不会来MV拍摄现场的，刚刚看到他，我人都吓傻了。”
“怎么，他在你们娱乐圈风评不好吗？这么怕他？”谢砚问。
许奇是提前看过谢砚和江野相处的人，虽然谢砚的语出惊人确实又让他讶异到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不参与话题的好。
池雨兰就没那么淡定了：“怎么可能？你别给我挖坑啊，你这个人。”
谢砚撇嘴。
他之前觉得娱乐圈的人口风不严，三天两头就会有人口误爆出个什么瓜来，但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要想从这些人的嘴巴里撬出点儿什么，还真是难。
“那你紧张什么？”
“他那么大个咖，我要在他的面前演他的原创歌曲MV，这谁能不紧张？”
许奇乐了：“我看小谢就不紧张。”
池雨兰好奇：“我看网上说你是江野的远房亲戚，真的吗？”
谢砚愣了下：“网友的脑洞还真是大。”
大得都快赶上江野了。
“不是亲戚啊？那江野为什么对你另眼相待？我看他对你挺好的。”
可能因为他以为我是他的狂粉吧，谢砚自己也被逗乐了。
这个误会虽然真的很离谱，但仔细想想，也确实帮到了他一些忙，帮他缩短了接近江野的时间。
当初觉得舔江野的人太多，无法突出他自己，所以选择了另一个方法，没想到还误打误撞地成功了。
“好了，都别聊了，”许奇摆手，“抓紧时间调整一下各自的状态，准备开始。”
拍摄正式开始后，江野就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导演和监视器后面，果真像个监工的模样。
导演为了让男女主角迅速熟悉起来，第一场拍摄的就是比较亲密的戏份。
没有吻戏，但有男生贴近女生、手掌抚摸女生脸颊的情节。
谢砚背熟了词，但到了喊开拍之后，坐在池雨兰的旁边，周围全部被清空，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丝尴尬。
他按照剧本上规定的剧情，把放在椅子上的一只手慢慢挪到女生的小拇指旁边。
原本应该两个小拇指慢慢相碰，然后两个人不自在地左顾右盼一会儿，紧接着谢砚微微侧身，另一只手慢慢放在女生的侧脸上，最后四目相对。
但演的过程都没有问题，而且这两人的动作也都是对的，只是感觉却跟剧本上相差甚远。
没有暧昧的氛围。
许奇喊了咔，拿起扩音喇叭对他们说：“你们俩这是在演机器人吗？还有池雨兰，你是喜欢他，不是怕他，他靠近你的时候，你的情绪应该是紧张羞赧的，不是僵硬的，这个道理你自己应该明白吧？”
池雨兰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有谢砚，你的动作也稍微有点僵硬了，这样不好看，知道吗？就算是MV，情绪也需要对味儿。”
谢砚点头。
但道理归道理，两个人再演一遍后，许奇还是有些不满意。
其实效果并不是那么差，但今天主要是江野坐在身后，他不敢将就，也不敢敷衍，果断选择多磨几遍。
可他没有想到江野会这么快就坐不住，直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皱眉看了会儿监视器里的画面，开口提议：
“干脆我过去给他们示范一下算了，教教他们怎么调动情绪。”
这种方法确实是最快的，但这个提议还是出乎许奇的意料。
虽然江野有过不少拍电影的经验，但拍摄MV这种小事还让他亲自上阵指导，这要放在以前，许奇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连连点头，等江野抬脚走过去后，忍不住对袁茜感慨：“第一次合作，江老师这么敬业啊，他对自己的歌曲MV一直都这么上心吗？”
袁茜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当然不是，别的不说，就现在这张正在制作的专辑，里面还有另外两支MV有拍摄需求，他就丝毫没有要监工的打算。
江野走到谢砚和池雨兰身边。
他一靠近，肉眼都可以看出女生的紧张，想了想后，对池雨兰道：“你先站到一边去，我来示范一下。”
“好的好的。”
池雨兰一个闪身，瞬间溜出三米远。
谢砚嗤笑：“你像个洪水猛兽。”
江野瞥着他：“你等会儿最好是不要把我当成洪水猛兽。”
“那把你当什么？”
“当然是你暗恋很久的人。”
话音一落，不管是江野自己，还是谢砚，皆是一愣。
只不过谢砚的怔愣没有持续多久便回过神来：“这有点难啊。”
江野拧眉垂眸，难得地没有回怼过去。
他坐到长椅上，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再重新演一遍。”
他的手自然地垂落在椅子上，谢砚的手指缓缓靠近过来。
江野明白下一步该怎么演，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小拇指应该下意识地蜷缩一下，但幅度不能太大，那样就不自然了。
然后他的眼神应该慌乱，眼珠子没有目标地撇向另外一个方向，嘴唇也应该有一点轻微的变化。
这些他都在心里演练过，可当谢砚的手指真的触碰到他的小拇指的那一刻，脑子却仿佛空白了一瞬，失神了好一会儿。
他抿了抿唇角，小吸了一口气，谢砚已经侧身靠过来了，另一只手缓缓放到他的脸颊上。
触感温热、轻柔。
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四目相对，他看见谢砚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深潭似的墨黑，在晃眼的阳光中，仿佛带着漩涡的深渊，要将他吸进去。
那深渊中好像电闪雷鸣，让他的浑身跟过了电似的，有一阵轻微的酥麻。
细小的电流在谢砚的瞳孔中炸成一朵朵墨蓝色的小花，让人目眩神迷。
江野眨了下眼睛，听见谢砚说：“你不跟池雨兰讲具体怎么演，光是自己示范，人家还不如自己看电影自学。”
江野：“……”
谢砚的眼睛似乎还在剧情里，比较认真专注，有些深邃。
他移开眼，咳了一声，瞥向另外的方向：“池雨兰，你会了吗？”
池雨兰：青天大老爷！她哪敢说自己不会啊！？
谢砚轻嗤一声，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你就是这么教人的？”
江野重新看向他，眼神比平时深了一分，微微挑眉：“我会不会教人你还不清楚？”
一旁的池雨兰：“？？？”
好像听到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砚闻言笑了一声，眼尾随着笑意轻轻弯起，睫毛微颤，眼中有细碎的光溢出。
江野隔得很近，第一次把这个人看得这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