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屏后的许奇沉默地看着这个画面。
说实话，江野当然是演得非常好，各种微表情、神态、动作、甚至包括呼吸的频率，都完美符合剧本里那种情窦初开的设定。
跟他原本设想的感觉一模一样，可以说是简直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演绎了，贡献了教科书级别的演技。
但问题在于，江野以前的演技有这么好吗？
他记得江野演过的几部电影剧情，里面都没有什么感情戏，原来他的感情戏能演的这么生动啊？
果然人能红都是有原因的，许奇无声叹息。
可是为什么现在明明在说着一些跟剧情毫无关系的内容时，他的状态却好像还在剧情里？
这么难出戏的吗？
许奇偏头看了眼袁茜，发现袁茜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还带着一丝丝古怪和疑惑。
“清楚。”屏幕里的谢砚说。
江野在训练基地里教了他几天，他确实清楚，这个人在教别人一些东西的时候，的确不会藏私的，很会教，很有自信，也很有当红艺人的魅力。
“那池雨兰你来试试？”谢砚道。
江野抬眸看了眼女演员。
池雨兰步子踌躇，迟疑片刻，试着问：“要不再麻烦江老师给我示范一下？”
谢砚：“……”
池雨兰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实在大受震撼，没来得及去领悟。”
“……你在震撼些什么啊？”谢砚问。
池雨兰噎住：“不好说。”
谢砚没有丝毫要为难女演员的意思，既然人家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江野更是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演。
刚刚的表演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奇怪，这一次屏息凝神，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重新演了一遍这一段，才骤然意识到刚刚的状况不是个意外。
跟谢砚演戏，似乎确实更容易让他分心。
更容易让他忘记以前表演老师教的那些表演方法和步骤。
四目相对，谢砚朝他笑时，即便他有准备，但还是恍惚了。
可导演又说这一段演得非常好。
很奇怪。
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入戏还是出戏。
“OK，池雨兰来吧。”一段演完，谢砚冲女演员微抬下巴，“对了，我的那段我演得怎么样？要不要给我也示范一下？”
江野皱眉：“算了。”
池雨兰也道：“刚刚看你和江老师演的时候，表现得很自然，应该不用示范了，就是可能你跟我不太熟，所以刚开始会有点不自在，跟很熟的人演的时候就不会了。”
‘很熟的人’？
谢砚和江野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视线相撞，又不约而同地将眼神挪开。
哪里熟了？
三分熟也算熟啊？
MV重新开拍，这次两人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其实这倒不是因为江野示范得好。
池雨兰本身就是会演戏的，只是今天有点紧张，刚刚经过江野示范的打岔，心情轻松了不少，自然而然就渐渐进入状态了。
她放松了，谢砚也就没那么僵硬，许奇指导几次后，第一镜很快便顺利通过。
万事开头难，开头解决了，后面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上午的拍摄结束时，天空中下了点太阳雨，正好到了午饭时间，许奇给所有人放了一个小时的假。
公园门口开进来了一辆比早上接他们的保姆车要大好几倍的房车，是江野平时临时休息的地方。
池雨兰也进了自己那个稍小一些的房车里休息。
摄制组的场务给谢砚拿了一份盒饭，告诉他旁边有搭的临时休息室，可以去补觉。
谢砚谢过他，拿着盒饭慢吞吞地往那边走，被袁茜叫住：“谢砚！”
“嗯？”他扭头。
“到车上来吃吧。”
他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为什么？”
袁茜的表情苦恼了一秒，很快就说：“那边在漏雨，问那么多干什么呀。”
谢砚嘴角微抽，默默环视一圈外面这轻飘飘的雨丝，实在不相信这样强度的雨量还能让屋顶漏雨。
但他没有反驳丝毫，抬脚往江野的大房车走去。
走到房车门口，他往里看了一眼，问袁茜：“是江野喊我进去的？”
袁茜面色为难：“是我邀请的。”
谢砚嗤笑：“你以为我会信？”
袁茜泄气，她当然不觉得谢砚会信，但必须这样说嘛，好歹名义上要是她请来的。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江哥还在卧室里换衣服，我先把他的饭热了。”
袁茜说着，踏上房车，在小冰箱里拿出一盒饭菜，用微波炉给加热。
菜色看着很丰盛，似乎要比他们的工作餐好吃。
房车的中间是一条弯曲的米白色长沙发，布料摸着柔软细腻顺滑，最长的地方能让一个成年人完全躺下来。
谢砚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后靠，看了眼旁边紧闭的卧室门，开口问袁茜：“你当助理多久了？”
袁茜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就直接告诉他了：“才几个月而已。”
那大概就是梁莹离职后才招的，谢砚撑着脑袋沉吟片刻。
他又问：“艺人的助理会经常换吗？”
袁茜蹙眉：“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什么情况下会换助理呢？”
“这个……应该有很多种情况吧？比如助理自己想离职，或者艺人觉得他不胜任这个工作，你怎么总问助理的事儿？你都参加选秀节目了，以后别老想着当江野的助理。”
谢砚：“……”
卧室里的江野走出来，换了一身黑色的T恤，还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
谢砚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不愧是明星，半天换一套。”
“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袁茜不想近距离欣赏这两人随时随地的对战，帮江野把饭热好后，就拿起自己的那一份进房间了。
这个房车的容量比较大，内部还有两个卧室和一个洗手间，两个卧室也分一大一小，江野的那间是大的，袁茜的是小的。
其实私密性还是挺好的，但谢砚迟迟不知道梁莹自杀的原因，总是忍不住多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看见袁茜进的那间房，想起梁莹，脸色有些不好。
虽然他知道这样想不太对，也没什么根据，但人死了，总是要有些因果的。
他在脑子里努力回想江野和袁茜平时的相处模样，似乎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苗头，那么梁莹那时候呢？
“你……”他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
“什么？”江野疑惑，看他的表情不对，拧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谢砚神色淡淡，“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你多想什么？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半截？这样很欠揍的。”江野不满。
“哦，那你揍我吧。”
“你——”
江野从卧室出来后，其实就没有错过谢砚身上的任何举动和神情。
他刚刚明明亲眼看到这个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而且有些森冷，让他不由地怔了片刻。
那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看到袁茜走进她自己的房间时。
这是什么意思？
讨厌袁茜？没理由啊，袁茜人又不差，就算是他的助理，也从不会做仗势欺人那一套，对谁都公事公办，不会轻易得罪人。
而且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江野想不到原因，但谢砚的脸色明显还没恢复，看着心事重重，似乎不是什么小事。
他试着按照看到的东西来推导：“你不喜欢……不满意袁茜？”
谢砚白了他一眼。
“你不高兴袁茜进那个房间？”
江野看着这个人微动的神情，脑中闪过一道电光火石，仿佛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真的是这样？为什么？”
谢砚眯了眯眼，觉得这样一直旁敲侧击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在质疑你的人品，你看不出来吗？”
江野：“？？？”
他的动作顿住，反应了好长时间才总算意识到这个人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在怀疑我和袁茜谈了！？你脑子有泡吗？”
“……没有！没有！”谢砚用力闭了闭眼，也觉得有些荒唐，“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
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如果江野不是什么好人，那梁莹当他的助理想必也会遭遇到一些坏事。
但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得草率了，江野的神情不似在说假，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很离谱。
江野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你真这么想？靠！就因为袁茜在这车上有个她自己的房间？我们晚上又不住这里！而且等我另外一个助理办好手续能上岗了，袁茜就要去管理我的对接事务，不当生活助理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谢砚这次没有犟：“我昏头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跟我工作人员谈了……”
江野语气渐顿，察觉到谢砚因为他这句话而突变的表情，倏然停住心里的那个灵魂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
娱乐圈里，跟身边工作人员谈的艺人并不在少数。
如果谢砚是他的女友粉，那他还能理解为什么会生气。
可这人明显不是啊。
他确实有男粉，他也在微博上看到过一些男粉的发言，其实绝大多数的男粉是不在意他谈不谈恋爱的。
甚至他的很大一部分女粉丝也不在乎他谈不谈恋爱，而是只在乎他有没有江郎才尽、还能不能写出好歌、能不能保持住事业等等。
谢砚生气的原因他只能想到一个。
江野攥紧手指，嘴唇紧抿，甚至连嗓子都有些发干。
他觉得自己似乎终于窥见了真相。
原来谢砚确实不想当他的粉丝……
他大爷的！这小子想掰弯他！！
【作者有话说】
哈喽朋友们！这篇文明天下午五点入v啦！以后的日更时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就固定在下午五点左右了，谢谢大家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