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江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其实挺爽的。
从某一种方面来说，谢砚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背后没有大公司撑腰，没有能力去买水军、买营销，没有被后期剪辑偏爱，甚至在唱跳爱豆这个赛道上也属于实力并没有跟上的一类人。
但他就是硬生生冲到了这个第11名。
现在就算是他想走，节目组估计也不会轻易让的，没有节目会不想要一个有话题度、能破圈吸引观众讨论的人，除非是疯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万众瞩目的感言环节，毫不犹豫、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不是为成团而来的。
完全不在乎自己这句话会不会引起多大的风暴。
漂亮话谁都会说，就算不为被夸赞，也得为了自己不被骂而说。
甚至于就算刚来的时候保持本心，但走到如今这一步，离成团后的大把资源只有一步之遥了，一般的人都会动摇初心，顺势而为了。
而谢砚仿佛什么都没变，他的目的也一直都是那个。
看似满不在乎、随遇而安，实则坚定不移。
似乎名和利对他来说，都没有人重要——江野这样想着。
他静静地看着谢砚，脸上面无表情，但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的嘴角是有些想向上扬起来的。
几小时公布完排名，江野今天的录制也就完成了。
而摄像机转战宿舍，要拍一些选手之间不舍惜别的画面当感人素材。
谢砚不喜欢参与这些，趁着到处一片混乱，悄悄出了宿舍楼。
“就知道你会跑出来。”
袁茜的声音响起，谢砚转过身，在渐暗的天色中看见她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救过他的姐姐，有些晃神。
袁茜走到他面前：“江哥还真了解你啊，说让我不用去宿舍里找，你肯定是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到处蹿。”
谢砚沉默两秒，问：“找我干什么？”
“他收到MV的粗剪了，让你一起去看看。”
“这么快就剪出来了？”谢砚有些惊讶。
“两三分钟的片段而已，拍的素材本身就少，你别拿电影剪辑周期来比啊。”
谢砚点头：“那走吧。”
江野的保姆车停在操场另一边的停车场，走过去还有一小段距离。
基地里沿路的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有细小的灰尘和小蛾子在光下漂浮飞舞，一墙之隔外，有守在外面的一些粉丝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更衬得周围静谧。
谢砚的心也逐渐静下来，他在沉默中听见自己的声音：
“袁茜，你知道梁莹吗？”
“梁莹？”袁茜有些讶异，“江哥之前的助理吗？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谢砚还没回答，随即她自己就想到了什么：“哦，你之前一直就在关注着江哥吧，一般粉丝都知道助理是谁的，之前你还说你不是粉。”
谢砚：“……”
他没有反驳，毕竟这不是重点，可以暂时抛弃一下清白。
“我来的时候梁莹已经离职了，不过听说她在的时候挺负责的，怎么了？你们当粉丝的不满意她？不至于吧，江哥的粉丝都挺佛系的。”
“……没有。”谢砚低声道，“那你们知道她离职后去哪儿了吗？”
“嗯？我没有问过这个，你问这干什么？”袁茜蹙眉，“人家又不是公众人物，少打听别人的去向吧。”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当助理肯定知道许多艺人的私事啊，你们会不会怕她乱说？”
“这你放心好了，我们上岗都是会签协议的，不会泄密，再说，江野也没什么秘密可泄的，他的私生活很干净。”
“那她在江野这里工作的时候，跟哪些人走得比较近呢？”
袁茜听到这儿，失笑：“你怎么这么关心梁莹啊？”
谢砚顿了良久，才开口：“突然想起来我以前可能在其他地方见过她。”
“是吗？”袁茜不疑有他，只觉得是小事，也没有刨根问底，想了想，说：
“我跟她没有见过，不过从我们的工作内容来看，她应该就跟江哥、Mandy姐、司机李哥、一些常合作的造型师稍微熟点吧，不过再熟也熟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挺公事公办的，江哥也不喜欢弄团建那些，我现在的朋友基本都是以前的朋友。”
谢砚眸光微闪：“我知道了。”
时隔两三周又走进江野的保姆车，谢砚轻车熟路地坐进去，拉上门。
车子里有一股幽幽的车载香氛的气味，像是混合的果香，比较清淡，不腻味，很好闻。
江野也已经换了身私服，虽然外面热，但车里空调比较足，穿着黑色卫衣，长袖长裤，显得修长疏离，被电脑光照着的眉眼深邃沉静。
听见动静后抬眼看他：“来了啊。”
谢砚“嗯”了一声。
“你今天在录制的时候，说的话真是大胆。”
“这是不能说的吗？”谢砚语气淡淡。
“也不是不能说，就是以前这样说的人少之又少。”
“哦……”
江野看了眼他有些游离出神的脸色，道：“不过我觉得挺不错的。”
谢砚回神，蹙眉侧目：“你觉得不错有什么用？”
江野：“……难道不是我觉得不错才有用？”
谢砚震惊，这太自信了吧！一个导师而已！这种节目不是观众投票更重要吗？
虽然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想起袁茜说过的话，当明星当久了，被捧惯了，好像真的会和‘正常’脱节。
“如果当明星就要变成你这个样子的话，我那个话绝对说得真心实意。”
江野不满：“什么意思？我什么样子？”
“孔雀开屏半永久的样子。”
江野：“……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不用听懂，听见就行了，MV呢？不是喊我来看MV的吗？”
江野斜睨他一眼，把面前电脑上的写歌软件关掉，打开一个文件包：
“才收到的，我先看了一遍，拍得还不错。”
谢砚抿唇没说话，电脑上开始播放MV的粗剪，配合着一首陌生却很好听的曲子，空境显得非常青春唯美。
第一次看见自己在屏幕里面演戏，这个体验还是蛮神奇的，谢砚看得很认真。
他也听得出来背景音乐的嗓音是江野的，唱歌像是在说话一样娓娓道来，自然不做作。
故事如同画卷缓缓铺开，又好看又流畅。
画面放大着他的每个微表情和眼神变化，江野扶着电脑的手指放在屏幕边缘，指尖正好像是摩挲在他的脸上。
谢砚的心情有一丁点微妙，心头像是被羽毛挠着，痒，但抓不着。
三分钟很快过去，画面重新变黑。
“怎么样？”江野见他不说话，率先问道。
“挺好的，我还是比较上镜。”
“我问你我的歌怎么样。”
谢砚：“……”
他忍不住剜了江野一眼，一点都不想说实话，冷笑：“不怎么样。”
“怎么可能。”江野似乎丝毫不受他影响，“我知道你嘴硬。”
“呵。”
“这首歌的MV就快要发布了，加上你这次的排名，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留到三公，你还记得我湳風们之前的赌局吗？”
谢砚木着脸，他当然记得。
“话别说得太早，等这期播了，观众听到我的感言，就不会再费力投票了。”
江野笑了下：“你想多了，这综艺现在很火，不只是粉丝在看，就算没有粉丝冲票，进场的观众一人随便投两票都已经很多了，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节目组想你留下，那肯定不会在下次排名的时候就淘汰你，第一轮11名，第二轮直接淘汰的话，这也太离谱了。”
谢砚有些烦，留下事小，输赌局事大！他们可是有赌注的！
‘任何一件事’的含金量有多少，不用想都知道。
江野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地攥紧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一些决心，蓦地开口：
“要不这样，再来个赌局，你第二次公演的小组在现场投票中要是赢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
谢砚怔愣住，反应了半晌：“真的？”
他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江野已经眼看着就要赢了，他也不可能真的当着摄像机的面把这人打一顿，他想赢，但不是想死。
可他没想到江野能再提一个，而且这个赌局看上去对他来说并不是特别难的那种。
“真的。”
“我怎么感觉你想我赢呢？”谢砚摇摇头，“绝对是错觉。”
江野笑而不语，其实不管输赢，他觉得他和江野要提出的事情应该都差不多。
他也已经渐渐想清楚，做好一些心理准备了。
他觉得可以试试。
放在车厢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这时候亮了一下，是他母亲发来的微信。
江野拿起来扫了一眼。
太后：不是说今晚要回来吃饭，顺便跟我聊点事情吗？你人呢？
江野打字：我马上到，你等会儿。
他捏着手机，退出微信，瞟着谢砚，语气试探：“我拍一张你的照片？”
“有病啊？”
“……有事。”
谢砚警惕：“什么事？”
江野翻白眼：能有什么事？带你的生活照提前见家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