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团的房间里装了空调,飘飘洒洒的冷气赶走了初夏的丝丝燥热,比他们一百人的等候大厅要清爽得多。
谢砚走进房间,喟叹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头发丝儿都舒展开了。
“哈哈哈哈哈你干嘛呢?好逗。”韶馨最先看到他的动作,跟吸收天地灵气似的。
江野抬了下眼,看见谢砚手腕上绕着的领带时顿了一下,又很快把目光收回,手指微微曲起,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很有节奏感。
“坐这里吧。”钟燕珺指了下中间的空椅子。
谢砚施施然走过去坐下,双手交握着放在桌子上,肩膀自然地下沉。
韶馨看得频频点头。
这个人是她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放松的选手,举手投足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局促,非常适合吃艺人这碗饭。
就是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装的。
“很帅嘛谢砚。”卓向阳玩笑道,“我当初就打算长你这个样子的,后来出了点岔子,往反方向长了。”
谢砚看他一眼,其实他对现在的许多明星都不熟,对于面前的卓向阳,也是只知道名字,说不出几个作品的。
他想了想,诚恳安慰:“没关系,现在跟江野老师长得差不多也可以了。”
“!”
原本轻松的氛围刹那间被他这句话给冻住,卓向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逐渐从调侃变成错愕,最后凝集成震惊——
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回答出现了。
另外一旁的韶馨和钟燕珺也略显尴尬。
按理说,这种话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换个搞笑综艺,让资深一点、咖位高一点的艺人来说这个话,还能成为一个笑点,但现在微妙的地方就在于……
谢砚他还是个从没有在镜头前露过面的新人选手啊!
这是想走什么路线?
天空一声巨响,靶子闪亮登场?
而此时,现场最淡定的一个人,除了谢砚,就要数被提到的江野了。
他倒是并不生气,只是看着简历上那团黑色墨团似笑非笑,心里还有些无语:
人家cue你的长相也能下意识扯到我的身上啊?
你这粉丝当得真6……
不过这句话江野听着倒是听出了点另外的意思。
他抿唇淡淡地笑了下:“说得也没错,我记得以前卓向阳刚出道的时候,网上还有很多人说我俩像呢。”
卓向阳的脸色瞬间更僵硬了,讪讪一笑:“那是我的荣幸……”
其实哪有什么荣不荣幸的,那时候他出道前,江野已经一炮而红了,公司的老板遂把他带到美容院,按照江野的模样,给卓向阳微调过几次。
这事儿网友不知道,观众不知道,圈内人自然也是不知道实情的。
但都是做这一行的,许多事情来来回回都那么些手段,大家猜也猜得出来。
就跟学校老师一眼就知道这个学生是怎么作弊的一样。
看破不说破而已。
钟燕珺扫了眼众人,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名叫谢砚的选手,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失措的表情。
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亦或是知道自己那句话的问题,但并不在乎?
钟燕珺觉得应该是前者吧?性格有点呆,情商有点低。
不然干嘛这样说,稍有不慎就可能自毁前途。
她笑着提醒:“谢砚你说话这么不着调,风暴制作人们会对你有意见的哦,到时候会影响你的喜爱度的。”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喜爱度的。”
谢砚说这话时,态度和表情诚恳得跟十岁小学生答题似的,真诚又自然。
明明在诸多人精耳里绝对是很绿茶的一句话,配上他此刻的神态,却硬生生搞出一种独立宣言的架势来。
理直气壮,信念感十足。
这要是演的,都能直接进组了。
唯有江野听见他这话之后悠悠抬眼,慢条斯理地看过去,撞上他的目光之后,对视两秒,谢砚平静地先挪开眼。
江野嘴里轻嗤一声。
钟燕珺还有些错愕:“嗯……不是为了喜爱度?那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锻炼自己?”
谢砚沉默不言,飞快地看了眼江野。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所以看不出一丝假的成分。
他跟江野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直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走下去的话,他们俩没有任何认识的可能。
而他想调查那件事,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去当江野的助理,走一遍梁莹姐姐曾经走过的路,才有可能在不惊动江野的前提下,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可这个方案被江野扼杀在摇篮里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来这里。
可别人明显不信,而他也很难解释清楚。
“我来是为了……”
——追星的,江野在脑子里接话。
追你心里那颗姓江湳風的星星。
刚刚谢砚看向他的眼神也证实了这一点,江野逐渐深信。
他看谢砚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心里也能理解,毕竟当初在电梯里遇见时,这个人都能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跟他对话。
肯定是个i人。
江野想到这,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气定神闲地帮他圆场:
“不用说出来,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这个目标不用广告天下,只需要化作驱使你前进的动力即可,加油吧。”
谢砚:“……”
真是让人槽多无口的一番演讲啊,他深深吸了口气。
“哇,江野老师好暖心啊,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诶!你都快把人小孩儿暖哭了,谢砚是吧?”卓向阳笑着轻轻鼓掌。
谢砚恍惚地撩起眼皮,心累:“我不想哭啊,别给我立人设。”
江野:“我也是,我不想要暖男人设。”
卓向阳:“……”
他真想拿把刀,砍死这俩傻缺!
“OK,那我们进行下一个话题,”韶馨适时地打岔,“谢砚,我看你简历上面写的特长是无,你是没有舞蹈和声乐基础的吗?”
谢砚点头。
“那进基地之后就要努力一点了哦,我们几个导师也会经常在基地里,帮你尽快跟上大家的脚步。”
“好。”谢砚垂着眼,神情有些无辜。
时间过去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就出了导师房间,换进了下一个人。
他刚出来,庄泽宇就凑过来:“你在里面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
“很久吗?”
“还算久的,别人基本上都是一分钟左右,你有两分钟了。”
那这样江野应该对他有点印象了吧?
可是有一百个人诶,每个人一两分钟,再加上入场退场的时间,这场录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对导师团来说完全是走马观花,真的能记住吗?
等到所有人的这个环节都结束,今天下午的录制也差不多完成了。
明天就是各个选手的初舞台录制,休息一会儿后,他们今晚要拍摄入住训练基地的素材,而其他导师也有自己的拍摄工作,例如一些宣传视频等等。
谢砚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导师团的录影棚位置,甩开了庄泽宇,独自偷摸往那栋楼走。
基地很大,除了包含宿舍、教室、活动室、健身室、食堂、录制场地、医疗室、录影棚等等,外面还有篮球场、人工湖、羽毛球场等地方,一些楼栋之间往返都需要游览车或者自行车。
跟大学校园差不多。
谢砚走着走着,天上就开始飘雨。
他低骂一句,身上已经淋湿了,但离录影棚还挺远,只能就近找个陌生的楼栋先进去躲躲雨。
“什么鬼天气啊,天天下雨,这么爱下,你怎么不下钱呢?”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嗤笑,音色还有点熟悉。
谢砚心里‘嚯’了下,那一瞬间的内心简直百转千回。
他慢吞吞转过身去,看着面前的人:“笑什么笑?”
江野原本独自一人斜靠在墙边看手机,整个身影都隐在阴影中,这会儿漫不经心地直了腰走出几步,看着谢砚的目光有些惊奇:
“我不能笑?”
谢砚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皱眉道:“也可以。”
江野视线往下,看见他手腕上松动的领带,强迫症犯了:“你那带子栓了几个小时了,没人教你系吗?”
谢砚冷不伶仃瞥他一眼:“关你屁事。”
江野:“???”
他倏地来了精神:“你是不是脸盲啊?”
本来他躲过了所有工作人员,想着来这里清静一会儿,遇上谢砚就挺神奇了,没想到这对话还更让他觉得神奇。
谢砚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可能?”
“哦——”江野音调悠长,不脸盲啊,认识他啊。
“你准备去哪儿?这里跟你们宿舍是反方向。”
谢砚又一次脱口而出:“关你屁事啊,你不是走高冷路线的吗?问这么多干什么?”
嘶——
江野哼笑了一声,好家伙,还是他的人设粉。
“算了,不跟你聊了,我看你不会唱也不会跳,以后跟声乐有关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少走些弯路。”
就当上次pass掉他的一点补偿了。
然而下一秒,一句让江野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的话骤然从谢砚口中说出来——
“嗯?你是歌手啊?”
江野顿住脚步,眼角微抽,眼神无语:你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