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得出范致心里对赵明怨气冲天，他沉声警告：
“你大可以不说，那我就当这个事情是你和他一起犯下的，或者你也可以想当然地隐瞒一点你在这件事里面的责任，到时候让我在别的地方知道了，我也当你是共犯，怎么样？能掂量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吗？”
范致脸色泛青，烦躁道：“我不会隐瞒！”
他又在原地焦虑地踏了几步，回忆着跟赵明一开始的认识：
“那小子跟我是同公司的，但是就是个小摄影师，没什么名气，水平也一般，平时都拍不上大咖，那时候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他自己上赶着来找我。”
他说着说着，慢慢冷静了一些：“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这种人太多了，我最初根本就不在意他，后来……”
范致的语气迟疑了，江野冷冷接他的话：“后来你知道了他的女朋友是我当时的助理。”
“不是！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范致咬牙：“他知道我跟你不对付，所以故意把她女朋友的身份透露给我。”
“然后呢？”江野冰冷地盯着他，“你就想利用梁莹？”
“……这太正常了，江野，”范致虽然脸色难看，但语气却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圈里好多东西都是艺人身边的工作人员爆出来的，这些人经受不住诱惑，又或者是本来的老板不做人，逼急了他们，这种行为本身就不止是我在做！”
“少给我来这套，”江野蹙眉呵斥他，“然后呢？”
“然后我就暗示赵明，如果他的女朋友可以给你制造一些麻烦，让你失去当时刘导那个角色的竞争力，那我就能帮忙提拔赵明，就连他女朋友自己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酬劳。”
“梁莹拒绝了？”
范致叹气：“是啊，我没有跟那个女生有过直接联系，都是赵明在中间运作，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他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激动：“其实这又不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是想给你制造一些麻烦，但还没蠢到觉得一个助理就能让你万劫不复了，跟你斗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根本不急！就算那个女生不愿意，我也没损失的啊！你懂我的意思吧江野？”
江野不耐：“少加你自己的主观判断，给我说事就行。”
范致想发火却又不敢，深呼吸后慢慢道：
“赵明比我急得多，他年龄不小了，很多比他年轻的摄影师都开始拍大刊了，他还在原地打转，完全走进死胡同里，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女朋友那儿，他说他有办法能让那女孩儿帮他。”
江野的视线微微凝住。
“一开始我就觉得是男女朋友之间的事嘛，比如什么你不帮我我就生气啊，或者要分手什么的，后来他们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我就阴阳了赵明几句……”
他看了眼江野的脸色，咽了口唾沫：
“就是说他没用、窝囊之类的，连女朋友都拿捏不了，他就更急了……有一回他告诉我，他可以搞点手段，用他女朋友的……照片，来威胁她。”
江野的脑袋嗡的一声：“什么！？”
范致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
“反正这之间持续了几个月吧，赵明一直在给我解释，说他女朋友的钱都在他这儿，是很爱他的，我以为他在吊着我，就刺了他几句，告诉他下半年的杂志我会让别人来拍，然后他就说……他手里有他女朋友的很多裸/照，用来威胁她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
范致的话没有说完，江野心头一跳，蓦地听见一声巨响。
紧接着，里间的房门一下子被人撞开，谢砚从屋里冲出来，眼神里是他从没有看见过的冷戾暴怒。
谢砚三两步冲到范致面前，直接挥出一拳，狠狠揍到那张脸上。
“啊——！”
“你这个混账！垃圾！人渣！”
他将范致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揍下去，但每一拳的发泄都并没有让他心情舒畅，心里萦绕的郁气和悲伤几乎要将他给淹没了。
他有想过梁莹姐姐是不是被赵明骗钱了，但除此之外，他从没有往另外的方向想过。
“你们还是人吗！？”
他的指甲盖打劈了，有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江野猛然冲过去，一手揽住他的腰，用力将他往后面拖：
“谢砚，谢砚！冷静一点！”
“你他妈谁啊！？”地上的范致终于能喘口气了，脸上的痛意让他龇牙咧嘴，喘着粗气瞪着面前的两人。
“闭嘴！”
江野冷喝，目光嫌恶地在范致身上扫过，又很快收回，落到谢砚身上后，难以抑制地透出一抹心疼来。
他把谢砚的身体转过来，轻轻抱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谢砚在微微发颤，大概是气急了，现在正在竭力压抑住自己，虽然脸上满是寒意，但江野知道这个人此刻肯定很难过。
他小声安抚着：“没事，没事，我们慢慢来……”
谢砚用力地闭了下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气得有些晕眩了，要不是江野的手臂在圈着他，他可能会有点站不住。
“没事的小宝，深呼吸……”
他任由江野轻轻抱住他，努力平复心里翻滚的情绪，直到脑子稍稍清醒一点，才伸手碰了碰江野的手臂，哑声开口：
“我没事了。”
江野偏头仔细地观察了他的脸色，放开手臂，站到他的旁边。
地上的范致也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嘴角和眼角都有一小块皮肤开始渐渐肿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半捂着脸，人都疼懵了，心火更是烧得旺盛。
他是明星，靠脸吃饭的，这几拳下去，少说有一个星期不能露面。
换作是平时，谁敢这么对他，他非得扒了这人一层皮不可。
但他也清楚，他现在是在江野的公司，这是别人的地盘，他也根本没有那个抗衡的能力。
他盯着谢砚的脸：“你是……那个选秀节目的选手？我他妈认识你吗？上来就动手？”
谢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范致也不是傻子，前因后果一想，加上看到谢砚刚才是从里面的休息室出来的，显然是早有预谋。
“你……也是因为那个梁莹的事？”
他看了看谢砚，又看了看江野，明白今天这几拳的亏他是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咽了。
“我说了，我确实有责任，是我刺激到了赵明，但那个手段不是我想出来的，我虽然没劝过他别那样做，但我也没支持过啊！”
“微信聊天记录拿出来。”谢砚厉声道。
“什么？”
“微信聊天记录，”谢砚看着范致，“你不是大明星吗？哪有时间天天跟赵明见面，他加到你的微信之后，肯定经常给你发信息，你要证明你说的话，就把你们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范致沉默片刻，同意：“我之前也说了可以给你们看聊天记录，但江野，你看了之后真的会放过我吧？”
“你给了我不一定会放过，但是不给，我就一定让你在这个娱乐圈消失，看你怎么选？”
范致嘴角微微抽搐：“你他妈真绝，老子真是倒了大霉了！”
他认命地把手机摸出来，在微信的通信记录里翻了好几下，才找到赵明的聊天记录，递过去：
“自己看吧，我一条都没删过。”
谢砚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抢先江野一步把手机接过来。
他不敢看那些关于梁莹姐姐的恶心言辞，但他不能不看。
江野有些忧心地握住他的手腕，谢砚低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他翻到聊天记录的最上面，从两个人刚加上好友时，一条一条往下看。
前面的内容都是赵明在奉承范致，而范致基本上不怎么回复，从某一个阶段开始，范致回复得多了，两人的聊天间也多次提到梁莹，那个时候应该就是范致知道梁莹身份的时间段。
直到后来，从聊天记录里也看得出，赵明越来越心急。
而范致也很好地利用了对方的这份心急，一直在以一种不急不慢、高高在上的论调去激他，让赵明愈发焦躁。
然后便是范致说的那一些了。
从聊天记录来看，赵明为了在范致这里得到好处，骚扰了梁莹好几个月，以至于到了一种疯狂的、无法收场的地步，让梁莹痛苦难堪，走上绝路。
谢砚知道，梁莹一定努力过，或是哀求过，但赵明就是一个没有人性的禽兽。
梁莹被她自认为最亲密的人背叛、利用、威胁、迫害，生活和工作都被搞得一团乱。
当人生的某一个时刻里，那个万念俱灰的心情没有及时地被警惕、消灭，就很容易地走向自毁。
怪不得，谢砚想。
怪不得那次赵明狡辩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看着就让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赵明现在在哪里？”谢砚问。
“我怎么知道？”范致冷哼，“那小子这几天都没给我发过消息。”
谢砚想了想，用范致的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你在哪里？
“喂！你干嘛？”
范致看见，想去把手机抢回来，却被江野给拦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