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你这种性格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谢砚喃喃道。
江野沉默一会儿，问：“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觉得呢？”谢砚反问。
“有点不像夸啊。”
“你自己都知道，那还问什么。”
江野一时语塞，余光这时候瞥见不少人朝他们走过来。
事实证明，他在除谢砚以外的地方显然是个香饽饽，这会儿站在原地才说了几句话，就有一些眼尖的选手看见，脑子里衡量了一圈得失，也放弃了抢床位的想法，凑过来跟江野套近乎。
谢砚不着痕迹地退开，让出位子，在叽叽喳喳的奉承声中往宿舍的区域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
江野被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里，神情不似刚才的懒散松弛，低垂的眼睫和轻抿的嘴角显得有些冷淡，一手从容地插着兜，另一只手手背向外，把靠得太近的一个男生往后推了一点。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野抬眸，视线朝他这边望过来。
眼底没来得及消散下去的淡漠和倨傲就这么直直闯入谢砚的眼中。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把脑袋转回来。
经过这两三次的交谈，他觉得江野应该是对他有印象了。
尽管这儿还有九十九个人跟他争当分母，不过他大概率能在分子上加个1。
能……吧？
他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他看过的小道消息里，这种明星都是眼高于顶的，表面上的客套也并不会往心里去。
如果江野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去接触袁茜了。
只是谢砚看了一圈工作人员区域，好像都没看到袁茜的影子。
走过一间间宿舍，里面传来阵阵吵闹声，有些还夸张至极，敲桌子跺板凳的，跟峨眉山的猴子差不多。
每个房间看起来都是八人间，四个上下铺，八个床位，房间中央是张长桌。
每间屋子都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如果不够用的话，走廊尽头也有一个公共浴室可供使用。
有点像一些大学宿舍的布局。
谢砚闲庭信步地走过其中一间房时，里面的庄泽宇看见他，立马朝他大声喊：“谢砚！这里！”
谢砚：“……”
他叹了口气，硬生生止住脚步，转身走进去。
大概因为房间的位置接近走廊尽头了，屋子里没有摄像在拍，这会儿站着坐着的人加起来也只有六个，谢砚进来才统共七个人，完全不用抢。
“行吧，我就住这儿了。”他一点都不想跟别人battle。
“有上铺吗？我想睡上铺。”
庄泽宇拍了拍他脑袋边的床位：“就这儿啊！正好。”
“好什么好？”旁边有人不满地嚷起来，“他占了一个上铺，剩下的怎么分？”
谢砚蹙眉：“不是有八个床位吗？”
庄泽宇靠近他悄声道：“那边那个大家都不想睡。”
谢砚顺着他手的方向看上去，无语凝噎：“……哪个天才设计的。”
天才的设计就是——靠墙的一个上铺，离床板不到一米的地方就挂着一台空调。
相当于如果人的脑袋睡那边的话，正头顶上每晚就是空调呜呜吹着，仙气缭绕。
只适合睡神仙，实在不适合睡人。
谢砚想着自己是后进来的，正想开口让其他人先选，就看见刚开始不满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庄泽宇的面前，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肩膀，开口的声音极轻，但周围的两三人能听得非常清楚：
“小娘炮。”
庄泽宇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谢砚眼睛微眯，眼底泛着丝丝凉意，用日常说话的音量平静道：
“你的嘴巴是茅坑吗，满口喷粪。”
这下不只他们，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这都不是阴阳，不是背后蛐蛐，是直接怼了。
“卧槽！”其中一个人小声惊呼，“这就开撕了？”
谢砚轻嗤，他来之前就没有抱着什么和平共处几个月的想法。
他知道，无论什么地方，正常人当然是有的。
但一百个男的全部都正常的概率是很低的，而且是低到异想天开。
“你什么意思？”茅坑嘴面色阴沉。
谢砚垂眸看了眼对方的铭牌，叫辛睿诚。
他又掀起眼皮扫视面前的人，寸头，长得人高马大的，对比起来，庄泽宇确实像个小鸡仔，但骂得让人不舒服。
他回道：“字面上的意思都听不懂？文盲啊？”
谢砚明白，这里的人不管脾气再冲，也不可能在来的第一天就当着摄像机的面跟别人撕起来，毕竟绝大多数人还是想圈粉、想进这一行的。
辛睿诚之所以敢骂人，除了这间屋子暂时没有摄像机、骂得小声之外，大概还有他取了麦的原因。
而面对谢砚这种不管不顾、看似不懂行业规则的人，他的脸色自然就好看不起来了。
“第一天就想撕破脸吗？”辛睿诚也看了眼他的铭牌，随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谢砚，你是觉得你一定能成团？”
谢砚平淡地扯了下嘴角。
不，他是一定不会成团，所以根本无所畏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辛睿诚：“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滚出去，要么你现在就打死我，不是要battle吗？来啊。”
“？？？”
这带着点诙谐匪气的话被毫无情绪起伏地说出来，房里所有人顿时安静如鸡。
大部分不是被震慑的，而是懵圈。
庄泽宇更是惊掉了下巴，嘴巴张着，呆呆地看着他，然后视线稍移，又被门口的人给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起跳：
“江、江……”
谢砚嫌弃地侧目，什么玩意儿将将将将（→↗↖↗↘）？
等等，江江？
他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门口——
斜靠在门边凹造型的不是江野还能是谁？
“好精彩啊！”
在谢砚刀人的视线和旁边跟着来的摄像机底下，江野硬生生憋住想要狂笑的念头，嘴角微微漾起一点弧度，优哉游哉地开口：
“没想到现在这个年代，还能听到有人吵架放话说让别人打死他的，真是大开眼界。”
谢砚：“……”
房间里其他选手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面如死灰地看着江野，开始努力打圆场：
“江老师晚上好！”
“江野哥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吵架，真的！我们在——”
“在玩说唱battle！”
“对对对……”
掰你大爷的头啊！当我是傻的吗！？
江野嘴角轻轻抽搐，语气凉飕飕：“rap是这个水平的话，还是别ra了吧。”
谢砚闻言，冷不伶仃睨他一眼：“你懂个屁的rap。”
江野：“……”
满屋子的选手和摄像全体石化：“W.T.F？”
第一次见这种传奇选手，真是小刀划屁股——开眼了！
庄泽宇颤颤巍巍拉住谢砚的袖子扯了扯，眼泪汪汪：
“哥，你歇会儿吧，今天是不是累着了？”
而震惊过后的江野看着谢砚那双无辜漂亮的眼睛，心下稍定，脑子里的各种想法九转十八弯，冷笑一声——
之前还装不知道他是歌手，装个毛啊！连他从不唱rap都知道！
死装！
这声冷笑在外人听起来不明不白的，自然而然是以为江野在不满谢砚。
辛睿诚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弧度，却看见江野的视线在谢砚身上转了一圈后，居然落到了他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连忙开口：“我叫辛睿诚，江老师好。”
“你去重新找个房间吧，”江野语气平平，像在例行公事，“我们节目秉承友好竞争的原则，要吵架就先分开。”
辛睿诚欲哭无泪，友好就友好吧，可是癫癫狂狂喊打喊杀又怼导师的明明是谢砚！为什么走的是他啊！
他委屈，可他又不敢跟江野犟。
来这里之前，公司老板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得罪江野这个人，不然公司兜不住，所以他只能憋屈接受。
“……我知道了，江老师。”
这事告一段落，等众人都散去，摄像机也跟着江野去逐个探访别的宿舍，谢砚才问庄泽宇：
“你之前得罪辛睿诚了？”
“没有啊，”庄泽宇满脸苦哈哈，“可能是嫌我呱噪吧，或者单纯看不顺眼。”
谢砚叹气：“你确实呱噪。”
庄泽宇：“……”
“不过他嘴也太臭了。”
“对，”庄泽宇来了精神，“其实你也骂人，但你骂着听起来比他舒服。”
谢砚闻言呼吸一顿，看他的眼神跟看鬼似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庄泽宇没注意他的表情，还在继续说：“不过你今天还骂江野老师了，这有点危险啊，幸好他没追究，下次就不一定了，你以后还是注意点吧。”
“没什么好注意的，他多听几次就习惯了。”
谢砚想起江野的那声冷笑。
一而再再而三，他现在可以确认自己应该是在江野心里留下点印象了。
好印象坏印象先不说，总归是有印象了。
就是这个进展还是比直接当助理要慢很多，而且只能知道江野的公开行程，不能知道他私下去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恶啊，手机也上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