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闹铃声硬是把席德吵醒。他呻吟了一声,伸手就想朝暂停键按下去。
“你敢!”雅辛塔从另一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臂。
他又呻吟了一声,更响亮也更懊恼。闹钟吵不停。“好啦好啦,真是的,宝贝。”席德两腿一挪,下了床,这时她才愿意放开他的手。他愤恨地一掌劈在闹钟上,恼人的噪声这下才停住。他打个呵欠,眼前一片模糊,觉得只睡了十分钟而已。再生空调在天花板风扇后面嗡嗡作响,房间仍然很冷。
雅辛塔正从她那一边爬下床。席德拿起闹钟,举到眼前,不这样他根本看不清楚发光的绿色数字是什么。
6:57。
“妈的。”呵欠根本停不下来。躯网感应到他走路的动作,等待预设的一分钟过后,便开始启动所有显示标记与提示音。瞳孔智元在他眼前展开重重鬼影,这是智元的基本符号网格。
“你几点回来的?”雅辛塔问,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虚弱地朝她一笑,算是回答,一边享受着眼前的美景。雅辛塔只比他小三岁,但是她保养得要好太多了。黑色的头发比当年他们在伦敦相遇时要短一些,但仍然丰美,每天早上这个时候向来保持狂野的状态。她的身材跟当年也很像,生过两个小孩的人根本不该这么窈窕,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旺盛的决心。少了肥肉,全身都是经由扎实、规律的健身房运动锻炼出的肌肉——她越来越常指出同样的健身房运动也能阻止他近来增加的体重。她健美得诱人,但是真正隐藏年龄的是她的肌肤,似乎浑然不受皱纹的侵扰。这也是应该的,他心想,因为他这个外科护士老婆的一半薪水都花在乳液、化妆水、药妆凝胶,以及许许多多其他保养产品上,通通来自百货公司里但凡真男人皆不敢涉足的禁地。
她敏锐的绿眼一边打量他,手里一边别发夹,“到底几点啊?”
“大概三点半。”他老实承认。
“宝贝!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她突然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
“我接到101了。”
“不会吧!你才回来一天啊!还真倒霉。”
他决定对老婆坦白:“不只是这样。你不要在上班的地方多提,但我跟你说,昨晚那个是诺思家族的。”
“什么狗屎运啊。”她震惊地叹了一声。
“没办法。”他耸耸肩,“我看今天上班后不用一分钟,欧鲁克就会把我从案子上撤掉。”
“你确定吗?”
“当然。这案件的侦查过程必须完美无缺。”
“你办得到啊。”她立刻回答,相当为他抱不平。
“是没错。”这就是他暗自无奈的一点——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处理侦查过程,而且可以做得很好。事实上,他还挺期待这个挑战的。他花了大半夜拟定侦查计划,打算等白天值班的人一到就执行。把工作中的绊脚石处理好,就能化其为升迁的垫脚石。“可是我回来只有六个小时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的,宝贝,但别忘了一开始为什么会这样。诺思家族会想要个厉害的人物来负责的。”
“随便吧……”
楼梯间的沉重脚步声以及随后的怒吼,宣告威廉跟扎拉每天早上的厕所争夺战正式开始。威廉用力敲门,吼着要他妹妹开门让他进去。“我等不及了,你这只母牛。”他大喊。
她充满鄙夷的回嘴从门后隐约传出。
“你得替我带他们去学校。”席德一口气说完,希望能趁乱蒙过去。
“门都没有!”雅辛塔惊呼,“我们说好了。今天早上我已经排好一个换心手术。最高级的人工培育心脏,还经过了DNA筛检之类的手续。她的保险会给所有参与开刀的人员全额经费外加奖金。”
“我被塞了一个诺思家族的101。”
“你刚才说你立刻就会被撤掉。”
“胡说什么哪,宝贝!”
她对他的本地口音回以一番笑声,“我的手术在圣诞节以前就写在日程安排里了。”
“可是——”
楼梯间又传来一阵快速猛烈的相互咒骂声,扎拉冲出了厕所,换威廉冲进去。
“这是他们第一天回学校。你要让他们自己去?在这种天气?你算是什么爸爸?”雅辛塔说。
“他们又不是第一天上这所学校。”席德知道结论不远了,她也知道,就看谁先撑不下去。
当然是……他。
“你不能找德博拉帮忙吗?”
她双手一举,“她一定会开始收我们钱的,最近我们简直把她当成小孩的出租车司机来用。”
“我们也会帮她带小孩啊。”
“天知道那是何年何月的事。”
他朝她投以严肃且濒临耐心边缘的眼神。结婚十一年以后,这招还是有用的……吧?
“我来打吧。”雅辛塔叹口气,“反正你怕死她了。”
“我才不——”
“可是我们得邀请他们一家来吃晚餐,好好谢谢什么的。”
“你不是要一整个晚上与约翰在一起吧?如果要比谁最无趣,他一定可以成为跨宇宙最强冠军。”
“你是要送他们去学校,还是要让我去打电话?”
席德低吼一声,用力甩甩头,“去打电话吧。”
即使威廉已经八岁,扎拉六岁,席德还是不太能接受他们穿校服的样子。他们只是小娃娃,怎么可以每天这么早就要从家里被带出去?可是他们却已经坐在餐桌旁,身上深红色的毛衣和蓝色衬衫把他们衬得极有精神,像是小大人。
席德忙着煮麦片粥,在开封之前检查认证包装。警局里有人说有些公司会往食品加工厂里混入没有通过检测的货品,全都是从一些根本不知有机认证为何物、只看钱说话的移民星球进口的。这种小道消息绝对不可能通过有执照的新闻台听到。
“今天早上为什么是德博拉带我们去上学?”扎拉问,雅辛塔则忙着把她的长发打理整齐。
“因为我们两个都很忙,宝贝。抱歉。”席德告诉她。电磁炉上的锅子滚得太厉害,他把火关小,同时把定时器调成七分钟。
“爸爸,你又开始工作了吗?”威廉一脸认真地问。
“对啊,我又在工作了。”
“那我们现在有钱搬了家吗?”
席德跟雅辛塔对看一眼。“对,我们又在想要搬家的事。”他们在行门区的这间三室的屋子已经住了五年。屋子是不错,但屋龄也代表它无法应对现今冬天的气温,所以光是为整间屋子供应暖气就是一大笔开支。只有一间厕所也很让人讨厌,起居间同时还是饭厅。除此之外,邻居们对街上住着个警察还是有点顾虑。
“学校怎么办?我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我不想走。”扎拉抗议。
“你不会转学的。”席德安抚她。毕竟她上的是私立学校,他的大半薪水都被学校坑了,所以只好冒险去接外快,但是,只要负担得起,没有人会把小孩送去公立学校。
“其实我昨天晚上看到一户不错的。我那时在看中介的数据。”雅辛塔说。
“真的?”席德很意外。他啜了一口咖啡,嘴里的智元探测到咖啡因,立刻发出饮食警告。他诚心希望新一年要吃得健康,多多运动,可是却几乎连觉都睡不饱……做人不能好高骛远。他叫e-i把警告取消,作为反抗,赌气地又往杯子里加了一茶匙糖。
“在杰斯蒙区。”
“杰斯蒙很好。孙图和辛尼住那里。”威廉赞了一句。
“杰斯蒙很贵。”席德说。
“一分价钱一分货。”雅辛塔回答。
席德把麦片粥从炉子上拿下,往碗里放了一勺,“是没错。”
“所以我可以找中介了?”雅辛塔问。
“可以啊。”他们付得起。过去几年,他的第二账户里存了很多钱,现在的问题只有要怎么样用那笔钱买另一栋屋子,而不引起税务局的注意。他们没有在圣诞节前搬家是因为怕太引人注目。他被减薪停职的时候还能买房子,一定会触发一堆税务局的监控程序。
“妈,有游戏室吗?”威廉可怜兮兮地问。
“有的!里头有游戏室。”
“太棒了!”
“套房呢?”扎拉急忙问。
“五间卧房,两间套房,一间家庭浴室。”
扎拉很满意地一笑,在麦片粥里拌入草莓果酱。席德的家人暂时陷入快乐的沉默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一刻记录下来。清晨布满一层雾水的厨房窗户射入耀眼的光芒。雪停了。他开始对今天有愉快的预感。
“如果我们搬到大一点的屋子,可以养小狗吗?”威廉问。
纽卡斯尔的中央警局建于2068年,是一栋以玻璃与石块建成的大型建筑,宏伟的政府机关外表彰显出整座城市新的财富地位,这是几乎每日不停地从通道流入的有机油带来的。中央警局取代了原本位于市场街与朝拜街交叉口的老警局,提供现代警力所能想到的所有设备——但能不能操作就看有没有钱了。
地下停车场有四层,还有供警局人员使用的一百五十辆公务车,从行动控制中心车到巡逻车,从运囚车到追逐车,以及智慧粉尘喷撒货车一应俱全。很显然地,这是理想设计战胜现实可操作性的成果。席德在纽卡斯尔的十五年里,从来没有看过有谁用过最底层楼,因为警方人数实在撑不了这么大阵势的车队。
每到冬天就会有市议员提议要像北欧城市那样为路面加热来处理冰雪,就算只限于纽卡斯尔市中心也行,但提案每年都会被移交给评估委员会。目前使用的仍是原本的方法,廉价劳工与巨大铲雪车通常星期一会上路,为朝市中心前进的上班人潮清除周末留下的积雪。通往警局斜坡路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得差不多,席德开着他车龄四岁的丰田进入市场街停车场,完全不担心车子会打滑,一路上只见到两起交通事故,总共只花了十五分钟解决,非常好。
他进入处理重大案件的三楼办公室时,已经是八点二十分,诺思族人谋杀案被交给第三办公室,那是所有办公室中比较大的一间,有两排多媒体全像控制面板,可容纳十二名特殊网络专员,还有两个多媒体办公隔间,五幅高解析全墙面屏幕,另一边则被隔成四间私人办公室。热气交换通风口一边震动一边吹出比舒适室温故意低三度的空气,蓝灰色的地毯又旧又脏,家具已经用了十年。好歹网络系统去年都升级了,席德知道那才是最重要的,显然欧鲁克也很清楚。过去四年中,三楼只有五间办公室进行了现代化装修。
多布森警探负责带领晚班小组,共有三名组员正执行昨天晚上席德跟她交班时讨论好的侦查程序。她快速朝他一点头,示意他进入一间玻璃墙面的办公间里。
“基本数据处理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从今天早上五点就开始下载河岸监控罩网记忆内容,上游的部分我一路查到A1桥,两边河岸则深入两条街区。”
“多谢了。离桥有多远?”
“将近七公里半,我把相对应的道路罩网也一并下载了,好让你能看到车流状况。这下载的记忆量可不小。”她迟疑片刻以后,才压低声音说,“有缺漏。”
“雪下这么大免不了的。”
“也许吧。你查的时候再想想。”
“明白了。有身份了吗?”
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认为是诺思家族的。”
“废话。问题是哪一个?说真的,我们知道诺思族人到底有多少个吗?”
“这数字很难查。诺森伯兰星际企业并不想坦承奥古斯丁当了多少次爹。”
“大多数二代都是代孕生的,不是吗?那些小孩出生只是为了补充诺思一代的管理人数。”
“这要看你指的是哪个无照的八卦丑闻网站的报道了。我尽力也只能查到大概不到一百个,当然,三代人数多了,这些小子还挺能生的。幸好他们没有成倍数成长,感谢老天。二代其实不太爱生。不过,任谁知道自己儿子的脑子会少几根神经时会想多生几个?只可惜三代就不懂这个道理,一堆聪明的淘金小妞就等着骗到哪个三代,等着收赡养费,所以我们无法知道到底有多少四代在外面乱跑。”
“你猜呢?”
“最多可能是三百五十个,但确切数字我可不敢保证。”
“到现在还没有人通报失踪人口?”
“他至少已经死了十一个小时。但时间还早,午餐前应该就会有人来问了。”
席德往外瞥了一眼。伊恩刚到,正跟晚班的值班人员聊天。“媒体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欧鲁克趁我们准备的时候叫两名技术人员在电视台网络装了监控程序。他跟我们所有人都说得很清楚,如果消息泄露出去会有什么下场,我想暂时不会有状况。”
“维持不了多久的。还是谢谢你帮忙封锁消息。”
“不客气。现在来交接吧。”
“好啊。”席德把手放在多媒体全像控制面板的生物辨识板上方,让e-i将他登入案件。警局网络准许他的登入请求,办公室的桌板系统按照他的设定显示出他选好的各种程序。“开赌盘了吗?”他随口问一句。
多布森抿嘴微笑,“怎么可能呢,这样太丢我们警方的脸了。不过如果午餐以后你还在这个房间里,你就欠我一百欧法元。”
“谢谢你了,宝贝,真高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她严肃地回答:“你不该接,接什么都好,就是这个不行。让欧鲁克的狗腿子去接手。”
“哎,说不定我就这么干了。”
他们走到办公室主区。伊娃·希兰走了进来,她是一名擅长影像解读的资深警员,十八个月前刚从莱斯特调过来,自从她调来纽卡斯尔之后,席德跟她就成了半固定的搭档。她性格开朗,一头红发,来自冰岛,丈夫从事某种席德从来都没搞懂是什么的企业网管工作。
他告诉她:“你今天可有事情干了,还不是一般的事。”
她露出笑容,一边把头发用橡皮筋束紧,一边轻声回答:“我刚刚听说了。真的吗?诺思家族的?”
“他们昨天晚上把他从泰恩河里捞出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你还找了谁?”
“洛雷勒应该很快就到了。我还要了一些额外的人,我想今天我们的人数应该会一直增加。”
伊娃弯腰靠近他,“你会留下来吗?”
“多布森负责搜寻。”他低声回答。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欧鲁克把他转回正常职务之后,他还找不找得到人手帮他处理别的案子,“可是我得告诉你,宝贝,这案子少不了要加班,你别——”他突然打住,惊讶地看着刚走进来的两名警员,“哎呀。”他闷声说。
诺森伯兰星际企业并没有独占诺思家族二代的就业市场。凯恩不择手段想要克隆人格,而他最重视的特质——也就是他的毅力——在后代身上以两种方法呈现:一种是直接进入家族企业工作,迫不及待想要往更多方向开拓新局,包括财务、制造、政治、法律,每个部门都有一人带头,更年轻的版本则随时准备接班,再不然就是自行创业,同样坚定地想要证明他们不需要家族背景也能成功。第二类算比较少见,创业方向通常符合诺森伯兰星际企业的利益,更少一部分则担任公职。事实上,席德只知道两个人担任了公职:阿布纳·诺思二代以及阿里·诺思二代。而现在他们两人正站在第三办公室的门口,张望着,等待着。
阿布纳年纪比较大,年近五十,已经是二级警探,专长是法医分析。席德最近十年以来跟他合作过几次,无论是什么案件,对方都表现优异。阿布纳没能再升迁的原因向来都跟警局里最大、最悠久的八卦有关:外界政治。至于他们这家人居然会有人想要进入警界的动机,更是无人能知。席德完全不担心他们,这一行重视的是结果,而阿布纳的结案率向来出色。阿里比他小十二岁左右,是数据管理组的资深警员,能力同样出色。两人长得很相像,偶尔不一样的头发长短是分辨他们的一个方法:诺思家族成员有深鼠褐色的头发,其卷曲程度没有什么产品能驯服,一直到他们五十多岁以后才会转灰,但是他们全都喜欢把头发剪短,让人更不容易分辨出谁是谁。五官也不足以区分,因为他们诡异地相似:扁平的鼻子,圆滚的下巴,灰蓝色的眼睛,浓密的眉毛。他们的身高也一样,凯恩显然属于那种不会因为年龄而发福的幸运人士。所有诺思族人的声音一贯低沉沙哑,无论何时都显得过于大声。猜测他们年龄(正好用来分辨他们)最常见的方式就是看脖子,脖子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变粗,席德向来认为这个过程跟树木年轮是一样的,用这种方法辨认快速又简单,他见过一些年纪比较大的诺思族人,脖子跟头围几乎一样粗。
“两位好。”席德平静地打招呼。
阿布纳挤出一丝笑意,“早安,老大。很高兴看到你来主持这个案子。”
“谢谢。所以你们知道受害人的背景了?”
“嗯。”阿里说。
“你们可以处理得来?”
“可以。”
阿布纳把手放到席德的肩膀上,“别担心。我们不会因此有任何偏袒。随时按照程序走,对吧?”
“一点也没错。”阿里附和。
跟他们说话让席德觉得怪怪的。他八个小时前才看到同一张脸冻得毫无血色,这种不对劲的心情强烈到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还有猜想到底是谁派他们来参与这个案件……当然是欧鲁克。“首先,我们依然没有他的确切身份。我需要知道他是谁。有了名字之后,应该就可以顺藤摸瓜,把所有头绪理清。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只管去帮我找出他的身份。”
“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阿布纳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才刚开始呢。”席德这句话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慰问一下他们,毕竟死者也是他们的家人吧?
洛雷勒·伯德特,席德办案小组成员的常客,一名能力全面的警察,比罗伊斯·欧鲁克早了几步走进办公室,席德立刻不再担心克隆人家族的紧密血缘关系以及该如何交际的小问题。纽卡斯尔市警察局局长今天早上穿着全套制服,深色的背心上有数量惊人的彩色徽章和多条金织带。欧鲁克今年六十七岁,步步高升的秘诀就是令人刮目相看的结案成绩,以及出奇卑劣的政治手腕。你要不是他的人马,要不乖乖地替他背黑锅以展现你绝对的忠心,就等着你的职场生涯被一次又一次的非法有毒废料倾倒拖垮吧。
两名一身黑西装的助理跟着欧鲁克一起进入房间,警局的媒体公关克洛艾·希利,还有资深员工代表詹森·商。席德很努力不让表情因为内心根深蒂固的鄙夷和憎恨而僵硬,他最痛恨这些人,当权者的走狗和刽子手,这些人贯彻邪恶大魔王的意志错误阐述与错误执行的手腕他永远学不来,更不要提青出于蓝。
席德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接下来就会被带到一旁,要他接下这个星期的新案件。真可惜,加班费是好东西。
欧鲁克跟他握手,“情况如何,警探?”
“夜班快要交接完成了,长官。我要求取得的初步资料已经下载,正准备制订希望所有人遵循的程序,以及指派任务。”他用很低调的方式偷看欧鲁克的身后,想知道走廊里哪名资深局长党等着被介绍给他认识。可是詹森·商已经将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蓝色的指示灯亮起,显示房间进入保密状态。
“很好。”欧鲁克说完,转身面对其他小组成员,“大家听着,我们都知道死者姓氏将会引来一窝蜂的媒体,我想要再次强调,所有人都不得私自发言。听清楚了:一个屁都不准放。你们跟记者杂碎或无照小站代表的任何窗口、任何联络人说,叫他们去找克洛艾。”他朝她比了比,“这个命令要传达给所有参与调查的各阶警官与外聘人员。我可以向各位保证,你们开出的任何预算要求都会被满足。因此,我期待各位给我一个良好的调查结果。纽卡斯尔必须明确地让世人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对本地最尊贵的家族犯下如此重大罪行之后,还能逍遥法外。明白了吗?”
所有人纷纷低声回答:“是的,长官。”他严肃地朝他们点头。“很好,我相信你们会让我引以为傲。”他朝席德点点头,“警探,借一步说话。”
来了。席德走进小办公室前,看到欧鲁克先走向两名诺思二代,一一跟他们握手,低声说:“对于你们痛失亲人一事,我向两位表达沉痛的遗憾。”
混账。
出乎意料的是,局长走入席德所在的小办公室时,没有带着他的副手们一起进门。“你立刻就打电话给我,做得很好。”欧鲁克说。
“老实说,我也想不到还能怎么办。谋杀案我自己就能处理,但是这种事情……妈的,诺思家族啊!”
“唉,我也不跟你多说我今天都遇到了什么。市长吓得半死,市检察长聘了一家伦敦公司来处理上庭的事。对,你一定要把这件案子拉到法庭上。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你就会接到他们打来的电话,讨论策略,还有他们需要多详细的证据。”
席德整个人微微后仰,微眯眼睛看着高大的警察局长,“我?”
“对,就是你,赫斯特。”
“你确定?”
“二楼没人有这样的胆子。就是你了。”
“好吧。”
“你偶尔也会犯糊涂,但谁不会?克洛艾和詹森今天凌晨一点被我抓起来翻你的档案,跟你说一声,那笔账他们已经记在你头上,但他们还是说你是个还可以的警探。你懂侦查程序,也懂游戏规则,而且你也很清楚,这个案件你想要找来多大背景的人罩你都行。如果你想要雇欧洲核子研究组织来帮你做刑事鉴定都不会有问题。我们的费用可以直接从诺森伯兰星际企业的主要账户支取,我们打过交道的每个特聘公司将会塞满警局来攀关系,只为了有机会见你一面,好给你跟你儿子送上未来十年的圣詹姆斯公园球场季票。”
“天啊。”虽然很震惊,不过席德其实挺高兴能继续负责这个案件。果然其他人对自己的前途都担心到甚至敢冒险反抗欧鲁克,而且二楼同样“一批人”都认为他准备要滚蛋了。他的确会走,但绝对不是以他们想象的方式。况且居然能真的使用无上限预算办案,那简直就像是看阿森纳五比零痛宰曼联一样。
“你现在查到什么了没?”欧鲁克问。
“屁都没有。我连名字都还不知道,但我把我们的宝贝诺思家族的人派去调查。我觉得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可以,但他们来这里不只是摆摆样子的。好好运用他们,不要只是敷衍。我需要他们向奥古斯丁证明我的警力能多么专注、有效地找出干下这案子的混蛋。”
“这个嘛……”席德语带保留地开口。
“怎么了?”
“案发现场有问题。他全身赤裸,而且伤口很古怪。绝对不是打劫误杀事件。”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案子办下去可能会闹得不太好看。”
“哇,这你都猜得出来,天才啊。”
“如果我们找到诺思家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怎么办?”
“那他们绝对会把所有火气发在你身上,对吧?”
席德定定地看着欧鲁克的脸,高血压让后者的面色发红,皱巴巴的皮肤挤出一脸凶狠阴鸷。挑战他。挑衅他。他们两人向来这般互不相让。
“我该升职了。”席德说。
“你才刚结束停职处分。”
“对,但我可是在帮你保住位子,别想我会免费帮忙。不把我升到五级,我就走人。”
“那你他妈的走人吧。”
席德转身就朝门口走。不入虎穴……
“你这他妈的家伙给我停下来!”欧鲁克恶狠狠地大喊。
席德背向警察局长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转身。
“如果你破不了这个案子,而且我要的是把那混蛋定罪,我会亲手把你的卵蛋当早餐煎了,喂给诺思家族。”欧鲁克吼道。
“成交。”
欧鲁克肥胖的手指朝席德的鼻子下一戳,“还有,我们先讲清楚,这里面没有什么怪事,也没什么变态,更没有什么毒品,连一滴屎都不能沾上诺思家。他是个被杂碎杀死的好人。”
“我就是这么相信的。我们正朝证明这点而努力。”
“很好,我们都懂这是怎么一回事。每两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
欧鲁克最后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把门打开,走了出去。克洛艾·希利与詹森·商跟到欧鲁克身后,一语不发地出了第三办公室。
所有人都转头看席德,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探究都有。他走到门边,谨慎地把门关紧,等到蓝色指示灯亮起后才发话。
“现在情况是这样:昨天晚上,有一名我们初步判定为诺思家族一员的男性尸体从河里被捞起。他的胸口有伤,全身赤裸,因此被判定为101层级案件。我们今天早上的重点是要找出他的身份,还有他是从哪里被丢进泰恩河的。多布森警探,昨晚河上船只来往的情况如何?”
“我们分析出三艘可能的船只,都已经由河警拦截并检查过。”
“干得好。”席德说。
“谢谢。第一艘是‘美沙宁号’,私人公司船,记录干净,带了四名商务人士去钓鱼。据船长说,他们从午后起就在船上吸毒,他要带他们到苏格兰岛屿过夜,好让他们第二天早上清醒后就能开始钓鱼。”
“是不是吸毒后争吵翻脸的结果?”伊恩发问。
“这个出海的航程是五个星期前预定的。记录上只有他们,船员也确定船上没有别人,‘美沙宁号’是从邓斯顿船坞出发的,所以我也从码头调来罩网记录看看我们这位诺思家族人士是否上船了。我得说,相当令人怀疑。河警相信船长的口供是真的,可我们还是命令他们在泰恩河口靠岸,好方便今天早上进行刑事鉴定。‘湾灵号’也是一样,这是一艘由塔米与马克·海亚夫妇拥有的私人游艇,刚刚翻修完成,正开始进行环游世界的航程,可以在高级港口和游艇俱乐部租用,以周为单位。第一个预约是四天后,在诺曼底,昨晚是航行测试,船长跟大副是情侣组合,船上没有别人。”
“第三艘呢?”席德问。
“又一艘游艇。那晚上的游艇还真多。‘舞者之月号’,大型水上琴酒酒廊,船员总共有七人,拥有者为科伦·费尔。他是当地几家服务与工程公司的负责人,正带着妻子和三个小孩到地中海度假避寒。看起来同样不可疑,也跟其他船一样暂时靠岸。”
“谢谢,做得很好。我会派法医组去厘清他们的嫌疑关系。所以,我们仍然需要两项基本数据:姓名与犯罪地点。有了这两样,我们就可以挥挥魔杖,排出受害人的行踪。我认为他的朋友或家人或公司应该很快就会打电话来寻找失踪人口,但是我们要继续查。阿布纳跟阿里,从你们开始。其他人,我要你们确认罩网记录的内容,然后在地图上标出区域,好厘清侦查地域范围。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二分为涨潮,先以这个时间作为弃尸时间,尸体一定是顺着河水被冲到下游的。等解剖之后,我们能把时间范围缩得更短,但首先我要知道昨天晚上罩网监控中的空白时段有哪些。这是预谋犯案,弃尸是刻意行为,所以下手的人绝对不会朝智慧粉尘挥手。”
席德很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立即开始行动。这群人能力很不错。值夜班的人把密码交出,他们立刻开始整理数据,没浪费时间在啰唆“谁去干什么,我要什么”的废话上。每个人自动划出一段河道,开始整理罩网记录。
在确认游艇依然在原地,同时由河警看守之后,席德找了北方鉴证公司的奥斯本,安排他去检查每艘船。他喜欢用这家公司,设备充足,人员素质也不错——而且每次他把工作交给他们,他的第二账户都会有现金入账。他们进行了正式通话,全程会录制到警方网络上,所以奥斯本没有多聊,但是在席德让他看到这案件的财务级别之后,奥斯本立刻把这份工作拉到最优先的顺位。他答应一个小时后就会有一组人去泰恩河口调查那些游艇。
“我要三组人。一艘一组。”席德说。
奥斯本花了一会儿才消化掉席德的话,“今天是周一。”
“如果你无法达成我的要求,我会把合约交给办得到的公司。我需要快速、高效的处理。”
“当然可以,我会亲自安排。三组没问题。”
“每组我都会派一名警官和三名特聘巡警随行,以便若当场采集到血迹可以立刻进行处理。他们三十分钟后就会到泰恩河口,你得负责让你的人也能同时赶到。”奥斯本痛苦的表情消失在黑色屏幕表面。席德自知不该这样对空无一人的屏幕笑得这么开心,但有什么案子比现在更适合趁机跩一下的?
第一轮鉴定程序定下来以后,席德开始帮助其他人整理监控画面记录。他坐入一座空出来的全像控制台,轻薄的长方形屏幕立刻流畅地将他包围,在他的头边围出一个半圆,投影画面与他的瞳孔智元结合,让他沉浸于完美的投影影像中,就像是置身于迷你多媒体全像剧院里。他低下头便可以看到自己的双手悬浮在空气键盘上,与桌面的键盘隔着一块空气。他个人惯用的操控接口出现,一个个图标上都有转轴一样的手把,方便他用手指轻轻一拨就能立体翻转。
他撷取泰恩桥和雷德桥中间北边河岸的画面。市政府把河堤上方道路朝向河那一侧的所有建筑物都顺着墙壁在离地三米处撒了智慧粉尘,每一颗针尖一样的微粒皆呈现出路面和河岸上栏杆的景象。综合在一起,他应该就能够看到显示车辆和行人的完整画面。多布森取得星期天中午到今天凌晨两点的画面,影像中间有一些空隙,有些智慧粉尘颗粒出了问题,可能被鸽屎糊住,或是上面结了一层雪或冰,但总体来说,罩网记录中有足够的数据可以组成一个单独的3D影像,能在多媒体全像区中播放,最后剩下的就是马路的巨罩网,负责控制与监控交通情况,在与影像记录结合之后,就能呈现河边当时所有情景。
席德扫过星期天中午的景象,如同自己正顺着路面往前飘,一面看向河的对岸,一面确认画面的分辨率质量。“妈的。”刚通过脆弱的吊桥东边时,画面就停止播放,停在从南边桥墩延伸进河的老木造码头,上面系着一艘夜店船。“有谁知道最近河边有几艘夜店船?”
伊恩从他的全像控制台前抬起头,他正看着爱德华国王铁路桥周围的罩网记忆。“有五六艘吧。”他说。
“我们需要每一艘的监控影像。”
“多布森已经弄来了。”伊娃说。
“天啊,她太强了。”
十点钟,阿布纳和阿里还没有办法确切辨认出死者身份,席德开始有点按捺不住了。
“我们已经确认大多数诺思二代都活着。”阿布纳丢出一个安慰奖。
席德叫他们继续查。他现在把大多数指望都放在解剖上。一旦他们找到致死方法以及预算出浸泡时间,就可以算得上是线索。只是如果有名字更好。
快到十一点时,詹森·商又出现了。“诺思家族派了一名观察鉴证员去旁观解剖过程。鉴证长将亲自动手处理。”他告诉席德。
“谢谢。”
“我们确认死者身份了吗?”
席德摇摇头,对于缺少这项关键性的证据相当烦躁。死者的地位太显赫,这项缺失会让人觉得他和他的团队能力不够。但是该死的,他的人其实很不错。
“我们很需要把身份确认下来。”詹森低声说。
“我自己也知道。多谢你的多嘴。”
十五分钟后,席德前往城里的殡仪馆,位于亚瑞法洛医学院的皇家维多利亚医院一座座玻璃钢铁高塔旁的副楼。
席德开进市立殡仪馆旁边的停车场,看到有告示说停车场将停用两个月,以便新的癌症医疗门诊中心打地基。“那我们的车之后要停在哪里?”他自言自语地踏碎积雪,走入温暖的大厅。
殡仪馆虽然有着简洁的现代外观与整齐的装潢,却总是让他心情低落。他很多年前就已经记不清自己陪同过多少悲痛的父母、伴侣和亲人进来辨识尸体。幸好这次大厅里没有人等着他要去完成这种凄惨的工作,但他几乎同样不愿意看到站在接待柜台旁边的那一小群人。
克洛艾·希利转身背向她原本正在交谈的两名男子。“赫斯特警探,这位是奥尔德雷德·诺思。”她说。
奥尔德雷德与席德握手,露出专业的微笑。“诺森伯兰星际企业安全部负责人。”他将近五十岁,身上的大衣和西装一定价值八千欧法元以上,简单地宣告他在公司里的地位有多高,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诺思二代。“很抱歉,另外我的正式身份是你这件案子的保险公司联络人。希望你不介意。我会尽量不打扰。”
席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自己能保持如此完美的仪态相当自豪。克洛艾一定早就知道。她是欧鲁克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没有问题,先生。我只是很遗憾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谢谢你。这位是弗兰森医生,我们公司的资深医疗长。”
“医生你好。”席德握手,注意到对方有多紧张。昨天晚上被杀的是他老板的兄弟/儿子,紧张也是难免。
“我们知道是谁了吗?”奥尔德雷德问。
席德瞥到克洛艾的眼角一抽,“还不知道,这一点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怎么说?”奥尔德雷德问。
“动手的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个案子的数据显示对方是专业杀手,知道事后该如何掩盖,让我们的工作困难重重。”
“你的意思是这是他杀?”
“在我们知道他是谁,同时对他的背景有一点了解之前,我不能妄自揣测他被杀害的原因。你们家族里是否有什么成员受到威胁?”
“除了一些惯例的问题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如果你有任何发现……”
“当然。”
市立鉴证长出来迎接他们。“我准备好了。”他严肃地宣布。
“那我回办公室去了。请你与我保持联系,警探。”克洛艾说。
席德朝她露出最虚伪的微笑,“当然。”
“欧鲁克怎么样?”奥尔德雷德问,两人一起走入通往检验室的走廊。
“他提过要我弄出个结果。”
奥尔德雷德讽刺地哼了一声,“警探,我的家族要确定的答案。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拉锯战,不必为了我们省东省西。”
“有了你们提供的资金,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尸体躺在检验室中间的一张手术台上,正上方是长长的金属手臂,一端连着天花板,手臂中间是明亮的照明,手臂末端是各异的传感器。周围有投影相机记录过程。一面墙上都是屏幕,另一面墙边靠着小样本桌,每张桌子上都有不同的器材。
所有人穿上浅蓝色的罩袍,戴着紧贴的手套,避免任何可能的证据污染。两名助手站到鉴证长旁边。
在明亮的照明下,尸体看起来比前天晚上在船上时更糟糕。他的皮肤已经晾干,褪成常见的苍白,胸口上的巨大伤口相较之下几乎是黑色的。
鉴证长开启相机,开始他的正式叙述。助手把装着器材的推车推到手术台旁。
他从分光镜分析开始,拉来一条感应手臂,平平地顺着身体方向扫过。“检查是否有污染物。”他解释。
席德认为这程序玩得太过火了。这名诺思家族的一员在泰恩河里泡了好几个小时,早已经吸饱了污染物,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指甲下方进行了样本采样,毛发被梳整,嘴巴、鼻子、耳朵都用棉棒擦过,现在则是详细的检视。
“注意两边脚跟上微小的摩擦痕迹,全部都是朝一个方向的。”鉴证长说。
“他是被拖着走的。”席德说。
“没错,而且是在死亡之后。”
“他是在死亡之后才被抛入河里。”席德向奥尔德雷德解释。
“等等,警探。”鉴证长说。他把死者的左腿一翻,指着一道三厘米的刮伤,“这也是死后留下的痕迹。伤口上面比较深,说明是某种物体刺穿、划破了皮肤。”他又使用另一种传感器,上面有一个微型相机,能在其中一面屏幕上投放巨大的影像,“恐怕没有残留物,都被河水冲掉了。”
尸体被翻过来,检验继续。席德看到其中一名助手拿棉花棒往尸体的肛门采样,他尽量压下震惊的一抖,完全无法想象奥尔德雷德此刻是什么心情。
鉴证长举起尸体一只手,换一边,检视手臂,“到处都有细小的拔除痕迹。智元是在死后才被取走的。”
“大概要花多久?”席德问。
“我之后再记录确切数字,但如果做得彻底,每颗智元需要三十秒。根据人们想要使用多少跨网功能,还有想要多严密地监控自己身体的程度而定,大多数人会有十到五十颗。要移除其实很简单,因为一般购买的智元都小于半毫米,不包括瞳孔的,那些更小。当然第一步是要先找到这些智元。根据死者眼球一塌糊涂的情况,我认为他们不太在乎自己的手法是否精准。”
“每个诺思家族成员都有秘密智元。如果没有密码,这些智元不会启动和联机。它们都是为了防范可能发生的绑架情况而埋下的。”
席德猛然瞥了奥尔德雷德一眼,“怎么样?”
“没有反应。我一进来就使用一般密码联机。什么都没有。”
“所以要么他不是真正的诺思家族的人,再不然就是连秘密智元也被取走了。”
“对。”
“可是,如果这些智元都没有被启动,他们要怎么取走?”
“先进的扫描,或是通过酷刑强迫他说出位置。”
“没有这种迹象。”鉴证长说。他指向尸体的双手,“这里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伤痕。不论他确切的遭遇为何,一切都很快。”他举起死者右手,点出上面少了的指尖皮,“这些皮也是在死后才被割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