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对。”
“嗯。你说到这里我就迷惑了。你一开始说它是从巴特拉姆的卧室出来的,可那是你原本在的房间,不是吗?”
“对。我说的是它离巴特拉姆的房间很近。我出去透透气了。”
“然后你打退它,跑走了?”
“对。”
“可是巴特拉姆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杀死了。那你要怎么解释当你从卧房走到客厅,顶多十米的距离内,怪物在哪里?你走过这段距离的时间里,它在你身后的卧房里无声地撕裂了巴特拉姆跟另外两名女孩,然后出来跟你打斗,却打输了。”
安杰拉的头往后仰,看起来像是要昏迷过去,影片甚至录下她额头不断冒出的汗。万斯开始怀疑他们在警局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那贱东西杀人的顺序。我只知道我趁它在地上时往外跑。”
“你把怪物撞倒?”
“对。”
“一名强壮到可以撕裂其他十四个人的怪物。”
“对。”
“你这说谎的小贱人。你当时穿着体能强化外装,对不对?是你杀了他们。”
“不是。”
万斯暂停档案。安杰拉没有动机要去提巴克雷死了,根本没有原因。她只提了两次,二十年前甚至没有留意。她的唯一证词多半被视为完全不可靠,而且出现外星怪物之后,整件事变成更可笑的虚构故事。看着她在录像中的身体状态,他几乎可以相信整个不在场证明笔录,都是在她高烧神志不清时捏造出来的结果。
他的e-i找出警局医生的医疗报告。他们进行了一个标准的血液毒素筛检,发现她体内有微量的奇特有机化合物,不存在于GE的药物数据库里,但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市面上每天不断有实验性新产品推出,而且她之前人还在圣天秤星上。安杰拉否认嗑药,如同她否认拉维斯所有的指控。医生最后判定她的发烧是圣天秤星孢子引起的变种感冒,五天之后就结束了。
“你在那里做什么?”万斯问着飘浮在虚空中的沉默静止画面。他觉得很痛心,她从未向他坦承。都是因为他们在前线共度的时间,引起了她内心的憎恨,会演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当他的e-i通过安全联机联络到拉尔夫和维梅齐亚之后,又下起了雨。大颗的雨滴重重地撞击快速房舍的屋顶,盖过所有其他声响。
万斯的开场白是:“有新发现。安杰拉刚告诉我,巴克雷·诺思被那怪物杀了。”
“你因为这件事把我吵醒?”维梅齐亚问。
“我看过了她当时的审问档案。她那时也是这么说,没人留意。”
“如果巴克雷死了,瑟贝迪亚又是谁?”拉尔夫问。
“好问题。身份不详的诺思家族成员。那又是谁在1月时从通道进入地球?”
“你在说什么?”维梅齐亚问。
“你不觉得也太巧合了吗?两起奇怪的五刃爪凶杀案,两次附近都有身份不详的诺思家族成员?”
“那又怎么样?总有一小群他们不肯提的二代。”拉尔夫说,“只是更加验证整件事都是家族内斗的说法。”
“我们能不能至少看一下宅邸当时的鉴证报告?找找有没有第十五具尸体的证据。”万斯问。
“没有任何鉴证报告。至少没有可用的。尸体被带走后,六楼和七楼被拍了些照片,内容基本就是地板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他们没有提供更多的细节,就连审判时都没有。诺思人不想要他们父亲和兄弟的尸体照片出现在跨网上,我可以理解。警方或法院里一定会有人把照片外泄。这些照片很值钱。”
“HDA关于凶器推断的病理报告。”万斯说。
“同样是亚贝利亚的诺思家族研究院给我们的,因为当时他们担心真的有外星人,有几个档案直到现在的读取限制还是很严格。”
“我们可以想办法骇进诺思家族生化基因研究院。”
“不,万斯。我很感激你在做的事,但是你需要想想该怎么结束巫岗的行动了。”
“我们目前为止只出过一次采样任务。一次而已。”
“你明天再派出一次。你上传到探勘队网络的报告我都读过了。其他几个营地也开始采样了,结果一模一样。那里什么都没有。圣天秤星上只有斑马种植物。很奇怪,很有趣,这会在那些不懂得欣赏上帝杰作的演化学家之间引起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学说,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这里有地方不对劲,有很奇怪的事情。”
“我没有否定这点,但没有奇怪到值得我们再花十亿欧法元去支持探勘队。不要担心,你不会有事。推动整件事的是帕萨姆委员,她回来以后可以去跟布鲁塞尔以及HDA资金委员会解释。不会提到你的名字。”
“真是令人安心。”万斯说。很可惜他浓浓的嘲讽似乎没有通过安全联机传递回去。
“我会去跟奥尔德雷德·诺思说这件事。不论这是怎么一回事,被杀的都是诺思家族的人。他们真心想要得到答案。”
“我们知不知道瑟贝迪亚是否还在独立国区?”万斯问。
“不知道。很难判断。那些小国非常得意他们与跨网间的阻隔。诺思家族会派人去调查。”
“无意冒犯,但不是应该由我们派人去吗?”
维梅齐亚说:“有道理。我来授权。我们在独立国区有潜伏得很深的线人。我可以让——”
营地网络接到紧急医疗警报。是埃斯特·昆比斯的躯网在求救。她的医疗监控智元正在回报有重挫性心脏功能丧失、胸口肌肉受损、血压为零、脑波功能进入死亡衰竭迹象。位置是在营地边缘,离行动生化实验室只有两百米远。
“博坦。”万斯对e-i下令,“中尉,启动营地红色一级安全警戒。我们的防线被突破了。所有人负责守住边界。”
“是的,长官。现在启动。”中尉回答。
“所有非必要人员待在帐篷中。认定有敌人在逃。进行搜寻逮捕,完全授权。”
万斯打开书桌上方墙壁上的武器柜,拿出福克林卡宾枪,检查安全栓,塞入弹匣,又在口袋里塞了两个弹匣,这才往门外跑去。
雨又密又暖,把能见度降到只剩方圆几米而已。整个营地的灯光都打亮,在脏兮兮的夜晚中罩出白色的光晕。万斯开始朝昆比斯跑去,躯网也不断发送出辨识信号,以免撞上一群草木皆兵的先锋军。
然后营地网络断线了。他不是很确定,因为当时他还在跑,脚步不断在泥土地上打滑,但似乎有好几盏灯同时熄灭。“地狱之火啊。”他闷哼一声。他的躯网信号强到可以跟博坦进行直接联机,“我们必须让网络恢复。没有网络,简直就是等着挨打。叫你的人陪沃代尔还有他需要的人去快速房舍。”
“是的,长官。”
虽然温雨湿透了他的衣服,万斯仍然觉得背上一阵寒意。我一分钟前才在快速房舍里。营地的网络当然不只靠一个通信巢,它应该能继续运作,但是巫岗很小,很多的联机都是通过快速房舍里的大处理器运行,所以那里是最明显的破坏点。
他看到前方潮湿的黑夜中,手电筒的光束在挥来挥去,所以改变方向朝他们冲去。他的e-i送出询问,找到朱斯提克和科瓦斯基,以及异种生物研究队的蒙托托还有急救员马克·奇蒂。万斯停下脚步时,昆比斯的躯网同时也传出了坏消息。先锋军和蒙托托站着,用手电筒照着她,方便跪在地上的奇蒂处理她的伤口,但奇蒂已经整个人往后倾,肩膀沮丧地垮下。
万斯低头看着昆比斯,咬紧牙关压下恐惧与怒气。这伤势一看就知道,无论奇蒂的急救包里有多少灵巧的医疗器材,都不可能救回她的性命。
在她心脏上方,仿佛被刀刃刺穿胸腔的五个利落切口,让这一判断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