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圣天秤星》作者:[英]彼得·汉密尔顿/译者:段宗忱【完结】 > 《圣天秤星》作者:彼得·汉密尔顿.txt

第三章 2143年1月15日,星期二.2

作者:英-彼得·汉密尔顿/译者:段宗忱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0:36

“谁知道呢。”安特利奈在装置包上方挥动着感应棒,“中间两块没有防卫电流了,可是有些内部线路还在运作。”

“好,那我把档案下载下来。也许前线那些人能够整理出一点头绪。”

安特利奈走向装置包对准的尖锥表面,心中对于结果已经完全了然。两个月前,他们来到同样的地方,在沾斯表面施用了一种分子病毒。大多数人都怕死了那东西,安特利奈也不例外。除了HDA,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要接触它,必须遵守的相关规定比核子武器还要严格无数倍。如果一不小心让它碰触到普通物质,很有可能就会摧毁整个世界。在某个无名星系中,前线打开了连接一个小行星的通道实验,如今小行星已完全变成了脆弱的碎形泡沫,原生的基本能量状态因为分子转化而大为降低。但关键是,它碰触的必须是“普通物质”。

安特利奈低头看着病毒,看得出来它已经死了。它吃了沾斯,逐渐往内扩散,形成了两米宽的深褐色溃疡,但是在那之后,沾斯不知为何便有了抵抗性,它被改变的分子再次改变,用某种方法加强自己的硬度,再也无法被分子吸收。在没有东西可吃的情况下,分子病毒就这么死了。

安特利奈取下腰间扣住的取样棒,小心翼翼地探入酥皮一样质地的病毒,触感就像是打碎非常薄的结冰表面,在些微的抵抗之后,它便完全粉碎,然后固体状态的探测器缓缓地往下。他在光学网格中看着数据读取,记录所有分析细节。病毒绝对已经死了,变成超细粉尘,失去原本的结构。病毒丝体被吸入取样棒中。

“好了。”他说。

“我也取得了传感器数据。”马文说,看了眼如今变成一个大坑的病毒,“不错啊,一定干掉了十公斤吧。”他环顾包围他们四周隐隐发出柔光的巨大结构,“只剩下几千亿兆吨要解决了。”

安特利奈的笑容大到马文透过暗色的头盔都看得到他的白牙。“要坚持下去,就需要你这样的乐观精神。”

“又有多少人绝望地放弃了?”

“你不是会放弃的人。”安特利奈抽出取样棒,举得高高地,像是座奖杯,“况且,我们今天有进展。”

“进展?怎么说?”

“排除法。这个方法没有用。我们再试别的。一个一个地试。”

“去你的。”

他们走回地行车。一进入消毒室,气闸门立刻关起,白色墙壁变成紫色,细密如油的雾气从通风口喷出,两人动也不动,举着双手像旋转到一半的芭蕾舞者。油脂在保护装外形成一层薄皮,油滴开始掉到地上,然后静电窜过整个房间,疯狂地震荡,发出隐约的吼声。安特利奈一如往常地抖了一下。房间里的电量大到如果外层保护装有了一点缝隙,他们会立刻被电死。

通风口逆转,把气体抽送出去。安特利奈感觉贴身的保护服一缩,保护他不受真空影响。整个循环重复三次,理论上应该能把任何沾斯分子冲到地行车外。没人见过什么证据显示沾斯可以从最微小的分子碎片克隆自身,向来只有达到两百吨以上的巨块时才能够开始作用,但HDA绝对不打算冒任何风险。

最后一道预防措施是安特利奈和马文都把外层保护装脱下,丢到弃物通道里。又是一轮冲刷后,终于他们把内层也脱下,丢到外面去。

换回便装后,安特利奈坐在驾驶位上,让中心引擎释放动力。这一刻向来令人提心吊胆,因为很快就会知道沾斯是不是已经开始吸收轮胎。若是发生这种事,他们只有把铁化硅胶的外层剥掉,像是蛇蜕皮那样。

野外地行车平稳地开动,小组里所有人的紧绷感也瞬间排空。他们又行驶了一小时,小心翼翼地顺着纠结的沾斯丝来到占领区的边缘,终于抵达时,暮色已经开始吞蚀原本铁灰色的天空,即使他们理论上还应该有两个小时的阳光。三号沾斯世界原本有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的白昼,如今却因为沾斯开始影响星球的重力,星球旋转速度变慢,已经变成一天有三十七个小时白昼,而这个变化仍未停止。日落与日出一样,都变成了漫长的过程。

安特利奈开着地行车来到下方自然的地面,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安心。刚才所见朝星球熔岩层深入的大伤口引发令他相当排斥的挫折感,因为他明白沾斯又前进了一步。他知道他们绕过的伤口只是数百个类似伤口之一,每一个都深深刺入这星球。要不了多久,最多再几年,这里就会危险到不能再开启通道。

前方五公里处的通道如一圈陪葬的月光隐隐发光。安特利奈直直地开了过去,迫切地想要回家,把沾斯的胜利抛在脑后。一波雨水狂暴地打在地行车上。外面的气温大概只有一两度。他看到植物已经放弃了,蓝色的叶子疲软无力,末端呈柠檬绿,边缘枯萎碎裂;新芽也缺乏生命力,经常是从畸形的芽苞长出,草地也不乏枯死之处。

“那不是欧奇丘比吗?”马文问。他整个人往前倾,扭着脖子看着铅灰色的天空。

安特利奈循着他的目光往上,几丝云朵已经带走了雨水,露出一大片安静的天空。那是一团奇怪的绿紫色,几乎是在头顶正上方,遮住了许多暮色中的星光,像是乱缠乱绕的一团薄纱,还有数百根尖刺往外发散,仿佛浪花拍打激起的水花,有些跟中心直径一样长。

“嗯,是欧奇丘比。”他沉声回答。这是该星球原本就有的三个卫星中最小的一颗。沾斯已经完成了改变星球风化层的工作,现在整个沾斯结构正逐渐生长,沾斯丝重新排列整合。几十年后,当三号沾斯世界停止旋转,跟太阳维持固定的相对位置之后,欧奇丘比和另外两个卫星也会改变绕行的轨道,静止不动。一旦完成这个排列,它们就会缓缓融合,然后不断扩大,直到这一区的太空都被沾斯以一团半透明外星物质的形态填满。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神学家和宇宙理论家也无法解释沾斯的起源或目的。他们只能不断地朝天空大声质问,像是史前的祭司问着他的神,请求解释他所看到却仍不了解的世界。

沾斯只存在于这个银河系吗?它是某种不小心逃掉的末日武器吗?还是其实它是另一个宇宙的入侵,想要改变我们这个宇宙,试图进行一场要花上数十亿年的长期征战?它的存在有目的吗?或是更糟的解释:它是个科学意外吗?最让人心生希望的解释则是:有没有另一个有智慧的种族,能够跟我们共同抵抗它?

野外地行车通过通道,回到前线宽广的水泥地接待区,离三号沾斯世界有二十七光年,令人心安的距离。前线是一颗岩石星球,环绕着一颗红矮星,他们选这里是因为策略家们猜测——或是祈祷——这里对沾斯来说是不具吸引力的目标。安特利奈觉得他们不如选在一个热带乐园星球,反正对沾斯来说差别应该不大。如果沾斯会被通道吸引,那前线也注定完蛋,在那之前,至少工作人员换班时可以选个不错的海滩休憩。

可是没人要问他的意见。

他把地行车开向第一个固定在岩石表面上的巨大圆形罩顶。现在此地已经有超过二十个罩顶,底部皆是厚重的金属,上层是强化玻璃盖,保护着圆形的公园地,靠大量人工光线才能好好生长。白色滋养的光线从每个圆罩中透出,在冰寒氩气的微薄大气层中,凝结成薄薄的晕光。

他们经过三道不同的感应拱门才来到气闸外门。里面是消毒区的自动系统,用各式各样的化学药剂冲刷他们。智慧粉尘散播器朝他们喷了一团又一团粉尘,落在每一寸表面上,开始扫描。排物孔周围的分子取样器不断分析着冲刷物,寻找是否有异星分子。整个过程用时超过一小时。

终于,他们被允许离开。一个实验室小组上车来把安特利奈取得的样本拿走。工程师们开始检查地行车。

安特利奈和马文离开这一切,搭上地管火车到八号圆罩,那里有家不错的酒吧。如今这已是每次出勤回来后的仪式。明天要进行完整汇报,但现在他们可以暂时享有一些私人时间。

圆罩的内部没有窗户,墙壁都是金属,如迷宫般的走廊布满了管线,在安特利奈的想象中,战舰和潜水艇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到了上层的公园以后,隐约的密闭恐惧才消失。即便如此,这里的植物也算不上是欣欣向荣。它们在这奇怪的环境里只能算是生存下来,谈不上茁壮。这里也算不上是什么公园,顶多就是一个规模尚可的花园。

但总归这里是有地球的植物、湿暖的空气、花香,甚至有几只错乱的鹦鹉在树梢间飞行的。酒吧是一个宽阔的户外平台,上面摆着桌子,桌上插着热带草伞。一切显得非常人工化,但安特利奈不介意,好歹这里提供不同于沾斯甚至前线的愉快调性。他只想坐下来,把任务、指挥所,还有弄出没用分子病毒的研究室骂一顿。

然而他走到通往酒吧的楼梯间时,一看到等在那里的人,整个人便一垮。“死定了。”他闷声说。

维梅齐亚少校露出大大的笑容,举起水果鸡尾酒打招呼。

“有什么任务?”安特利奈和马文一拿到啤酒,跟随维梅齐亚来到平台边缘的桌子旁坐下之后,立刻问道。

“你们要去找异种生物。有智慧的生物。我们认为它是具有敌意的。”维梅齐亚告诉他们。

“去哪里找?我已经五年没听说有新通道了。”马文问。

维梅齐亚充满优越感的讨厌笑容变得更灿烂,“圣天秤星。”

“你开玩笑。”安特利奈说。

“绝对没有。最近出现一些令人不安的证据,显示北边的布洛加大陆上藏着某种有智慧的族群。”

安特利奈啜着啤酒,一面听少校解释纽卡斯尔发生的命案,以及跟巴特拉姆·诺思命案的关联。要不是少校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并提醒他这消息来自库朗·沙克将军本人,他绝对会对整件事嗤之以鼻。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事情的确很奇怪。而且他对HDA和高层政府官僚体系十分熟悉,很清楚一旦某项计划在高层那里获得足够的支持,情势就会变得不可阻挡。沙克参与其中,还有大欧洲和美国的总统,光凭这点就可以保证,这不会只是一场数字调查,弄个十天之后就可以归档,从此被遗忘。这是大事,除了沾斯潮入侵之外,是十年来HDA进行的最大行动,光这一点就足够表示这事件有多特殊。虽然他服役的时间不长,但也开始注意到HDA变得越发官僚,所有事情都有昂贵的民间顾问参与,必要设备计划不断延误,严重超出预算。依据圣天秤星行动的最后结果,某些人在行动结束时会得到提拔,拥有大为光明的前途,其他人则会跌得再也爬不起来。如果结果不够正面,倒台的人数绝对不会少。至于结果如何,他已经有自己的猜想。很显然沙克要证明HDA在与沾斯无关的人类事务上同样拥有至关重要的地位,这个定位将让那些不情不愿的国家财政部全部乖乖听话。

“我们要做什么?”马文问。

“基因分析。探险队越往北走,我们需要知道进化状况是不是开始与圣天秤星的一般状况出现差异。你们要把每片长得奇怪的叶子都分析一次,看看它到底有多奇怪,是否确为进化。”

“我们要去找那里的伯吉斯页岩。”安特利奈做出定论。

维梅齐亚皱眉,“找什么?”

“伯吉斯页岩。加拿大的一区,保存了一些从寒武纪大爆炸之后留下来的独特物种,寒武纪大爆炸是五亿年前发生的进化事件,基本上是地球上出现过的最伟大的物种分歧事件,单细胞生物进化成我们今天见到的复杂动物与植物。伯吉斯页岩里的化石使得考古学家对那个时代有很深入的研究,让他们看到了几乎地球上每个物种的先祖,但也发现有某些物种没有后代。页岩那里有一个叫作‘教堂绝壁’的边界,有很多未知物种从未走出过那个范围,进入广大的世界。沙克的幕僚们大概猜想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毕竟布洛加的范围远大过地球所有大陆的总和,在亚贝利亚之外,一定有很多独立存在的区域。”

“很高兴你这么接受这个想法。你说得对,HDA把它称为‘飞地进化’。”维梅齐亚说。

“但是圣天秤星上完全没有动物,连昆虫都没有,这点就很怪。”

“从全无动物到完全的智慧生物是一个很大的跳跃。”马文说。

“说不定你们就能找到答案。甚至可能以你们的名字来命名。”

“太棒了,我正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名留青史,当个两米高的巨型怪物,手上长着刀刃,没事就乱杀人。”

“呃。”维梅齐亚环顾四周,确认附近的桌子都是空的,“这是你们任务的第二部 分。”

帕瑞西·艾维特下士隶属于先锋军,大欧洲星际防卫局的特种部队,自己负责看守的人让他捉摸不透。二十五岁的帕瑞西去过几个星球进行撤离演习,因此他自信了解人类星球运行的法则,因而也有能力判断人性。

安杰拉·特拉梅洛坐在对面的另一排座椅上,两人同在一辆十四人座的HDA小巴里;十辆一模一样的车子行驶在A1上,而他完全看不透她这个人。外表火辣性感,狂乱的金发与精致的五官,穿着一件HDA深灰色的标准劳动服。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但没有松垮到看不出玲珑的身段。不过她有结实匀称的身材也理所当然,她大概只有二十,最多二十一岁。这是第一个谜。根据她少得可怜的档案资料——内容大概就是一张身份证明文件,确认他们没有找错人——显示她已经四十岁了。太扯了。

然后是第二个谜:为什么他的整个小队被派于早上七点整到霍洛韦监狱去接她?她不是囚犯身份。很奇怪,因为巴勃罗·博坦中尉命令他们把她当囚犯一样对待。他们是她的正式护卫,必须毫无“意外”地护送她抵达纽卡斯尔,可是她不危险,至少没有危险到他们必须配备随身武器。所以,为什么博坦说:“仔细盯着那贱人。只要她想,动起手来凶残得很。”

斜瞥她几眼,帕瑞西看不出来为什么他们会被这样警告。她也许身强体壮,但是如果她蠢到要跟他们动手,小队里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将她一把折成两半,包括比她要矮很多的奥德丽·斯利思。想到动手……帕瑞西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她正看着窗外,大雪覆盖的伦敦郊外景致正快速飞过。

“看什么?”安杰拉问。她还在看着窗外。

帕瑞西这时才发现窗户上淡淡的倒影背叛了他。

“我想弄懂你。”帕瑞西解释。

小队其余人一阵骚动,笑着轻推彼此,全部人都在注意下士和辣妹的动静。问题是:他会得手吗?怀疑者跟支持者同样往后一靠,等着看好戏。

安杰拉转身,给了一个他觉得不一定发自真心的笑容,但是她的美丽指数却因此又大大上涨。她似乎天生就能让人心碎——如果他们是在酒吧里相遇,他一定会恳求允许他请她喝一杯。可是她的声音泄露了她的本性:如钢铁般冷硬。今天早上到监狱接她时,他已经看见了她的那一面。她并没有准备好要离开。

命令是七点整接到她。根本不可能。他跟另外两个负责交接任务的人一起来到监理大楼时,她正在跟典狱长还有两名守卫争执。不是争得面红耳赤,但她绝对比猫还要固执,说话的速度缓慢到简直是侮辱人,身体语言表现出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坚定不移。

“我每个星期工作三天,在你们那个可怜兮兮的表现优异商店里最多只花了百分之十的工钱。因此,这个机构仍然欠我百分之九十的工时薪资。我相信GE的最低法定薪资是一个小时五十八欧法元。”

“那些薪资你只能在这里用。”心下惴惴的典狱长抗议。

“可是我不该在这里,不是吗?所以我们昨天才开了会。所以你们刚才把我的智元标记移除了。”

典狱长朝她的助理使眼色,后者成功地避开所有视线交流。“我会第一时间向司法部申诉。我向你保证。”

“谢谢。”安杰拉说。

典狱长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朝帕瑞西示意。这时,安杰拉转头看着他们,假装饶有兴致的样子,然后直接对典狱长说:“我就在这里等。”

典狱长脸上大受打击的表情几乎让帕瑞西笑出来。

“可是他们还有三个小时才会进办公室。”典狱长抗议。

“真是不巧。”安杰拉说。

“你到底想不想离开这里?”典狱长怒喝。

“我一定会离开。我们很清楚这点了,不是吗?问题只是,怎么离开?是我现在按照我们之前同意的方式安安静静地离开,或者我删除昨天的协议,等到探勘队证明我是无辜的。毕竟他们不会把结果压下不公布,对吧?这件事牵扯的范围太广,你根本比不上的人物都已经赌上自己的声望了。你认为司法部会因为一个月后我走出大门时,引来一群跨网记者带来的公众注意而感谢你吗?你觉得误判可以帮我弄到多少赔偿金?更何况你其实现在就可以拿原本欠我的钱把我打发走。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帕瑞西欣赏地看着两个女人对峙。结果只有一个:典狱长一分钟都撑不下去。

“好!我授权付款。”

“你可以给我一个欧洲社会银行账号。”安杰拉平静地说,“我相信这是假释犯的标准处理方式。你有权力这么做。你看,让我们能接受教育是件好事。”

“去处理。”典狱长朝助理恶声恶气地说。

“可是——”

“去!”

又过了三十分钟,手续才办完。这段时间里,安杰拉根本没有从那个位置挪动过半分。帕瑞西向愤怒的典狱长抱怨了两次,想要尽快加快速度。

“跟你无关。我不是回牢房,就是带着我的钱走。”安杰拉甚至连头都没转向他。

帕瑞西不知道该要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命令他的人动手把她抬出去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他对于要做这种事很紧张,他的下士肩章才配上两个月。妈的,中尉什么都没讲清楚。

终于,助理小跑回到房间,给了安杰拉一张生物识别卡。她检查了一下,确定是登记在她的拇指指纹下,然后她们还去了一个全像台,启用账号。发放密码。

“可以走了吗?”帕瑞西没好气地问。

安杰拉开心地朝他笑了,“当然可以。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个屎坑啊?”

帕瑞西坚信自己听到了典狱长咬碎牙齿的声音。“你的行李。”他好心地朝安杰拉留下的小行李包示意。

“我的男仆会安排寄送我的定制服装。”

帕瑞西跟他的小队得小跑才赶上安杰拉,警铃一响,只见巨大的实心监狱大门听话地为她敞开。

“没什么需要弄懂的。”安杰拉说,一行人开车进入白茫茫的米德尔塞克斯乡下,“我被错误监禁,现在我自愿帮助你们。我会参与你们的探勘队。”

“什么探勘队?”坐在两个位置外的迪瑞特问。

“他们没跟你们说吗?我们要去圣天秤星上抓异形。”

小队成员交换一连串震惊的眼神。“太扯了吧?”穆罕默德·安瓦忍不住说。

“我想你们到纽卡斯尔以后就会有人给你们简报。”

“喂,你为什么被关啊?”马帝·欧瑞利问。

安杰拉转身,面对所有好奇的面孔,一手抱住靠背。“他们宣判我一次杀了十四个人。嗯,这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对吧?”随之而来的震惊和沉默让她笑起来,“算你们运气好,动手的不是我。这就是为什么你们非常尴尬的政府雇我做这次行动的顾问。”

“你担任什么顾问?”

“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我看到了那个外星人。我知道它长什么样,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有什么样的气味。即使过了二十年,那气味也让人忘不掉。我再次闻到的时候,我会知道。”

帕瑞西忍不住开口:“外星杀人狂闻起来像什么?”

“薄荷。”

根本是一连串的屁话,帕瑞西知道。她只是喜欢耍着他们玩。可他现在意识到她是谁了。“巴特拉姆·诺思。”他轻轻地说。

绿得惊人的眼睛盯上他,然后她再次露出笑容,“聪明的孩子。”

“尽力而为。”

“可是不够,不是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要拿棍子去捅怪物窝。它会杀了你。”她扬起声音,“它会杀了你们所有人。你们对上它,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你没见识过我们的能耐。”拉蒙·毕肯强调,“绝对不会有什么怪物能撂倒这个小队,小姐。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希望如此。可是如果我闻到它的味道,你们一定要认真地听我说的话。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你上次逃掉了。”帕瑞西指出。

“那是因为我比你强悍。”

帕瑞西心想,她绝对是屁话连篇,但这让她显得更有意思。不知道他对上她,有没有点机会。

安杰拉没再多说,车队继续驶离英格兰中部,进入北部。小队的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她,所以多数时候都无视她的存在。帕瑞西没有这么轻易放弃。他看到她盯着郊外的眼神,即使只是冰冻的田园和布满冰枝的枯树,她都可以看得入神,这是那种二十年来被禁止看到这幕景象的人再重新见到后的欣喜。所以如果档案这部分写得没错……

车队在苏格兰角停下补充有机油。所有人都需要上个厕所,之后全堆到“小厨师”连锁咖啡店喝杯咖啡,吃个甜甜圈,两名女侍突然忙得脚不沾地。

安杰拉下了HDA小巴,深吸一口气。加油站前区另一旁有低矮的轿车与二十四轮原油大货车轰隆隆地在A1的六车道疾驶,厚重的冬季轮胎不断对着堆在路边的雪墙喷溅肮脏的雪泥。

帕瑞西着迷地看着她凝视川流不息的车辆时心荡神驰的表情,她一时显得既脆弱又满足,他对这一点感到奇怪。“你不会想逃跑吧?”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开玩笑。

她的表情一冷,让人不安的眼神再次锁定他,“不会。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要回亚贝利亚。”

“哪里?”

“圣天秤星,发生那件事的小镇。我要去找到那畜生,等我找到它,我要活活烧死它——不用等到地狱之火了,我对它没那么好心。”

“真的有怪物,对不对?”

“绝对有。所以,如果你够聪明,中士——”

“我只是下士,名字是帕瑞西。”

“帕瑞西。”她换了称呼,“如果你够聪明,先跑的人就会是你。”

“那我想我算是个笨蛋吧。”

“我们都是,只是每个人笨的方式不同。”

虽然对话内容有点奇怪,但已经是最接近与她聊天的一次。“我知道你已经有一阵子没出来了,但是站在这里冻得要命。我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

安杰拉瞥向加油站附设的大型顺旅超市角落的小咖啡店。车队里的先锋军士兵们挤满了每张桌子,边说笑边调侃忙不过来的两名女侍。“你一定对每个女孩都说过这句话吧?”

“那当然。”

“你知道吗,这跟我原本计划出来后的第一顿大餐有点差别。”

“我已经尽力了。”

“我接受。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有加了棉花糖的热巧克力?”

“我们去看看就知道。”

到纽卡斯尔的剩余旅程中,安杰拉尽力表现得跟普通人一般,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除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之外,她没有别的参考范例,即便是那些记忆,也算不上是一般的生活。重新适应外面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不到二十四小时前,她还在向来待着的牢房里呆坐,机械地做着一样的工作,吃着一样的食物,什么都不去想,因为这样才能活过每一天。如今她坐在这里,在回圣天秤星的路上,而那里其实是宇宙中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小厨师”的热巧克力出乎意料地好喝,因为不是监牢的热巧克力。帕瑞西买给她配着吃的果馅面包也是她二十年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还有笑声。过去二十年来,笑声对她而言总是伴随残忍而来,是残酷的胜利声,伴随着呜咽的尖叫,不是如此无拘无束的喜悦。她知道这一点她要很久才能习惯。这么多年轻、自信的先锋军士兵挤在咖啡店里,他们兴奋的玩笑声让窗户布满了雾气,就像是刚比完赛的足球队。看着他们像一群小学生一样幼稚地玩闹,她只感觉到可怜。如果探勘行动成功,他们全部都会死。

小巴油箱装满,先锋军士兵们立刻拥出小厨师咖啡店,赶回车上。安杰拉趁机跑进顺旅超市,叫副经理把最贵的光谱牌基本智元接口包从柜台后面的防盗柜里拿出来。其实也没几个品牌可以挑。她已经超过二十年没有体到网(meat-to-wi)联结了,当初被梅丽恩·雅思罗招募时,她已经把她的cy芯片给取出。新到霍洛韦的人告诉她,智元比老式的cy芯片要好多了。

她用她的社会银行卡消费,有点高兴地看到交易顺利成功,更高兴看到十几岁的小女生副经理看着她把社银卡挥过交易机的键盘空间时,没有多说什么。这感觉像是听到监狱大门在她身后哐啷关起,而这次是真的。她出来了。她自由了。

HDA小巴出了停车区,汇入往北的车流。安杰拉看着遍布白雪的地面,心里异常淡定。好几年来,她不断地为这一天规划出上百万种行程,如今这一天来到了,她却需要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首先,最明显的是,她会回圣天秤星,在那里才能替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收尾。况且,现在想逃可是困难至极,但是在这段时间,她还是要做一些事,尽可能完善做好准备。

安杰拉把造型时髦的光谱牌圆形包装一掰两半。她买的是最基本的型号,跟包装一样,里面的说明书也写得很简单,还附带黑白印刷图形,确保大家都能搞懂。她把里面医疗外形的施用管拿出,有一个短短粗粗的针头,还有压缩气管,能轻易把两者组合在一起。接下来是窄窄的一排子弹,总共有十四颗,每一颗都标记明显,如豌豆大小,一颗颗很顺利地被塞到管子里。第一颗子弹里装的是听觉智元。她把C形的塑料罩套在左耳后,这么一来管子自然就会被安放在正确的位置,然后扣下扳机。“噢呜。”感觉像是被小蜜蜂螫了一下,管子把智元插入到离内耳不远的地方,让震动可以被转换成正常的声音。管子施放一滴消炎液,刺痛立刻变得清凉。她把空的弹壳丢掉,再把罩子套在右耳后。接下来是声带智元,在嘴巴里面,下排后侧臼齿后面。然后双手掌心各一颗,每根指头各一颗。

最后她拿出隐形网络镜片盒。打开封条就会启动,所以她很快便把小而厚的透明圆片贴上,异物的侵入感让她快速眨起眼睛,同时利用附带的小镜子检查位置是否适中。满意之后,她启动了有专属躯网启用码的垫子。隐形网络镜片是这一包里最贵的东西,每一片上面都有十二颗智元,也是最小的。一旦接收到密码,镜片便朝她的眼球施放纳米线,在瞳孔周围以圆圈状安装智元,全部智元相互连接定位之后,再朝她的视觉神经施放测试脉冲。

视觉突然而来的清晰让她大为震惊,她没想到自己的视觉会变得这么锐利,有那么一秒钟,她好怕智元会把她的水晶体烧掉,感觉就是这么强烈。这种似曾相识的感受让人很不舒服。可是一片绿线组成的基础网格立刻出现,让她松了口气。她按照指示书的建议把眼睛闭上,躯网开始进行全面调整程序。耳边响起声音,她低声念出网格上出现的字,好让接口可以学习她的语言模式。躯网网络花了一分钟才把她的个人设定建成一个基本e-i。锁定声纹之后,她通过e-i选定网格的颜色和位置,选择图形,最后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网格呈现的虚拟键盘空间,在她旁边的空间上方有一个红色轮廓的方块,里面飘着图形。她的手挥过方块时,躯网会定位手的位置,好让她能在网格的转轴式界面里弹拨,再经过最后两分钟的设定与熟悉之后,一切完成。她再次成为一个完整的数字公民。她摘下空掉的隐形镜片,把镜片以及用完的施用管与弹壳放回空包装。

她要e-i去跟小巴的网络信号点要求连接。然后,经过二十年后,安杰拉终于获得不受监控、不受限制的跨网联结。在她的网格中猛然出现的缤纷路径选取符号很熟悉,她在霍洛韦的课程里看过,只是现在每个符号都是启用状态。她利用社会银行卡账号为e-i买了联结码,从一家德国公司买了安全储存库,然后一头栽进了虚拟宇宙。

她的旧特拉梅洛e-i当然还在,暂存在永久储存库里,没有启用,但是她早就交给了HDA她的登入码,他们一定把里面的所有内容都用AI分析过一遍,也安装了监控程序,里面的东西现在对她而言已经没用了。她没办法用数字方式重新联络上她需要找到的那个人,尤其是现在她的跨网接点还是HDA车辆的信号点,就更困难了。她必须等到有一个独立、不受监控的联结时再进行。她已经等了二十年,再多等几天也没什么关系。

她的e-i送出五六个搜寻,获得了一些HDA也预料得到她会想得到的信息:搜寻当时豪宅中幸存的女孩下落,关于她自己的在新闻节目和网站上的资料整理,一些纽卡斯尔市里不错的服装店和餐厅,对于该市的HDA基地的简介,当前圣天秤星的新闻(尤其是与HDA活动有关的),以及有关被谋杀的诺思族人的警方报道,当然还有GE中最好的民权律师的跨网住址码。可是她没有再去查她在南特的母亲,没有去搜寻她是否还活着,没有列出任何公开的通信码。这个骗局已经无须再维持下去,埃尔斯顿如今已知道关于她过去的档案都是谎言,他也弄砸了,错过了质询她的唯一机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回去前线。至少不会活着回去。

“你知道吗,我听不太出来你的口音。”帕瑞西说,露出可怜巴巴的笑容,看着她把包装揉皱成一团,丢到椅子下的垃圾筒里。

“真的啊?”有趣的是,无论是在监狱里还是监狱外,这个游戏规则几十年来都没变过,而且从来不需要有人教她怎么样玩得圆转如意,“你猜呢?”

“好吧,我会说不是纯粹的英国某地的口音,所以我猜,你在美国住过一段时间。”

“或者我在美国长大,然后过去二十年在监狱里,只有英式英语口音的人跟我说话。”

“哦,这样。”他没有脸红,“所以是美国哪里,地球还是星际?”

“我不是在美国长大。我母亲是法国人。”

他笑了,“哇,你还真难猜。”

“这你就错了。”

“你的档案上写你四十岁了。”

“不要跟政府档案争论,它们很睿智的。”

“如果真是这样,意思就是你是个‘十选一’。”

“你介意吗?”

“一点也不。”

“你真开放啊。”安杰拉瞥到A1旁边的标志,前面是A167的出口,也就是说,他们离HDA基地只剩下几分钟的路程。一旦她进去了,绝对会被囚禁在它的围墙之内。埃尔斯顿一定会确保这点。她看向小巴的挡风玻璃外,“前面就是临门区?”

“对,但是我们要直接去HDA基地。”帕瑞西说。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要去那里很快转一圈。”

“什么?”

“听我说,我们到基地以后,没多久就会被送往圣天秤星。你知道临门区是什么吧?”

“当然,那里贩卖所有在圣天秤星生存所需的东西。干吗,你要在那里买个农场吗?”

“我才不要待在那里,一找到外星人,我就要回文明世界来。”

“那你要去临门区做什么?”

安杰拉扬起声音,好让小巴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瞄准的就是那些难得的心灵与意志。“我去过圣天秤星。”她扯扯身上粗糙的灰色军劳动服,“相信我,你到了那里之后,绝对不希望身上只有几片政府发放的破布。”

帕瑞西瞠目结舌,“你想去购物?”

“你过去十五分钟内看过窗外吗?”

“干吗?”

“看看路上的车流。现在跟我们一起北上的所有车辆中,有一半都是某种HDA交通工具。你们听着,这是真实要发生的事,就算他们懒得通知你们一声,探勘队也一定会成行。”

她看到所有人突然开始观察起路面。

“好吧。我们原本就知道要去圣天秤星。我不会跟你争论这点。”帕瑞西坦承。

“很好,因为我去临门区不是去买什么漂亮衣服,而是因为我下个月还想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想要穿不会因为湿气和沼泽泥泞而烂掉的靴子,而且不止一双。你确定你的靴子能抵挡圣天秤星森林里的一切?还有,相信我,无论你在星球的哪里,你都需要双层透气型袜子。你穿的是HDA标准袜子吗?你们见过腐足菌吗?我在那里见得多了。HDA医疗服务有足够的新肉贴去递补他们会从你们身上割下的部分吗?还有抗紫外线衬衫、长裤、防晒系数八十的防晒油呢。没有这些东西,你的皮肤会焦掉。记得吗,天狼星是白色A级星,比太阳要亮上二十六倍。你不需要微波炉来加热冷冻食品,只需要举在空中三十秒就可以了。你们也可以跟我说说,有几次出勤的时候HDA给对了配备?然后再跟我说说,给对的那几次,有哪一次成行的时间比这次快?你打算告诉我,坐在地球冷气房里的后勤会替我们这些八个半光年外的可怜虫设想周全?需要去临门区的人不只是我,帕瑞西。如果你真的关心你的小队,你会让他们去购买他们在圣天秤星上用得到的最基本配备,那些东西现在全部就放在架上,还是跨星系最便宜的价钱。”

帕瑞西举起双手。“够了够了,老天爷的,我听懂了。”他环顾周围,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看着他,只有一个沉默的要求,“好吧,我们没有规定的抵达时间,只需要在十五点时到达,听取简报,所以我们也许能花一个小时。不能更多了。”

“我只需要三十分钟,而且我很乐意告诉各位什么有用,什么是骗人的。”

“好吧,亚提欧,取消自动驾驶,带我们去临门区。”

在小巴驾驶座的大头兵亚提欧舒了口气,笑了,“是的,下士。”

“开心了吗?”帕瑞西装出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谢啦。”

他们从刚才经过“北方天使”的交会口出去,古老的巨大钢铁雕像孤独地站在那里,守护泰恩河畔。当时的人真有远见。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哪里需要神灵的保佑,那一定是这个拥有通向圣天秤星通道的城市,安杰拉心想。不过,如果埃尔斯顿关于最近这次诺思家族成员谋杀案的说法正确,那就已经太迟了。宏伟、生锈的年迈天使忙着打盹儿,老早忘了正事。

几分钟后,他们转入临门区。纽卡斯尔市中心乔治亚风格的优雅与住宅区的实用逻辑在此都被舍弃,被交易之神取代。缓和的山谷曾经是一片工业区,有轻工厂、批发市场、仓库店。很多21世纪的钢架玻璃窗户建筑被保留下来,可是轮廓已经看不出来了,由22世纪的组合屋掩埋取代。机器人在搭建时把新架构建立在原有建筑物的周围及上方,看起来就像是机械肿瘤一样。

笔直连向通道的主要大路国王大道由大型跨星际公司主宰。安杰拉示意亚提欧把车子开向主要道路旁边的一条岔路,停在丰田企业前面。展示间的玻璃帷幕显示一系列最新型号的车辆,但圣天秤星用不着引人注意、受各个星域小学生崇拜的流线型轿车与路行车,这里显示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设备、农用货车、陆上探险车,可以应付最蛮荒的环境中所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展示间不到建筑物的四分之一,其他地方放着一排3D印刷机,还有微制造细胞,能够打印自定义的零件和外装,让组合机可以锁、卡、弹夹、粘上一系列从更先进的主工厂运送出的标准主机/母体组合。

安杰拉带领他们顺着马路的另一边前进,经过GM谷类贩卖区,以及保证能在圣天秤星活跃的异种细菌土壤中发芽的种子,最后来到一道玻璃门,带领他们进入巨大的比克——昂温商店。

“这是第一批贩卖物品给移民的商店。”安杰拉说道,所有人从门口鱼贯而入,“比克当年只是一个小摊子。”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吉莉恩·科瓦斯基看着周围如峡谷一般耸立的货架问。

“我以前来过。”安杰拉说。这不是完全的真话,却是一句蠢话,因为泄露太多她的私事,“应该说是他们在亚贝利亚的分店。”她补上一句。

比克——昂温主要是零售卖场,贩卖衣服和日用品,非常适合他们买低囤积的理念,旁边有一小区专门放置露营用品,所谓小也只是相对于这家巨型商店的总面积而已。里面没有销售人员,人工成本太昂贵了,只有智慧粉尘罩网看守,还有安全机器警卫巡逻,以杜绝偷窃。顾客会从柜上的格子里把东西拿出来试穿,不合身就往旁边一丢,拿下一个尺寸。一小群员工专门穿梭在柜子间补货,以及把别人试穿过的东西丢回去。

在露营区中,安杰拉为自己找到两双非常好的皮质登山鞋,是由一家很有名的澳洲公司制造(三季以前的产品),然后得爬上更高的架子去找搭配的防水绑腿,之后是八双优质(非合成)羊毛袜、长袖T恤、三条防紫外线薄长裤,还有一升装的防晒油。接下来,她开始搜集使用配备:一个太阳能充电机,一小只手动发电手电筒,惯性导航组,可以跟她的躯网连接的小实体储存槽,还有两副比较高价位的全面罩型太阳眼镜,附有智能镜片,提供夜视、红外线、数字影像放大等功能。最后她找到一条不错的工具腰带,里面已经配备一系列有用的小型露营工具。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搜集好所有东西,因为小组成员不断拿他们找到的东西询问她的意见。

她正在给雷欧拉·福克斯挑的自动降温水瓶建议的时候,注意到帕瑞西全身僵直,嘴巴正无声地开合,显然他正在通信。她立刻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随即把两顶棉制遮阳帽丢到她放在推车上的可折叠压缩全气候型行李袋里。手把上的屏幕接收到帽子上的智尘标签,她立刻点下结账符号。她的e-i通知已经授权付款给比克——昂温的账号。她选的所有东西都放在袋子里,最后利落地把拉链一拉。

“全体都有!我们要走了。”帕瑞西大声宣布。

安杰拉把袋子甩到肩膀,手臂穿过肩带。帕瑞西突然站在她身边。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更像是担忧。

“出事了?”她问。

“我们得走了。”他紧绷地说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