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Another side.14·[RE:I AM·勿忘我]
前言:
[沉着,勇猛,有辨别,不自私。]
[——鲁迅]
……
……
[Part①·跑下去!]
唯物主义向着深不见底的死亡之海前进。
几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灵压倍增,哪怕是没有丝毫灵感的普通人也开始冷汗直流,体毛倒竖。
海水越来越深,泥潭却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铁甲战士往前踏出两步,整个身体都要埋入海水之中,动力部的水压黄色警报已经亮起,颅脑和两臂还能维持正常工况。
“苏绫!”杰森要整个战斗单元中灵感最强的VIP为他指明敌人的方位:“这里太黑了!电侦雷达什么都看不见,声呐信号刚刚传出去,就被泥沙击碎打散,根本传不回来波谱图像!再往前走就瞎了!”
唯物主义的下巴已经淹进海平面里,火箭引擎组完全停工。
在无尽的暗渊中,还有最后四位腐败巨人等着它。
“我尽量试试……”此时此刻,苏绫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灵感依然奏效。
她换上新的蓝石,开始盘坐冥思,将不死鸟的灵体送去百米之外的胸甲观察窗,这就是她的射程极限。
在一片灰蒙蒙的尘沙之中,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除了尼福尔海姆边境恶毒的手性分子散发出来的臭味,连巨人单位的灵压都没有了。
杰森:“怎么样?”
流星:“阿绫老师,敌人在哪儿?我们把水人赶出去以后,它就不见了!它肯定躲在什么地方!我最讨厌这些阴仄仄的卑鄙家伙!是藏头露尾的鼠辈!”
不死鸟的光芒收回苏绫体内,在这个瞬间,这位强横而不讲道理的VIP却开始咳嗽——
——戒指与吊坠齐齐开裂,这些人工合成的辉石撑不了多久。
苏绫的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顾着咳嗽。
从她的口鼻中冲出一股鲜红的浊气,带着血浆的腥味。
这一幕把大家都吓坏了。
喀秋莎抱着医疗箱准备来帮忙,就看见苏绫眼神突变,从身旁抓起干粉灭火器,对着这团血雾喷射。
那是水人的从属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苏绫的血肉之中。
“别担心!我没事!”
有白花花的粉末示踪标记,迦南全自动辅修系统操纵着火焰喷枪将这诡异的生物赶尽杀绝。
苏绫从升降机平台跳下,要往秘钥机关去。
流星:“刚才那玩意是小水人吗?它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是从我的断臂伤口里钻进来的,就在不久之前,我受伤的时候淋了雨。”苏绫敲打钢锣,吹出《喀秋莎》的口哨——
——位于弹药储备中心的子体机甲立刻从秘钥机关中弹射出来。
它身高六百六十一公分,浑身由鲜红的超轻量硬质氧化铝合金构成,名字叫[红蝾螈]。
它的功能很简单,是核潜艇的工程器械,密度低强度高的铝型材能对抗水压,以低功率的省电模式在海洋中飘行。
它的双足传动杆非常多,结构也很复杂,是为了在海床扎根,将步战机甲当做炮架,发射迷你核弹所设计。
它就像是一条鲜红的美人鱼。
“阿绫老师!你准备干嘛?”喀秋莎抱着医疗箱不知所措。
苏绫撕开塑布服,只剩下一条简简单单的抹胸,展示着两臂的皮肤——能看见皮下扭曲的纹理,就像是蠕虫在肉躯中游动。
“我的灵感找不到[拉格斯·水人],无法锁定它。”
柴油管线与[红蝾螈]相连,开始给这台子体战甲注入化石能源。
苏绫:“我也被这种怪物寄生了,很遗憾。”
杰森:“难道你要驾驶[红蝾螈]跑到外面去吗?!这太危险了!”
苏绫:“水人也是这么干的!它把自己分成一千份一万份!也不愿与唯物主义作正面决战,这就是它的弱点,水流是一轰就散的,火焰只能抱成一团——杰森!替我打开尾椎通道。”
杰森:“要是你死了……”
“人皆有一死!”苏绫立刻打断,已经掰动了链接通路的冷启动开关,拉索和接引桥梁将[红蝾螈]送去脊柱中心的摩天大楼,送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海,“我会将逆境转为顺境,自恋小子,你有冰棍小子和福瑞小子两个好朋友,他们一个勇猛,一个沉着,一个有辨别,一个不自私——却从来都不怕死。”
她扯下破破烂烂的侍者服,像是在交代后事,站在子体机甲的驾驶位,向着头顶狂吼。
“你认为事情变得糟糕透顶?不!不对!要我说,这是个机会!”
皮肤下的水人元质在肉躯中不自然的流动,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神力的牵引,随着[红蝾螈]的位置在唯物主义的钢躯中越来越低,一团团扭曲狰狞的泥流堵住肩颈的大血管,几乎要钻出表皮。
“它们依然受着不死卢恩的禁锢,如果没有这些元质,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它的踪迹。”苏绫拉下舱盖,与杰森下达最终指令:“我的子体机甲出力不够,你要跑起来,在海床的陡坡绕一个大圈,答案就在这个圈里。”
伊布:“VIP!你把弹药储备部的核秘钥取走,我们战斗部的火力一旦打完就会彻底哑火……”
“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要朝谁射击?”[红蝾螈]通过一节节的隔离区,往唯物主义的体外行驶。
很快[不死鸟]就与组员们失去了联络,只有[红蝾螈]的电子信号在雷达上缓慢的移动着。
“跑起来?”杰森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温蒂提示:“在这种环境下,火箭助推不管用。得依靠钢铁的力量。”
流星:“让我来!”
威廉:“我们一起!”
江雪明:“还有我,战斗部的兄弟们!把战锤握紧了!”
要绕一个大圈?
在海床中奔跑?
喀秋莎拉扯着大狼妹夏夏的衣袂,唯唯诺诺的问。
“这位VIP一直都是这么胡来的吗?为什么要咱们在海底绕圈啊?”
夏夏不假思索立刻回答:“不知道!”
喀秋莎惊呆了:“她没和你说什么作战计划吗?”
夏夏立刻说:“敌人!我打!剩下的交给阿绫就好!”
喀秋莎双手抱头,几乎崩溃:“感情你俩也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呀?”
“不过!”夏夏双手互抱,学着阿绫的架势,站在栏杆一侧,向着巨大的红水晶胸甲眺望,透过那鲜红的五角星,看见深海之中微弱的子体机甲光源:“我相信阿绫!就像是我相信你们一样!”
广播喇叭传出大狼眷属的呐喊。
她看似可可爱爱,实际没有脑袋。
“我们的祖先爬上岸的时候,不知道陆地到底有什么,猴子从树上落回地面时,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自然界中,很少有动物的脊椎骨能演化出[仰望天空]这种动作,恰好狼与人都能做到。”
“各位同僚,我们此时此刻在创造历史,无论是一七七三秘文书库的藏品典籍,还是未来一百年或一千年的智人文献,都会留下我们的名字,是正儿八经的传奇故事。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一点吗?”
“阿绫就是这样的人,她横冲直撞不讲道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死亡的恐惧会吓住她吗?”
“唯物主义刚刚完成改造,咱们得去适应这套全新的辅修系统,适应这副钢躯中蕴含的神力,不跑两步怎么知道它到底能做到什么事情呢?”
“好像是这样啊!”流星完完全全燃起来了:“像我这种无名小卒也能进教科书吗?诶嘿嘿嘿!伟大的拽哥流星!曾经是红星山丘海港的奠基人之一!”
江雪明:“我劝你少说两句,多走两步。”
动力部的琴键敲出悦耳的音符——
——左腿往前迈出,它是如此流畅,如此自然。
它的速度之快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搅动起海流,反应装甲与泥沙剐蹭时带起高温,要把水分都蒸发。
巨大的水泡在海平面炸响,紧接着便是第二步。
流星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威廉。
左右协同并步向前的巨大推力掀起一圈圈浪花,它的声势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看得见了?!”杰森只觉唯物主义的颅脑浸入海洋的瞬间,两眼变得黑白分明。
只这勇敢又热烈的两步——
——步幅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在瞬间突破音障的步速。
凶悍无匹的能量几乎让唯物主义在冰冷的海洋中,也要冒出火焰的辉光来。
杰森感觉得到,苏尔特根本就没在怕的——
——这些泥泞与沙子撞击反应装甲时产生的热能会让火人的火焰更加汹涌。
“跑起来……”
损害管制部的江雪明十指连动,要配合流星与威廉,像是划船挥浆一样去摆动左臂。
臂膀与五指扫过海水,暗红铁铠与震爆之声交相辉映。
足跟在海床斜坡猛然发力,完全进入漆黑的海底时,它以冲锋的势头奔向辽阔的暗渊!
不同了!
变得完全不同了!
[Part②·多跑几圈!]
一开始唯物主义从红星山基地爬起,都得花上整整半分钟。
它看似迟钝,是因百余层高楼尺寸的战甲限制了苏尔特的肉躯。
尽管如此,这种尺寸的生物光是挪动腿脚,便能跨过凡人难以想象的距离,轻轻挥拳就能突破音速。
可是现在,它就像是打通所有关节,几乎与钢铁融为一体的新生命。
从这副躯壳中迸发出来的速与力,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水下奔跑,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哪怕世界上最优秀的游泳健将也无法做到。
[乌鲁兹·力人]也无法做到在这片死海中快速移动。
但是身负重甲,与钢铁融为一体的苏尔特做到了。
轰隆轰隆的爆鸣声从海床下传来,像是定音军鼓。
泥滩海面掀起了狂躁的巨浪,如一道弯弯勾月。
顺着急坡一路往下,它一直保持着超音速稳定的飞奔——
——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内,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沉。
江雪明:“就是现在!”
流星没头没脑的问:“现在?现在什么?”
杰森的眼瞳频频闪动,在漆黑的泥流中寻找着敌人的踪迹:“我们移动了一千四百四十米!水人要被不死卢恩抓回去了!如果唯物主义的身体里还有它的残渣,只要朝着那个方向作出攻击!就一定可以命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唯物主义顺着那莫名其妙的牵引力绕了一个大圈。
它的钢躯之中,机体各处残留的水人元质为人们指出了正确方向。
苏绫作为引航员,在黑暗之中已经亮起信标——
——[红蝾螈]被唯物主义带起的洋流卷去远方,紧紧跟在母舰身侧。
江雪明:“挥锤!”
钢铁巨人奔跑着,高举战锤,向着黑暗中的敌人狠狠打去!
猛然下落的锤头挤开浪潮——
——“轰隆”一声。
远在RSH基地收拾火炮的雪獒部队已经扎起营帐,小七裹着寒衣,正准备喝咖啡啃油条,整个人带着椅子弹了起来——
——她的滞空时间与咖啡杯一样久,落回地面时眼疾手快,抓住杯盏把汤汤水水都接了回来。
杰森:“死了吗!?”
这一锤爆发出来的动能几乎将所有烟尘都散尽,从电侦荧幕上看不见任何东西,声呐雷达却有新的发现!
前方的急坡基岩中,有数十个杂乱的信号飞掠而出,四散而逃!
流星:“打中了!没打死!它想逃!可能受了伤,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了!”
伊布:“怎么办?”
江雪明:“接着跑!多跑几圈!一定……”
没等雪明说完,[红蝾螈]的航灯照在崖壁上,苏绫用口红在灯头写下一行字,当做投影。
“多跑几圈!绕远路!”
看来VIP的想法与江雪明一样。
再次迈开声势惊天的步伐,唯物主义比上一回跑得更快更稳!
若说初次尝试,是流星与威廉笨拙的配合演出,这一回便是两个大高个你来我往的合奏。
“喔喔喔喔喔喔!”流星探着身子,往舷窗前方看去,逐渐清澈的水流中,肉眼已经能捕捉到水人的暗流波动:“看清了!我看见了!要直接追上去吗?”
“绕远一点!听话!”威廉温柔的敲打着琴键,刺激着唯物主义的腿部肌腱:“要绕好几个大圈!”
“伙伴们……”从腹腔的工业中心传来戴蒙德诺夫的广播信号:“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唯物主义的主武器完工啦……”
“刚好能派上用场!是什么东西!”伊布拉希莫维奇兴奋的问道:“一定很厉害吧!花了那么多的时间……”
“是咱们祖先的……骨灰。”戴蒙德唯唯诺诺的解释道:“是工业金刚石造出来的钻头,伊布……对不起,我……我……我们没有纯度那么高的碳单质了……辅修系统认为这些材料很……”
伊布大声质问着:“你把英灵先烈的灵龛都烧了?压成钻头了?”
戴蒙德:“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伊布与同行的兄弟们大笑,他们莫名的开心,高声呼喊着戴哥的名字。
“戴蒙德诺夫!”
“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呀!”
“你们说什么?”戴蒙德诺夫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做得好?”
杰森与戴蒙德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苏联是什么样子吗?历史书是由人编写的,所有文字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再真实,所有语言说出口的时候,都会有谬误——伊布大哥是活生生的苏联人。”
流星:“如果一两百年以后,还有一群年轻人!把我从地里挖出来,要用我的骨灰锻造神兵利刃去斩妖除魔!哇!这他妈简直好鬼赞呀!~”
江雪明:“戴蒙德!看观察窗!”
听见雪明的吆喝声,戴哥立刻攀附在窗口,就看见飞掠而过的万事万物,金黄色的高温反应装甲几乎照亮了整片海洋,残留的能量痕迹拖拽出一道圆弧曳光,逐渐变成完满的圆。
江雪明:“我们还要跑六圈半!水人被激烈的洋流困住!你看见海底的龙卷了吗?看见旋涡了吗?”
“还有这种操作?!”戴蒙德放眼望去,波涛汹涌的泥流之中,有十数道黑乎乎的人形泥浆受着旋涡的巨力牵引,根本就无法逃出去——它的活动范围内,所有的水流都变成了唯物主义的索敌网。
江雪明:“还有五圈半,你得想办法!把主武器交给战斗部!”
戴蒙德一下子就慌了:“不不不!不行的!它尺寸太大了!我原本设想是在唯物主义安定状态下,将它取出来,钢皮螺纹直径有五十六米,唯物主义没有那么大的隔离舱啊!怎么把它运出去?!”
杰森:“雪明!一旦破坏机甲的内部钢体结构,在这种高速运动下,我们会解体的!”
江雪明:“那就打出去!它本来就是工业切割刀头!”
“从肚子里打出去吗?”戴蒙德扭头看向工业园里繁杂的化工车间与锻造车间,无数原料和牵引皮带都在这个地方,聚做一张复杂的物流网络:“不行不行!腹甲内层是铬钼合金钢,它太软了,高温低温的压强差,钢铁的形变蠕动会让海水渗进来的!”
“那就从胸口打出去!”江雪明说出了最冷静也最疯狂,最讲道理也最不讲道理的话:“刚玉的莫氏硬度只比金刚石低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迦南维修工的效率非常高!在制造这块刚玉时,它们只花了短短十几秒,从胸口钻出去,物质不灭,不过粉碎!”
“你真是疯了!”戴蒙德嘴上这么说,但仔细想想确实可行——
——唯物主义的核能设施安防等级是最高的,胸部的空腔广场留了一大片空旷地,就是为了给核电事故损害留下充足的缓冲空间。
不灭的烈焰在冷寂的海洋中奔跑着。
它化身为一颗炙热的流星,将漆黑的世界照得一片雪明。
“打开脊骨[S14]的弹射脱离通道!”杰森一声爆喝。
从背脊处的泄压阀舱室钻进来一台鲜红的子体机甲,苏绫平安无事回到了母舰中,由精密的钢条履带送回弹药储备部,重新激活火控中心。
旋涡水壁在唯物主义的牵引下变成高达数百米的深坑,中心地带巨大的旋转力量将泥泞扫除,露出基岩。
水人的形态千变万化,在旋涡乱流中时聚时散,却怎么都逃不出这恐怖的巨力。
直到小七举起望远镜,看见数公里外的海平面出现旋涡,旋涡中的钢铁巨人如同赛跑健将,于海床下绕了二十多个大回环。
它将战锤抛起,让这沉重的武器在旋涡中跟随洋流往前翻滚,紧接强电强磁作为引出钻头钢皮的导路,以双掌鼓动出火力与雷霆,
——从胸甲处传出低沉的嗡鸣,黄灿灿的金刚石钻头好似炙热的勇气!已经突破胸膛!
每旋转一圈,就会往前更进一步。
当钻头破体而出,伊布大哥所在的战斗部紧紧握住了这颗无坚不摧的利器。
它是先烈仅存的遗物,是骨灰压铸的钻石——
——他们生前站在RSH的岸炮旁,就能看见海姆冥界的门扉,却不像英吉利海战中的幽灵船,绝不会从死者的国度再次返回人间。
因为一个人只有一生,应当如此度过。
钻头活门卡口与战斗部的钢拳接触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火焰。
胸口的赤红星辰已经恢复如初,是比腐败巨人更加坚韧的钢之心。
右臂的火炮逐轮逐次迸发出火舌,反应装甲开始旋转——
——柴油机牵连的肌肉在迦南辅修单位的帮助下改道换线,战斗部火力全开,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力量都投射在这颗钻头之上!
冲进旋涡中心,重新呼吸空气。
氧气灌入火箭引擎动力组时,钻头的旋转几乎将狂风与海水都吸进不可思议的光芒中。
与力人相比,水人的元质更加零散无力,难以对抗这恐怖的螺旋力量,在大漩涡的水流往中心汇聚的那个瞬间,藏匿在从属物中的卢恩符碎片,跟着四散的蒸汽变成了飞灰。
当硝烟散去,唯物主义屹立在大海之中——
——杰森心有余悸的问。
“它死了吗?”
苏绫捂着肚子吐出来好几口带血的脏水,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的大姨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它绝对死透了!”
第192章 Another side.13·[The Final Battle·决战]
前言:
[忍耐是苦涩的,但结果是甘甜的。]
[——让·雅克·卢梭]
……
……
[Part①·元祖]
拨开海洋中的浓雾,唯物主义在水深一千四百米左右的位置步行。
它离滩头越来越远,相对距离已经超过了二十公里。
海水越来越清澈,能见度也越来越高。仿佛突破了冰人的第一道防线之后,就是一片坦途。
但令人疑惑的事情是——
——离尼福尔海姆越近,水温就越来越低,几乎要降到冰点。
与雪明刚来到北境地块时的诡异现象十分相似,强大的地热本该将这片土地变成人间炼狱,可是此时此刻,深水区非但没有沸腾,没有辉长岩或玄武岩这些石头,反而是强磁强电的海滨砂和火成岩为主。
水下探测器各部侦测不到任何有用的信号,剩余三位腐败巨人似乎在海洋中凭空蒸发了。
江雪明记得清清楚楚,尚在浅海区与力人作战的时候,相隔数公里之外,能看见最后三位冥界守门人在水下潜伏的阴影。
“明哥!该不会是它们害怕了吧!?”流星大大咧咧的嚷嚷着:“大火人那么威风!它们不敢来找咱们的麻烦,躲起来啦!”
雪明:“有这个可能……”
笑面人在临死前依然会做出恐惧的表情,这些巨物没有丧失求生的本能。
[力人]所描述的故事中,不死卢恩更像是一种诅咒,将这些超古代生物留在此处当做工具人使用。但是遇上无法战胜的强敌时,这些工具人依然会害怕,会恐惧,会吓得面露惧色闻风丧胆。
或许唯物主义早就闯进了尼福尔海姆,闯进了海姆冥界的领地。把守门人都远远甩在身后,它们躲在那片幽深黑暗的泥泞中,不敢出来见人。
尽管如此,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不死鸟]作为各个部门的数据监察中心,它的UI栏位时明时暗,代表VIP苏绫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从阿尔伯特科考站出发开始,她像个尽心尽力的奶娘,一直照顾着主要作战人员的灵感,从巴浦洛夫变电站,再到红星山的中央广场,与蛙人部队交火,与混种战士角力,染上维塔烙印,与薪王互殴,管控唯物主义的油弹储备控制中心,紧接着又搭乘[红蝾螈]前往幽深的海洋中,没有唯物主义的保护,孤身一人直面深渊。
她还处在[流血]状态中,断臂之伤刚刚痊愈,元质被不讲道理的水人夺走了一部分,是伤上加伤。
这已经超出了雪明对“人类”的理解范畴,这个女人就像是铁打出来的绝世奇葩。或许这就是夏夏口中那句“阿绫超级厉害”的由来。
除了在前哨塔楼睡过一觉,苏绫保持清醒,连续作战超过十五个小时。
从广播中心传出VIP的声音。
苏绫说:“我要休息一会。”
她的脸色苍白,失血过多,连着啃了好几包军粮都没办法恢复元气。
在低温环境中,人体的任何伤口都很难愈合,冬天受的创伤,疤痕要等到春季才会消除。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人们终于明白——
——这位VIP也算人,也是会疼痛,会疲劳,需要休息的[人]。
[不死鸟]的辉光渐渐熄灭,无论是战斗部的伊布,或是急切需要精神力护盾的流星,这些受到不死鸟眷顾的人们立刻心头一紧。
一种无与伦比的恶毒灵压几乎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雪明的心理防线受到了冲击,做个奇妙的比喻——
——就像是他曾经在电池厂里,为工件脱漆时,强酸脱漆剂飞溅在裸露的皮肤上,一会火热,一会冰凉,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感。
暗渊之中的灵压已经能对人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听广播中流星的嗷呜怪叫——
——这个大男孩看见双手的表皮泛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好似冻疮,与维塔烙印不同,这只是强烈的痛感刺激着神经末梢,人体自然而然产生的刺激性过敏反应。
大威廉僵硬的坐在驾驶室的椅子上,这位苏尔特的直系子嗣冻得浑身发抖,他一直都在观察室内温度,仪表盘的温控数值保持在二十七摄氏度左右,是非常舒适的气温。
可是威廉依然感觉到寒冷——
——这种寒冷来自尼福尔海姆的灵压。
失去了不死鸟的庇护,他的核心温度直线下降,就像是体内的血液都要凝固,跟随大脑神经错乱的信号一起将新陈代谢降到了冰点,心率从每分钟八十一,跌到了四十二。
他几乎说不出话,颅脑的细胞因为缺血缺氧在迅速凋亡,反应迟钝,无法应答。
江雪明感受到的东西更加离奇——
——他时常能从安静的控制室中听见莫名奇妙的异响。
类似蚊虫或老鼠在迅速移动时发出的尖啸,擦过耳畔和脸颊,仿佛毛茸茸的小动物刚刚从他的肩颈或大腿跑过。
他伸手去抓挠,便立刻看见指甲缝中残留的肉泥和碎皮。
抬起头,就见到光滑如镜的舷窗倒映出他血肉模糊的脸——那是不可名状的混沌与疯狂。
可是一眨眼,这些幻觉就立刻消失。
除了脸颊上的红印子,表皮失水干裂的纹理以外,什么都没有。
令人烦闷的异响再次袭来时,这种恐怖的幻象又一次侵扰着雪明的神经。
他们的死门半开半合,肉身元质变得脆弱易碎,仿佛离海姆冥界越来越近,离死亡也越来越近。
唯物主义盲目的往前走,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肩颈的引航大灯照去,就立刻看见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
四处静悄悄的,声呐探测器的波谱数值剧烈跳动,近坡道崖壁的距离是三千一百一十米,在崖壁往下的裸岩怪石是五千五百六十一米。
过了整整一分钟,那强而有力的水雷爆炸冲击波,为唯物主义探明了这条海沟的最终深度——它有一万五千六百米深。
数十颗荧光示踪的照明弹落进这条深不见底的海沟中,同时还有向前发射的引航光源。
唯物主义的胸口再次射出高能束流,可是这一回,鲜红的激光在海底扫不出任何动静来。
只有蒸腾的水汽化为巨大的泡泡,慢慢往海平面浮动。
“那是什么东西?”杰森面露诧异,仿佛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在极远方,极远极远的地方。
有一面墙——
——具体来说,是无法通过的透明墙壁。
激光束流打在这面墙上,立刻跟着偏折分散,被数之不尽的细小晶体吸收折射。
光芒在这面墙壁上蔓延开来,逐渐变成血红色,左右接近数十公里的辽阔原野中,这道高墙直达海面。
它就像是一块透明度极高的冰,在温度极低的环境里,却自然规整的变作墙壁,它的内部冰花棱角纹理非常守规矩,好比现代社会中稀土单元半导体零件那样,但凡有任何能量或光电信号注入——它便会亮起所有的冰花,将这副图景传递给来客。
它与现实世界非常相似——
——却完全不同。
就和手性分子的结构一样,似乎是镜子内外两面,是生与死的界限。
杰森·梅根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活人永远都无法抵达海姆冥界,为什么[力人]会对苏尔特说,这一切都是徒劳。
拥有物质肉身的东西,是没办法穿过这面高墙的。
只有灵体能从这种精密巧妙的门扉中钻出来。
温蒂:“伊阿宋,那东西是一个巨人的神力塑造出来的。”
杰森:“是什么?”
温蒂:“是[Isa·伊莎]——另一种[冰人]。”
杰森:“咱们不是已经把冰人打爆了吗?”
温蒂:“与寻常物质世界中的[冰]不一样,这个卢恩符代表的意思是[运动停止、永恒的安宁、冻结与冷却。]——它原本矗立在红星山的滩头不远处,唯物主义往前一步,它就向后一步,最终躲到尼福尔海姆的大门里,忠心耿耿的守护着海姆冥界。”
杰森:“我们过不去了……”
温蒂:“仔细看看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要多拍几张照片。”
话音未落,迦南单位立刻开始工作,在这种强磁强电的环境干扰下,小迦南的工作效率肉眼可见下降不少。
它们在工业区聚集起来,用氧化铝造出来数片浑厚的透镜,要用原始的光学仪器去对抗环境干扰,为唯物主义制造一支望远镜。
过了整整六分钟,唯物主义的肩头蹦出来一根金灿灿的镀钛钢管,镜子两端晶莹透亮,损管部左臂握住它,便立刻朝着远处的冰山详看。
更加清晰的图景传递到控制中心来——
——能量束流再次将这座冰山照亮。
透明度极高的冰花闪耀着密密麻麻的红线,其中便有一个巨人,从形体来看,[Isa·伊莎]是女性。
亚麻色的长衣包裹住它的身体,绿桂编制的颈环与头环已经发黑发暗,不死卢恩爬上这位白发女神的侧脸,右眼和右鼻失去血肉的保护,骨骼裸露在外,黑漆漆的脑组织都喷洒出来,又被永恒的冰霜冻住。
它在冰窟窿里,一动也不动。
为了应付横冲直撞的苏尔特,它似乎认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拦住火人,让火人迷途知返。
在[伊莎]的身后更远处,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那座塔楼神庙不像古埃及陵墓,也不像玛雅神庙的设计,反倒与储藏苏联先烈的骨灰水晶体一样棱角分明,结构简单。
只不过它是黑金二色,多边矩形的金色线条像是电路版一样,铺在三角棱体的表面,时而放出强大的电流,如同心跳。
……
……
[Part②·守门人]
世间万物都安静下来——
——没有海洋生物,也没有尘沙或泥泞。
没有雾气,连唯物主义的引擎声都听不见了。
这座诡奇瑰丽的塔楼就像是拥有生命,在仔细观察它时,原本热热闹闹的战斗部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他们想要用语言来驱赶尼福尔海姆的恐怖幻觉强大灵压,此刻心神却被这种邪异的古代建筑吸进去了。
温蒂:“不能再看了!”
杰森猛然惊醒,回过神来的瞬间,操纵着右臂战斗部的手指,狠狠将望远镜捏碎。
电侦荧幕传来的图景信号突然中断,变成破碎的镜片和扭曲的钢条。
江雪明松了一口气,从迷离的幻觉中找回了自我。
在巨大的冰山之中,那座神庙仿佛会吃人,光是看着它,雪明的灵体不由自主的脱离肉身,它已经趴在舷窗前,半个身体往唯物主义的大臂装甲之外飞——
在颅脑认知尼福尔海姆的真容之后,仿佛灵魂这种东西,会不由自主的回到海姆冥界。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连续两次能量束流的释放,似乎惊动了某个巨物。
脚下的土壤开始震动,战斗部的兄弟们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提防着周身各处。
“敌人来了?”
“还有最后三个……还有最后三个……”
“会从哪里来?!”
[唯物主义]猛然低下头,高能信号的来自脚下的海沟暗渊之中!
原本一片漆黑的深渊中亮起了金灿灿的光芒,不可视不可察的诡异黑暗里,突然就能看清一部分深渊之底的景象了!
照明环境良好,海水的透光度也充足。
仿佛一切都变得光明清爽,亮堂起来了!
从海沟的悬崖往下看去,柔和的光芒让人莫名感觉到温暖。
大威廉从混沌迷茫的状态中醒觉,尼福尔海姆的灵压被这种神奇的光源一扫而空。
在海沟的底部,杰森超然的灵感让他出现幻视。
他的口鼻流淌出鲜血,与以往去直视巨物的体验一样,脑袋向身体发出错误指令,突然猛增的颅压让毛细血管都爆裂开来。
他以苏尔特的双眼,窥见“母亲”的真容。
根据[力人]所述,尼福尔海姆离盖亚妈妈非常近。
此时此刻,海沟的最深处,有一团黑漆漆的泥流在不断滚动。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它的具体形态。
这庞大的元质分布在海沟之下接近三万平方公里的无尽深渊之中。
它体表的纤毛不断放电又吸能,能量循环的过程,就像是在竭尽全力吸收着外部环境中的热力,要把这片海洋都变成毫无生机的冰水。
它的形态像是缠绕在一起,难以辨清头尾的黑斑金鳞大蛇球,光溜溜好似油泥的元质分离又重组,被雷霆抽打,在粗大的纤毛间转移物质,转移信息。
它镶嵌在更广阔,更深远的火成岩中,仿佛已经吸干了火山群的热力,藏匿在地幔深处。
它像是活生生的动物!是一个生命!
裸露出来的元质就像是它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器官,包括那座金字塔形的神庙,似乎更像是巨人们对生命元祖的崇拜,照着神灵的模样,塑造出来规规矩矩有棱有角的雕像。
此时此刻——
——从海沟深处冒出两个闪着强光的卢恩符。
那是[Algiz(奥吉兹)·麋鹿]
还有[Thurisaz(苏里萨兹)·雷霆]
符文在显形的瞬间,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听见蹄髈踩踏岩石的沉闷震动,刚才众人感受到的地震,便是这么来的。
不等伊布拉希莫维奇喊出“准备作战”的口号。
两具枯骨残骸,冲出了海沟深渊。
骑士乘着巨角麋鹿,从海沟的金色光芒中踏着坚冰往上方奔跑。
那牛蹄一样的蹼足腱膜一张一合,带着无数腐烂的虫尸猛击水流,雷霆的刺激与剧烈压力变化,让它足下凭空生出一片片冰块所作的落脚点。
癫狂蝶的幼虫几乎将骑士与坐骑一起蛀空。
它们好似受了蚊虫血虻的蛀咬寄生,骑兵铠和麋鹿护具看不见一片完整的甲胄。
肢体的血肉半挂在骨骼上,若不是在海洋环境中,恐怕站都站不起来!
骑士手里提着一支雷霆环绕的骨质战锤,头颅也是骷髅面相,空洞的双眼中亮起了光芒。
它们落在唯物主义身后,麋鹿便高举前蹄,踢出汹涌的水花,要敌人回过神来,在催人决战。
骑士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提着战锤,体表的金色流光触及海洋,耀目的雷霆分解水分,立刻冒出汹汹焰光。
它们就像是守护在[伊莎]公主身边的忠心耿耿的看门狗。在近海的泥滩丢下同伴,回到这片近乎死亡绝地的主场,来迎接火人苏尔特的挑战。
杰森看着这两位巨物,它们合起来约有六百多米高,身形巨大的麋鹿成了骑士的强劲助力。
“忍耐是苦涩的,但结果还算甘甜。”
流星:“我们要和这种东西打?!”
伊布:“你害怕了吗?”
从广播电台中传来热烈的音乐。
流星:“听听!你们听听!我被决意填满了!”
雪明:“流星,把你手机关了!”
流星:“不是我啊!我确实是挺不正经的!但是这回不是我呀!”
苏尔特已经觉醒,私自给战友们挑了歌单。
“是叛逆小子苏尔特给咱们放战歌呢。”苏绫翻了个身,睡了十五分钟,眼睛满布血丝,准备来打最终决战,她在这次活动里尽心尽力打满全勤:“我开网易云音乐识别一下……”
“阿绫你清醒一点!这里哪儿有网啊!”夏夏兴奋的喊道:“老头环!是老头环的《The Final Battle》,最终之战了!色色者……哦不,褪色者们!”
大威廉与流星超级小声的抱怨着:“这娘们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父亲吗?什么叫叛逆小子?”
苏绫:“那就喊它叛逆老子?”
“我需要数据监控……VIP!它来了!”杰森咬紧牙关,就看见骑士提起战锤踏浪而来。
不死鸟重新上线。
两行鲜红的血条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伴着轰隆隆的地震与雷鸣。
VIP的灵体在伙伴的视线中央与电侦屏幕打上一行大字,揭开最终战斗的帷幕。
[海姆冥界的守门人]
[苏里萨兹与它忠心耿耿的大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