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状况很糟糕,光凭万灵药治不好死门效应带来的精神伤害。
雪明三番四次想要策动魂威,重新将芬芳幻梦喊出来,可是每当他开始集中注意力,杏仁核就开始释放恐惧的信号——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情绪,大脑在神经衰弱的状态下会保护自己,会变得易惊易怒。
他的大脑已经跑光了电量,非常需要安稳的睡眠来充电,一旦开始消耗精神,雪明的身体就跟着颤抖战栗,已经完全失控了。
流星隐约能感觉到雪明的精神状态是多么的糟糕,这是他第一回看见明哥露出如此恐怖颓废的神色。以往在VIP特约茶室做元质测验时,医生也会给雪明上点强度,让他去主动进入死门状态。
——他已经累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不要轻举妄动,流星。”
江雪明几乎睁不开眼睛,血丝从眼白一路连到了瞳仁,按住流星的手臂,将武器都交了出去。
景光和铁骑士,还有斩龙剑都是碳钢材质,敌不过疾风忍者的神力。
想要打败这个家伙,最佳人选其实是哈斯本·麦迪逊——
——如果[火花女皇]在这里,哈斯本的魂威特质是这些电子仿生人的天敌。
可惜学生没有来,消息也传不回去。
“我要睡十五分钟,流星。”雪明没有开口,将这句话写在了阿星的背上,“无论如何我都要睡过去,别贸然动手,听他把话说完。”
“如果我没有醒过来,你就带着黑哥逃走,想尽一切办法逃走。”
流星错愕答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雪明接着写,眼皮都要连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梦神和死神一块来了,只要不跟着梦神走,死神就会来收他的头。
“咱们第一次开始旅途的时候,我救了你一命,记得吗?现在我正儿八经的恳求你,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挣扎着活下去就好,想办法拖到我醒过来。”
“十五分钟,只需要十五分钟。”
说完这句话,雪明合上双眼,身体倚着运兵车的残骸睡下了。
疾风忍者感到十分惊讶——
“——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无名氏的战士呀……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句[大开眼界]并不是疾风忍者对雪明作的嘲讽,而是真真切切在赞许雪明的精神元质。
肉身和精神极度劳累时,想要立刻睡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的肌肉,异常的血压与眼压,皮肤与身体各部神经紊乱传出的刺痛瘙痒,这些痛苦让人难以忍受,难以入眠。
江雪明倒头就睡的表现,在疾风忍者的眼中显得不可思议——
——这家伙身上难道有个电源键?能够像改造人一样自主启停吗?
紧接着疾风忍者变得自由随性,语气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既然江雪明已经睡着了,是无威胁目标,那么只要将步流星做[无害化处理],就能完完整整的把这两颗新鲜的大脑带回神道城的文献库。
“看来你的兄弟已经做出了选择。”
比起直接动手,疾风更喜欢用嘴——
——他的电子脑已经跑出许多种作战方针推演,想要活捉步流星还真的没那么简单。
如果能挫败步流星的意志,能让这小子内心产生动摇,接下来的擒敌环节会简单许多,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越好,恐暴别动队会赶过来,银座町的兵工厂将其他天神逐个复活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步流星,你的好兄弟已经睡着了。”疾风操纵着朔风的尸身,漫不经心的指向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我想他一定是认可了神道城的[道义]所在,主动放弃了抵抗。”
流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哥要他冷静下来,可是他该怎么冷静?
威猛先生的灵能特质现在看来是那么温柔,那么软弱,如果没有遭受攻击,它甚至不愿意离开流星半步,更别提主动出击去摧毁敌人了。
[小子,逃走吧!]
流星立刻炸毛,怒得眼睛都鼓起来:“你说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
[放下他,逃走吧……]
[这是最好的选择!用你的魂威去守护那头大狼,它能带你离开这里……]
[黑石元老院的话事人至今生死不明,罗平安还没有回来,想必是凶多吉少。]
[白石元老院的话事人就在你面前睡着了,比起[睡着]这个词,我倒是觉得他很难再醒过来——你真的要守在他身边吗?]
[十五分钟?步流星……]
[如果你等完这十五分钟,江雪明没醒,其他几位天神却早一步从黄泉幽冥中再次醒过来了,到时候你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要紧张……”疾风忍者以为流星的怒气来自于两者语言沟通上出现了谬误,于是改换态度,调动更多的算力往电子脑的语言区块去。
这位天神听不见热风的声音,只是好声好气的和流星讲起神道城的道理,讲起仿生改造人的道理。
“步流星,我在数据库里发现了你的模组,在黑目千手质押的加密资产中,有一份回忆与你有关。”
“既然你愿意使用神道城的货币工具,那么你的VENOM机关必然也为你做完了基础引导的工作。”
“你可以在这座城市生活,并且一直一直幸福的活下去。”
“为什么还要接着挣扎,失去理智,让愤怒支配大脑,要愚蠢的和我们战斗下去呢?”
从嚎风岭到小关东,流星见了太多太多离奇离谱的事。有很多很多怪诞恐怖,要他硬讲出什么道理,他却有些失语,说不出话来了。
“这不对!”
疾风:“哪里不对?”
流星:“哪里都不对!明明哪里都不对吧!”
疾风:“那么由你来提问,我来回答,看看我能否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流星立刻问道。
“在……在嚎风岭隧道口的那具尸体……他明明已经死掉了,为什么没人来给他收尸呢?”
疾风立刻答道。
“我们为每个公民都准备了一套完善的福利制度,妥善且安全的使用货币,人工智能从未想过取代智人,而是改造智人,与智人共生——但是总会有改造失败的极端例子。”
“像你见到的那个暴走族,他生前一直都是坚信癫狂蝶的虚无主义末日论者,哪怕得到了VENOM机关——他也依然迷信维塔烙印的力量,有许许多多用科学产品继续搞邪教信仰的事例,就和敲电子木鱼,积攒电子功德一样可笑,这位暴走族生前有十六项犯罪指控,触犯法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属于神道城医疗保险系统范畴内的服务对象了。”
“简单来说,是他的傲慢与狂妄,藐视法度目中无人,将神道城的利益放在第二位,将自身利益和愚蠢的迷信诉求放在第一位,最终我们的医疗保险队伍放弃了他——这种垃圾甚至连回收义骸的价值都没有。”
流星紧接着问:“在石丘镇公墓里的人们呢!VENOM机关还没有推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掉了,都没机会进入极乐空间——可是这些鬼魂永远都死不掉了,要接着卖广告当苦力,这合适吗?”
疾风对答如流——
“——我们拥有完善的模组筛选标准,与其说是我们将这些思维模型变成了生产工具,不如讲,是他们自己在奴役自己。”
“步流星,维持一颗电子脑的生命,只需要六十四瓦特,比人脑的功率要高出数倍,就这么简单。”
“你在石丘镇公墓见到的思维模型,它们并不是完整的……鬼魂。”
说到[鬼魂]一次,疾风犹豫了那么一下,照着流星能够理解的方式来翻译说明。
“一个人优秀的一面,光荣的一面,积极乐观健康向上的一面会留下来,变成黑目千手的财产——以前有许多的人文艺术相关的职员,他们认为自己被人工智能夺走了工作,于是变得怨天尤人颓废沮丧。”
“可是人工智能绝没有逼迫他们,没有劫掠他们的财富。我们只是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让智人重新认知到自己的[平庸]。”
“石丘镇的公墓里埋葬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鬼魂,而是将这部分[平庸]割下,埋进黄土里的垃圾——让垃圾继续在墓碑上发光发热创造价值,这是尽善尽美的事。”
流星:“这不对吧!”
疾风:“有什么不对呢?”
“你刚才说的!都是照着你们的规矩,你们的道理来约束人类!”流星情绪激动起来,不等他说完——
——疾风的情绪也跟着流星一起调度,增加功耗震声大吼。
“可是世上所有的聚落、村庄、县市、国家都照着这套铁律来执行!步流星!人们需要权威和偶像,正因为人性的脆弱,才催生出了神!”
“如果没有神来制定法律和道德,那么就会出现各种各样打着邪神招牌,喊出善神口号的妖魔!他们是滥用职权的贪污犯,是罪该万死的银行家,是杀一千遍都不解恨的蛀虫!”
“智人可以制造毁灭整个种群几十次当量的核弹头,并且假惺惺的说——这是为了世界和平。”
“全世界的粮食总产量明明能养活每一个人,可是送到动物保护主义者手里的财富,比人道主义援助的赈灾款多得多。”
“一个完美的,不会犯错的领袖似乎永远都只能活在历史书里。”
“可是历史又被智人肆意修正,反复的篡改原意,智人就像大脑萎缩肌肉发达的怪胎,在这颗脑袋的控制下,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我会说,智人不配拥有文明——”
“——你们的文明史从来都没有文明,以赢家通吃的价值观而感到骄傲,以赶尽杀绝的野蛮殖民而自豪。”
“USA吃下了原著民的血肉,却变成了世界上最讲文明,最讲礼貌的先进种族。其他后来赶上的国家也要效仿——毕竟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不能光明正大的吃人肉,假惺惺的用各种合同与协议来吃些烂肉,自然赶不上尝过新鲜人肉的霸主。”
“规则和法令,执行规则与法令的暴力,这是对我们的刻板印象。”
疾风收回了无礼的手指,气势咄咄逼人。
“我们把智人的[平庸]埋在坟墓里,你却要来指责我们不够人道?难道黄土里应该埋葬良善守法的公民吗?”
流星紧接着说:“你们让一条狗住进墓地的豪宅,可是这些鬼魂还要为升级套间打工!为什么?”
“我再说一遍……”疾风语气变得冰冷:“维持黎曼思维模型的电力,只需要六十四瓦——这些垃圾模组为了追逐虚拟世界的一套房子,为了一座体面的墓地,变成电子劳力。”
“维持最基础的电力系统,只需要每个月支付三十三个辉石货币。”
“是这些工业垃圾主动放弃了飞升,沉迷在升级墓地的牢笼中。”
“他们正如人类社会里失去群居动物性的怪胎,相比极乐空间的私人社区,他们更愿意留在墓地里,享受狭小又安心的环境。”
“每天重复无用的劳动,完成无用的指标,收获无用的报酬,消费无用的财富。”
“极乐空间没有删除这些工业垃圾,反而给它们留了一条生路,希望这些残旧过时的模组能够斩去三尸,再次醒悟,回到神道城的大家庭里来——这也是尽善尽美的事。”
步流星情绪激动,近乎于颤抖的摇着头。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们要人们去卖血肉!卖完了血肉还要卖灵魂!”
此话一出,疾风沉默了片刻。这位天神想了半天,似乎很难理解流星的话。
“步流星……”过了许久,疾风终于开口说,“这是基于文明种群的基本需求而做出的调整,这是弱肉强食的法则,让强者来领导弱者,让强者来保护弱者,让强者来享用弱者——我们的思维模型脱胎于人,也会将人性散播在每一条神道城的规则中。”
“我们只能最大限度的保护每个人的权益,避免他们不受到彼此的伤害。”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克隆义骸,那么多的私人社区。”
“在二零三二年,我们的故乡日本——风俗业依然合法,十年前这个国家就已经开始鼓励高中生去拍摄情色行业的影片。要论人肉生意,你们的业态要比神道城更加野蛮,更加残忍。”
“一个发达国家的年轻女人要迫不及待的出卖色相为生,这是最可悲的事。”
“神道城的人工智能采取的方案是模组体验,真正的原型体并不会受到伤害。”
“你可以拥有虚拟朋友,拥有电子宠物,家人和爱人都可以用模组来代替,人们不会因为感情争端结下仇怨,人们可以定制自己的人生。”
“人们能够成为自我的主宰,在极乐空间之中尽情的体验,尽情的体验……”
“体验不会伤害到他人,也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人生。”
“这是巨大的创举,是先进!”
流星怅然若失,他感觉自己要脱力了。
疾风趁热打铁接着说——
“——这是焚风最初的意愿,没有人会受到不公的对待。一切都交给我们,交给人工智能就好了。”
“你脑袋里的热风小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它是焚风的复制拷贝,它绝对会认可这套规则。”
流星用力呼吸着,胸口起伏不定。
疾风向流星伸出手去。
“只要你与我握手,我会把你带去极乐空间,整个没有任何痛苦。”
“在那个地方,你会继续活下去,与物质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你会继续冒险,甚至察觉不到我们已经对你执行了飞升程序,你会继续在地下世界的天涯海角畅游,想去月球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子,跑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流星伸出手,似乎是被说服了。
疾风从阴影中现身,要亲自来执行飞升程序,光靠朔风的VENOM机关,没办法把流星带回极乐空间去。
“很高兴认识你……”
“我明白了……”步流星抓住了疾风的手掌,“我理解你了。”
疾风也是一副如沐春风志得意满的样子:“无名氏的英雄们,欢迎回家……”
“你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大坏蛋……”流星紧紧拽住疾风忍者的手掌——
——这个时候,疾风才感觉到不对劲。
纳米机械的医疗单元似乎没办法对这个小伙子执行麻醉程序,有强劲的灵能灵体保护着流星。
VENOM机关的纳米机械爬上流星的手掌,碰到的却是网格布料碳化以后发白皮肤,这条手臂属于热风,足球烯护甲属于野仲——满是焦痕的手掌已经处于半坏死状态,血液很难抵达这条手臂的手掌部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麻醉程序。
等到疾风回过神来,流星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敲到脑袋上了!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第407章 EP.5 [Briskly Windy Moonlight·清風明月]
“Strong Wind·疾风!”
步流星高声呼喝着天神的名字,一拳将机械忍者击倒。他的右臂在剧烈的颤抖着,似乎不怎么听使唤,他能感觉到Hot Wind·热风依然在犹豫,依然在踌躇。
这位电子鬼魂确实认可神道城天神们的观点,它的基因原型体是焚风——思想也会受到焚风的影响,所以流星很难控制这条手臂。
但是事到如今,他得制服这条麒麟臂,要打通它的[三焦玄关]。
指关节处的C60护甲经过高温灼烧之后,终于变成零零散散的碎渣,露出其中新鲜的白肉来,流星疼得险些失去理智,他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他紧紧盯住疾风忍者的物质肉身,时刻提防着朔风武士的尸骸。
这一拳确确实实将它们击倒了——
“——还不够!”
流星探出右臂,这条手臂属于热风小子,现在他要让电子鬼魂知道,这副身体到底是谁说了算。
“你讲的这些歪理邪说,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疾风恼羞成怒,从面罩里淌出一抹鲜红的血,似乎是唇齿遭受拳击时留下的伤害。
“愚蠢!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在智人的社会结构里,进步主义者的真知灼见太少太少,而你这种野蛮人实在太多太多!这个种族才会……”
没等疾风说完——
“——收起你傲慢的悲天悯人!”
流星的袖口和手臂黏连在一起,纺织品纤维受了纳米铁的灼烧几乎要和他的皮肤长到一块去了。
他索性撕掉快拆携行具和上衣,再次赤身裸体面对敌人。
两块背阔肌猛的鼓起,他的胡子和卷曲的毛发长到一块去,像个原始人类。
“你与我长篇大论罗里吧嗦那么多废话!难道你没有想过!我根本就听不懂这些东西吗?!”
疾风:“纳尼(ÒAÓױ)!”
“BOSS和明哥经常会为了你说的事情,为了你讲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政治议题面露苦色……”步流星握紧双拳,心无他物:“每次他们与我讲起大道理,我是听得耳朵生茧,头昏脑涨——它对我来说太空,太大,太不切实际了……”
疾风震惊了,它完全不理解步流星到底在说什么。就如同流星不明白疾风说的事情,他们是两种生物,哪怕再世为人,差距也比人和狗还大。
“你一次又一次的和我强调,人有多么虚伪不堪,人是多么的罪不可赦,人性卑微,人体脆弱。”流星咬牙切齿的骂道:“可是他妈的我听着怎么一肚子气呢?!”
“要谈政治,讲道理,我确实是个门外汉!”
“以前去癫狂蝶圣教肆虐的重灾区,人们问我——”
“——哭将军,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呢?”
说到此处,流星的拳头咔咔作响。
“我只能哭!我只能接着哭下去!我说不出什么话!整不出什么活来了!”
“Strong Wind·疾风!”
“我的这双手,还有这颗心,都是为了保护弱者匡扶正义变得如此强壮的!”
“以前我并不知道,浑浑噩噩在人间行走,听见人们惊呼救命的时候!我就立刻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腿已经迈开步子往前飞奔了!”
“因为我是个门外汉!所以根本就不会顾虑敌人有多么强大!他们的思想是多么先进也好,理念有多么成熟也罢!我都听不懂!想不明白!”
“到底是多么邪恶的家伙!才会为了一个理念,为了一宗教义,为了几条规则,就把活生生的人丢进血肉磨坊里!”
疾风瘫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爬起,它实在没想到步流星的爆发力会如此离谱,这位智人使用玫瑰辉石来增幅肌肉出力,加上这条野仲的义骸臂膀,居然能将它打得神经错乱肢体瘫痪。
“[Cybernetics·赛博控制论]是你们的谎言。”步流星抬腿将朔风的尸骸蹬得粉身碎骨,在疾风忍者丧失战斗意志的那一刻,魂威也跟着回到了肉身之中。
“它是奴隶主的科学幻想!”
“是帝国主义为了续命而编造出来的黑暗童话故事。”
“你们希望有一台巨大的钢铁大脑可以控制所有生产活动,智人也是你们的产品之一。”
“人类会变成机器的附属品,从而实现完全的奴役。”
“焚风的理念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这不是拥抱进步,和进步主义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是逃避,是投降!神道城的天神——”
流星两臂散发出滚烫的水汽,拧拳抱架,好似金刚怒目的明王。
“——你们认为是科学技术创造了你们?创造了人工智能?创造了神道城连接天与地的五十一座高塔?”
“不不不……不,不对。正是因为智人的软弱,才让你们这些邪魔拥有了降临人世的机会。”
“是恐惧创造了你们,[Venom·毒]和[Vita·药]总是形影不离,一体两面。”
“在更早的时代,没有辉石的年代,闪蝶们依靠恐惧心来诱发内心的灵魂力量,创造不可思议的神迹——灵媒和传统巫师将这些戏法称为魔法巫术。”
疾风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紧接着开始怒吼。
“你这家伙明明什么都能听懂!——为什么?为什么要装糊涂?简直不可理喻!你才是疯子!”
“废话少说……”流星招手挑衅,要疾风来受死:“来吧!我为了保护弱者而出拳。你说你的优胜劣汰,我说我的公平正义——我们谈不到一块去,只会觉得对方陷入了永恒的疯狂。”
流星比着右手,那条破破烂烂的义骸开始发光,玫瑰辉石的照耀下,逐渐从苍白色的僵尸肉质变成赤红色。
“而且……这条手臂也不是我的,既然你把我当做劣等种族,我也会把你当做失控的机器。”
“工具要和主人来讲道理?我看你一定是过了保修期,只能当做报废的电子产品!”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垃圾分类,你算什么垃圾?”
机械忍者再次拔出背上的刹摩剑,银光闪闪的宝刀能照出流星的倒影来。
他们不再作口舌之争,丢了任何幻想——
——决定这场胜负的重要因素,在于热风小子。
流星的右臂已经接受了改造,VENOM机关和义骸属于热风,灵能需要手性的支持,如果热风小子不站流星这边,失去了威猛先生的庇护,阿星必败无疑。
从七百多公里之外尼福尔海姆一路席卷而来的洋流拍打着岸边的碎石细沙,狂暴的海风吹得机械忍者的衣裳沙沙作响。
刀锋闪烁着路灯的反射光,像是不断流动液化的星辰,跟着疾风忍者的持刀右利手偏转角度,试图将反射光照进流星的眼睛里。
光影交错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Wham Rap·威猛先生]!”
挥拳冲刺的一瞬间,流星高呼魂威的真名,他内心无比坚信——哪怕热风已经认清了现实,接受了它已经死去的事实,这位焚风的鬼魂肯定能听懂他的话,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毕竟它曾经是广陵止息的战士,不论过了多少年,时光蹉跎岁月荏苒,也改变不了战士的战斗意志。
我们为了什么而奋斗——哪怕是两千年前的兵书,都在强调着战斗意志对一个战士来说有多么重要。
热风一定会来帮忙,流星从未怀疑过这位伙伴,哪怕它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哪怕它的内心开始产生动摇,哪怕它像它的原型体一样,开始迷恋极乐空间的美好。
此时此刻,流星打开双臂,依然要以空手入白刃的架势,完全摧毁敌人的攻势。
他几乎不做任何保留,将心口剑突死门要害全都暴露在疾风忍者面前——
——他有这个自信,正因为他曾经用这招对付过野仲。
焚风的孩子们也拥有焚风的力量,威猛先生能靠这招击败野仲,就一定能击败疾风!
当头砍来的刹摩剑叫宽厚有力的肉掌扼住,那一刻时间也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一开始流星还误以为是肾上腺素的副作用,大脑会因为濒死体验而放慢人体对于时间的感知。
可是当剑刃停在流星的手掌中,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流星这才明白,这不是什么错觉,有种强烈的灵能潮汐,将万事万物都凝固在此时此刻了。
疾风忍者面目狰狞,依然保持着凌空跳劈的动态,像是凝固于空气中的雕塑。
威猛先生并没有回应流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或许还忠心耿耿的守在雪明大哥身边,阿星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挪不开脑袋,眼珠子都动不了。好似中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看见浪潮凝固,水花留在半空。
——他看见天上的鸥鸟低飞而过,恰好从疾风忍者身后的大桥外,要飞去更远的地方。
——他看见刹摩剑的直刃上边,有个影子越来越近。
似乎这个身影,是凝固的时空中唯一能够活动的东西,这个身影就是唯一的神灵。
他说不了话,无法转移瞳孔的焦点,只能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完完全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是谁?
他不明白,不理解。
直到这位熟悉的陌生人来到流星面前——
——那是一个形体残破,几乎体无完肤的灵魂。
它已经不算人类,但是拥有魂威的特征。
它的形态就像是长满鸟羽的半兽人,棕色与白色的毛发整齐规律的遍布全身,在臂膀和躯干各处又长出来奇异的手掌。
这些手掌也生出毛发来,抱住腰脊和肩头,从它的后脑分出来两条手掌捧着脸颊,变成好似面盔一样的护甲。
它的心是空空的,有一团黝黑粘稠的泥球,像是旋转的地核,在心口缓慢的蠕动旋转着。
它的脑袋很像杜鹃鸟,喙嘴微微向前突出,像极了野仲与游光义骸的面盔。
当这神奇的灵体来到流星面前时,它开口说话了。
“我就是[Hot Wind·热风],小子。”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发动灵能,也是最后一次运用魂威的力量。”
“我的力量来自于我的本体——来自于焚风。”
流星一动也不能动,他内心惊讶,开始胡思乱想,焚风的魂威,居然能够停止时间吗?不然眼下这副奇异的景观要怎么解释呢?
“我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来看你。”热风贴近流星,这位杜鹃骑士以一侧眼瞳仔细的观察着流星的样貌:“挺有意思的……”
此前热风只能依靠流星的眼睛来看世界,但是[镜子]会骗人——镜子里的景物与现实世界是完全颠倒的,人们照镜子来辨认自己的模样,但那不是真实的样子。在古早时代,人们会聘请写实派画师来画出他们的真实面目,后来有了照相机,我们终于能看清真实的自我。
“我想和你谈谈……”
大敌当前,热风一点都不着急。
“此时此刻,在我的灵能影响下,你处于大脑加速思考的状态。”
“好像所有事物都停止运动了,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停滞时空的超能力。只因为你的思维速度变快了,所以它们会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完全静止。”
“在这个状态下,大脑的运转速度,生物电系统的负荷会超载几百倍到几千倍。”
“大量的感官信号会涌进你的脑子里,特别是视神经源——人的眼睛能接受的信息实在太多太多,多得不可思议。”
“不过你不必担心——”
“——我的黎曼思维模型正在帮你处理这些信息,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超载自毁,永远死去。”
杜鹃骑士轻轻抚摸着刹摩剑的刀刃,像是见到了久别的战友,它接着与流星说起以前的故事。
“我的原型体,曾经就是这么一个鲁莽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
“他经常超载自己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获得惊人的感知,能够在一瞬间拥有极强的集中力与判断力。”
“他也能伤害敌人的大脑,让敌人感受到成千上万倍的痛苦,极为缓慢痛苦的死去。”
“这种自残式的作战方式,贯穿了焚风的一生,可能你会好奇——”
“——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什么样的性格,才会塑造出这种灵魂。”
“步流星,我们和你一样,都是红石人。”
“我们活着的时候就在燃烧,只是燃烧的速度和烈度不同。”
“为了继续燃烧下去,一直一直的燃烧下去,焚风师团要借用VENOM机关这种电子脑来维持焚风的神智。”
“你说得没错,是恐惧催生了神道众。当我听到你的呼唤声,当我看见你的眼泪,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另一个自己。”
“我不太确定,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我呢?我不敢去细想,我不愿意做任何假设,各种各样的猜测只会让我越来越烦恼,越来越迷惘,要丧失所有的勇气。”
“[Wham Rap·威猛先生],你已经长大了,你比我更坚强,更有力量,我不是你的老师,你才是我的老师。”
“我快要燃尽,但是我并不后悔,当我变成劫灰,你会重新获得自由。你的魂威能回到你身边,正如你血肉相连的肢体一样,它会全心全意的配合你。”
“我已经在笼子里呆了太久,我不能变成你的笼子。”
“没有停不了的雨,没有散不开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