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生命的价值在于不断超越自我。
……
……
“我是快刀合成旅攻坚团部机动连队第一班第一组,任务留档编号SJ000411,犹大的化身已经死亡,艾欧女神的魂威衍生物目前得到控制,正从佛堂寺庙登上宝塔峰西南侧,前往佘家镇佘家祠的祖庙望仙亭——根据当地居民和战败的敌兵提供的消息,土著口中的混元一炁炼丹炉就在这里。”
枪匠握持混沌卵,几乎开了个全域频道的广播,不光要把这条消息传回战情中心,也要震慑围追堵截的勤王之师。在斧锋山周边有六路游而不击的土著军阀——他们大多都是犹大的合作伙伴,保持着长久的人肉贸易关系。
犹大出了事,达格达之釜就成了无主神器,且不说谁赢了他们帮谁的道理,光是传说中镇神州夺社稷的大鼎——其诱惑也足够让宵小之辈铤而走险。
还没等枪匠把这条消息念完,跟着暴雨和山火一起来的,还有太阳落山之后,各路授血怪物官兵将领的暴乱。
佘家镇周遭已经打成一团,在罗伯特·唐宁的眼里,在枭龙战机的高空视角下——方圆不过百来公顷的复杂山地,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鲜艳的旗帜。
六路人马加上余丹秋的残部,地方府兵和土司官民兵,还有一部分混种灾兽也要自立门户,巨人的子嗣们忠心耿耿,依然站在保王派一方,他们坚信犹大教长将如闪电般归来——于是就有了不下十股互相争斗的武装力量,几乎在短短十来分钟里,地区冲突已经变成了血肉磨盘。
四处都是狼烟烽火,天边投来的红霞是艾欧女神怜悯世人的最后一眼,失去了阳光的保护,没了灵光佛祖的庇佑,妖魔就挣开枷锁,互相撕咬着,活到最后的那个妖王,就有资格吃下丹秋国的所有人肉,得到浑元一炁炉——从此鱼龙变化,跃过天门飞升成仙。
血红的混沌卵之中长出一张狰狞可怖的嘴,克罗佐元帅的声音从这喉舌里传来。
“我知道了!王牌!这是最后一段路,枭龙战机一直在看着你们——我们的装甲部队行进速度缓慢,摩托部队已经全力赶向你们。”
枪匠:“能做到精确制导吗?”
克帅有话直说,断然拒绝:“不能,天气实在太糟糕了,哪怕你们有信标,导弹依然会受到雨水和烟雾蒸汽的影响,误击的代价太大——元帅也担不起这个责,别让我当千古罪人,王牌。”
在此之前,克罗佐元帅已经指挥了二十四场中小规模的战役,他像个铁人,七十二个小时没有睡觉,没有吃任何东西,为了保持头脑清醒,这位决策者付出了所有——几乎在燃烧生命。
针对犹大的一系列组合拳,仙台府为起点的物资调度,接兵轮替运营事项,补给线护航,水路航道的修建和舰船航空兵指挥系统,以及陆地徐进弹幕和摩托化炮兵的持续近进。
步兵和特种突击队的进线出线,抢山夺地攻克防御工事的具体方案,攻陷城市之后的政治组织工作,平民的安抚问题和解放区的文化传播,外交谈判为突破口的精神攻击——
——这一切虽然有三十多个参谋和将军共同议事,但是最后拍板做决定的人,只有克罗佐·凡迪恩元帅。
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灵能的凡夫俗子,也是傲狠明德的战神,是广陵止息的顶级线程撕裂者。所以刚来到仙台府,克帅听见自己只需要指挥八百勇士,确实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对他来说简直像小学数学题。
回到江雪明的队伍里,顺着佘家祠方向爬六百米的坡道,沿着山峦的墓葬群一路往上。他们互相搀扶,扛起疲劳不堪的司机。几乎是边跑边打,阻截身后的追兵,同时向着最终目的地前进。
风雨之中的佘家祖庙坐落在山腰的岩台上,一块裸露的岩心标注出了地质年代。
杰森·梅根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石头的成分,不由自主的大声叫喊——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直至身临其境时,这头肚子里装满了墨水的半狼宝宝恍然大悟,也明白了斧锋山的地质形态,以及为什么艾欧女神要选在这个地方填炉炼丹。
“大厨子在发什么疯?”流星一手一个司机,把伙伴们扛在肩上,他已经变成了白狼形态,满心好奇的看着队伍里的另一头灰狼。
江雪明和老婆一起走在队伍最后方,他们组成的射界几乎滴水不漏。
枪匠闻声问了一句。
“杰森?!”
“BOSS!”杰森·梅根搂着喀秋莎,把昏迷不醒的侍者夹在胳膊下,同时蹲伏在泥坑里,他顾不上脏,刨开泥土观察基石:“BOSS!好多安山岩!有好多好多安山岩!”
“这里远离火成岩区,也不是岩浆热层,没有火山活动。”
“安山岩本来作为中性的钙碱土,作为喷出岩存在于自然环境中。”
BOSS虚弱无力,在猎王者怀里翻了个身,接走了杰森的话茬——
“——这是盖亚母亲的神力无法触及的地方。”
杰森越来越兴奋,好比地理发现活动中收获颇丰的学者。
他三步并做两步,追走到猎王身边,佝偻身体凑到BOSS面前。
“是我想的那样吗!BOSS!?我猜的没错?斧锋山是一个陨石坑?”
BOSS应道:“你再往下挖,估计能挖到不少冲击石英——它的形状纹理就像电路板,晶格很有意思。”
如果杰森的猜测没错,那么整个斧锋山脉绵延数百公里的月牙环形脊,其实是一颗巨大的陨石撞出来的凹坑。
地球上只有三个地方能找到冲击石英。
核物理爆破场地,实验室人工合成,还有陨石坑。
“它是哪一次?”杰森迫不及待的问道,“是哪一次?”
这个[哪一次],问的就是生物灭绝历史的天地大碰撞。其实能造成斧锋山这种规模的地形变化,答案也只有一个——
——是小行星撞击地球毁灭恐龙的假说。
BOSS深思熟虑之后,与杰森解释道:“希克苏伯鲁陨石坑直径是两百公里,深度约二十公里,跟随地质运动变化,它在美洲——也是毁灭恐龙的元凶之一,是盖亚母亲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些天外陨石不属于盖亚妈妈,原初之种想要把这些元质融合归一,改变冲击石英的结构,需要上亿年的地质演化。
至于斧锋山脉的这道伤痕来自何处?
“每一次灭绝纪,都像地球老娘在筛选我们,培养我们,考验我们。”BOSS接着说:“但是有一次灭绝纪,不是它说了算,而是宇宙的天体规律决定的。”
杰森几乎难以置信,他有个猜想,但是不敢讲出来——等待着BOSS的解答。
“六千五百万年前,有两颗陨石先后撞上地球,它们变成了纳迪尔陨石坑和刚才我说的,希克苏伯鲁陨石坑。”BOSS挥着小爪子,耷拉着眼角,有气无力的给杰森说明情况:“其实它们造成的伤害,远不止人类预估的那样[温和],撞击坑远不止两万米深——”
“——它们打穿了部分地幔地心,留下铱土和冲击石英,就像一根针穿过糯米汤圆,很难发现伤口。”
“它们是第五次生物大灭绝的绝对主角,是盖亚无法预料的,不在老娘计划之内的无妄之灾。”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极有可能是陨石突破地层之后拱出来的坑口。”
“香巴拉的另一个出入口在雪山,在高原,在世界的屋脊——它跟随着版块挤压逐渐形成,东马港的正上方也是亚洲第一长的裂谷溶洞,我们努努力往上爬,说不定能回到贵州呢。”
“这两颗陨石几乎帮地球老娘做了个整容手术,彻底改变了地球的生态,也让我们诞生了。”
BOSS还有闲心开玩笑。
“当然了,也让龙哥变成了如今的鸡哥。大部分鸟类都是龙族的后裔。”
“很奇妙吧?杰森小狼狗?艾欧和犹大把达格达之釜藏在这里——原初之种也感受不到它,发现不了它,没办法来夺取它。”
越过慈母阁,绕开寂静无声的祖庙堂口,众人再往亭台走道去,就是一段又平又稳的石砖路。
“这是一片神弃之地,在这个地方融合元质,研究起源魔法——也不会招来化身蝶。”BOSS好奇的看着山涧地肌的走向,它惊叹于对手的灵能技艺,“这畜牲真有才华,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集中元质。”
上一次许愿的过程,BOSS是靠凶兽的肚子来孕育达格达之釜所需要的元质。
这一回,犹大则是采用隔离法,以点石成金为实验工具,用斧锋山的特殊地形来保证无菌环境——不断的浓缩提纯夏邦各地送来的血肉仙丹,制造许愿杯所需要的材料。
杰森·梅根惊讶的问道:“您的意思是,地球母亲被这两颗陨石干了个对穿?”
“不然呢?”BOSS接着说道:“还有另一个假说,离咱们这儿更近——印度神话里的湿婆降下天火,这颗湿婆陨石干崩了印度洋版块和非洲版块,造出一片德干高原。”
“要我说,那就是子弹穿过血肉,前面窟窿小,后边窟窿大的结果。”
“这两颗子弹越过重重阻碍,在原初之种不断流动的铁镍核里横冲直撞。”
“由不同地质区块不同硬度密度的矿物岩层和高温流体减速,它们开始翻滚弹射,撕开一个又一个地下空腔。”
“它们冲出地表时带出来的固体喷发物落在华夏西南西北,足有两公里厚。”
“这次德干暗色岩事件要远超两点五亿年前的西伯利亚暗色岩事件,这种规模的启示录级灾难才会导致全球变暖恐龙灭绝,至于墨西哥那地方的两个[弹孔]——它只是起点。”
虽然是BOSS嘴里讲出来的假说,但这一切听上去也太魔幻了。
宇宙朝着地球射来的两颗“子弹”,让第五次灭绝纪提前到来,原初之种猝不及防,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就得重新开始下一轮的生命淘汰赛——而这个时代属于人类。
来到道路的尽头,在一处山野岩台,冲击石英的奇异结构使裸露的地肌呈现出富有规则的线路纹理。
犹大教主留在望仙亭的徒子徒孙们跑得七七八八,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教士老僧侣跪伏在道路两侧,他们不敢说话,面容枯槁,体无完肤——像是行尸走肉。
这些信徒见到天魔,都是引颈就戮放弃抵抗的姿态。把一个大火盆高高举过头顶。代表着浑元一炁的传教道具变成了路灯。
见了天魔也不去阻拦,这是灵光佛祖说过的教义——
——接受天魔的考验,自然可以超脱轮回成就道果,天魔也是佛祖的一部分,自然都要归一的。
另一拨人则来自香巴拉的西洋大陆,达格达之釜的传说同样影响着西大陆的教众,以歌莉娅带来的移民为代表,好几个入乡随俗的神仆带领着扈从,早早把自己倒吊起来,割开两腋,刺穿臂膀的动脉静脉放血,造就手性平衡,等待着归一时刻。
他们大声呼痛,惨叫着,在岩台筑起的硬柳木架子上歌颂着维塔烙印,唱起《荣福五端》,似乎在欢庆着魔鬼的到来,因为魔鬼来了,圣灵和圣父,法依·佛罗莎琳和犹大才有复活的机会。
他们坚信着,总会有得到救赎的一刻。
傲狠明德看见这一幕,反倒起了玩闹心——它要队伍慢下来,它倒是要看看这些濒死垂危的狂信徒唱完了经,还能说点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进了精神病院,枪匠根本就不理解这种东西。或许是香巴拉太苦太苦,只有邪神能带来一些宽慰,只有心灵的寄托可以驱散血肉分离的恐怖。
刺破双眼割下鼻子,这面目全非的教士倒悬在满是血蝴蝶眼纹的柳条木架上,他似乎把经文都念完了,开始说起达格达之釜的古老传闻。
“巨人戴恩维克的坩埚!~~~”
“你必拥有与他相同的勇气!”
“在钢铁洪流中像鲑鱼一样下潜!”
“紧紧握住为你带来生命的存在!~”
“你已走出这石洞窟,看你面前的十二柱!”
“它们代表不列颠尼亚的十二珍宝!~”
“这里还有上古先民之剑!~只有深爱这片土地的人,才配拿起这把神圣之剑!”
融合了亚瑟王传说与爱尔兰达格达父神的奇怪呓语传来——
——BOSS突然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对于智人来说,信息传播的方式有百万千万种,宗教总是在融合,历史总是越来越模糊。
神话也是如此,它们就像原初之种的意念化身,在不断的吞吃彼此,不断的演化出新的肢体,把别人的教派教义夺来,变成自己的文化故事。
可是它转念一想,犹大用这些故事来骗人。却有那么多的人相信——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恐怖。
那十二珍宝,是傲狠明德的元老院。
那上古先民之剑,是亚瑟和梅林寻找圣杯时,想要走一条捷径,却阴差阳错之下,为了泪之城拔出来的精灵圣剑。
至于巨人戴恩维克的坩埚——
——代表无上权威的神器就在那里,向着原野的高台上安静的矗立着。
它和贝斯特月神杯的形象大相径庭,黄金沾染了一层岁月的古铜色,泥尘难以洗净。
它的基座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字,依稀能辨认出来,还有古代的汉语符号。
至于其中意义,类似于一横两横的阴阳爻辞八卦而已。是古人类的符号学,是融合了人类本身的生与死,有或无,零和一,存在与灭亡的种种概念——就像是计算机的语言,电信号的开关。
十二颗辉石绕着大釜镶嵌,颜色却黯淡无光。
一团不断滚动的,漆黑的元质就在其中接受雨打风吹。
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神念,变成纯粹且深邃的黑暗灵魂。
这锅釜的盆底构成一串串双螺旋纹样的沟壑,它们不断的往外交缠扩散,变成了元质的刻度计,似乎离完全盛满还有一点点距离。
这一点距离,也变成犹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狱。
傲狠明德从猎王的怀里爬起,它跨过万水千山,又一次来到这许愿杯面前。
从猎王的携行具里,它抱住一团黑布,打开布包时,也看见仙胎所演化出来的帝江妖魔——无毛猫刚刚见到一点光,还没来得及讲点谜语,BOSS抱住好兄弟的两条胳膊,直接甩进锅里。
仙胎顷刻间消融于无形,紧接着BOSS又往锅里投了更多的仙胎,都是从香巴拉各地洞府抢来的战利品,足有十二颗圆滚滚的肉球。
当沸腾的血肉越过刻度线的那一刻,十二辉石爆发出来的灵能潮汐变成了一道无上天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什么感言致辞——
——这头黑猫抱住达格达之釜的杯缘,对圣杯轻声呢喃。
“我希望全世界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幸福、快乐。”
第786章 CountDown③ [The World Is Waiting·世界在等你]
前言:
他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失去了战斗的能力,活着还有什么用呢?在今天,在凄凉的明天,他用什么来证明自己生活得有价值呢?又有什么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呢?光是吃、喝、呼吸吗?
……
……
岩台之上,锅釜之中,由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光愈演愈烈,它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它逐渐聚起五颜六色的光斑,几乎变成黑夜之中唯一的光源了。
吃人的太阳暂时离开了香巴拉,吃人的大地也无法干涉这个愿望。
这或许是没有灵视的普通人为数不多能用肉眼看见的灵异现象,灿烂的灵素爆发出最纯粹,也是最原始的能量——它就由人本身组成,由千千万万的智慧生灵。
无论是什么肤色,或是什么种族,他们是男是女,亦或是灾兽混种?妖魔鬼怪?
回到这锅浓汤里,回到这幽暗深邃的黑暗灵魂之中,一切的一切,起点的起点和终点的终点,都变成了极为简单,极为复杂,极为自私,极为无私的一句话。
这些不断沸腾的灵素涌向大釜之中,与仙胎的聚合物触碰的一瞬间,变成冲天而起的光芒。
一声声呢喃汇聚成此起彼伏的幽幽回响,已经难以辨清这些话语的真意——
——或许是死魂灵最后能够说出口的几句遗言,可是都变成了同一句话,不同的语言讲述着同一个故事。
“我希望全世界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幸福、快乐。”
“我希望全世界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幸福、快乐。”
“我希望全世界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幸福、快乐。”
这道强光冲上云霄,冲破雨幕,冲刷着穹顶的化石岩层,它像是一棵树,抓紧泥土的那个瞬间在疯狂的生长着——
——柔光孕育着新的枝丫,钻进地窟的岩缝中,强光则像是利剑,打在冲击石英的多棱纹理上,马上折射成千万道更耀眼的光线,好像大树周边的杂草。
十二颗辉石已经开始产生裂纹,它们的晶格结构在灵能冲击下变得脆弱,逐渐发白或发黑,变成纯粹的碳土或硅土。
这光之树越来越繁茂,越来越高大。
狂风吹开了枪匠的闪蝶衣立领,吹动小七的头发,吹得流星睁不开眼睛,只得强行扒拉着眼皮,绝不想错过一秒。
雨云被这灵能冲击卷出一块半径达数十公里真空区,它使天地亮如白昼,五千多米的高空之中再次浮荡起一片等离子体,它与环境的异常气压相互配合着,再次构造出山峦怪石的海市蜃楼,再次崭露出蓝色天空。
锅釜之中依然残留着部分维塔烙印的构造体——这部分元质来自授血妖魔,黑风镇的珠珠仙子用肚子养大的仙胎依然带有原初之种的基因表达,可是在此时此刻,这些红彤彤的闪蝶要从大锅之中飞出来。
它们变成金蓝二色,鳞翅的黑斑眼纹交相辉映着,跟随着灵素的流向一路攀爬飞升。
突然之间,更加劲爆更加强大的灵能潮汐几乎把猎王推得倒飞出去——
——她离BOSS最近,离达格达之釜最近,五十岚千夏猝不及防,撞在杰森·梅根的怀里,把这头小灰狼倒逼出五六米,差些从岩台跌下山涧去。
傲狠明德就在那里,它一动也不动,想要看清生命的形状——它想知道这一切,想搞明白愿望是如何实现的。
它张开两条前肢,小爪子自然而然的亮了出来,金灿灿的猫眼被纯粹的光所淹没。
“来吧!来吧!这世界在等待你……”
接近四百万人构成的庞大元质,这团充满了罪孽与仇恨的血肉构造体从大锅之中慢慢翻身,沿着光之树的根茎一路往上攀爬。
它的形态时刻在变化着,与盖亚母亲的磁场重新连线的那一刻,突然变成了多刺形态,好像一颗海胆——那是磁流体接受强磁感应时幻化出来的形状。
无数的脸孔,无数的手掌,无数的眼耳口鼻从这混沌痴傻的球体之中冒了出来,它们时刻变化着模样,像是煮沸的开水,冒出猛烈的气泡。
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中转来噼里啪啦的微弱静电,这些自组织的电流全部涌向一处,从光之树的根茎和叶脉冲向这团漆黑的元质。
它开始内陷坍缩,被这强大的电场束缚着,开始高速自旋——
——较轻一些的元质已经开始分离,变成稀薄的黑雾,环绕在内核周边。
浓郁的黑雾开始迸发出微弱的火苗,仅仅在千分之一秒,一颗新的火球诞生了,它开始闪耀出暗蓝色的低温光源,紧接着慢慢变成橘红色,变成壮年太阳的橙色。
“BOSS!?”杰森·梅根无法理解这种演化,大声呼喊着:“愿望实现了吗?为什么它会变成薪王?”
四百万人份的元质远远超出了一般巢薪王所需要的灵能规格。从达格达之釜飞出这么一颗太阳其实并不奇怪。
BOSS歪过脑袋,向身后的小灰狼杰森说起残酷的童话故事。
“圣杯之中的绝大部分灵魂都来自香巴拉,是这片大地的无辜百姓。”
“要他们来理解这个众生共业的愿望,那么变成太阳也仅仅只是其中一种实现愿望的方式。”
“谷神,羊神,太阳神,都在赞美艾欧——如果没有艾欧,就没有这片生机勃勃的繁茂大地。”
“可是没有艾欧,没有这颗吃人的太阳,也没有什么穿越而来的祸乱之源。”
“它作为一系列指令集合,通过这颗树——”
BOSS比着拇指,戳向天空之中的光之树。
“——已经把命令传递给盖亚母亲了。”
“至于要怎么实现,我们倒是轻松,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盖亚妈妈要考虑的事情就多咯。”
这丰沛的元质幻化出一颗新的太阳,也仅仅是伟大愿望慢慢实现的极小部分,就像买一送三的额外服务。
它投下炙热阳光,几乎在短短一分钟内就烤干了石英岩台的积水,紧接着开始缓慢的移动——按照二十四小时制,跟着盖亚的自转规律,变成庞贝海洋至尤里卡和黄昏隘口平原的巡航路线,变成跟随自然季风规律的薪王。
持续喷涌的灵能射流也渐渐变弱,光之树要慢慢消散。
失去了十二辉石的金杯完全黯淡下来,重新变回了古朴的暗金泥色,它空无一物,似乎和古老的传说一样——
——当傲狠明德许愿之后,除了这颗太阳,什么都没有改变,没有发生任何事。
没有地震,没有洪水,没有天地巨变,没有地上凭空长出粮食来,妖魔鬼怪也没有自然消亡——哦不,不对,把摄像机往祠堂道口和佘家镇集市推一推。
原本漆黑的夜空亮起了阳光,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使绝大部分身怀蒙恩圣血的怪物当场火化。
从神树上飞出一头三足金乌,它几乎在一瞬间杀死了六千多个授血种,这夏邦大地的十二个部州,铜河十六国的妖魔鬼怪——它们习惯了夜晚避光活动,恰好撞见灿烂炙热的烈日。
这也是香巴拉平民百姓最质朴,最纯粹的愿望,香巴拉的黑夜会孕育妖魔,那么让黑夜暂时消失吧。
所有的一切,大夏子民口中的疯蝶病,在这种纯粹的烈日炙烤之下无所遁形。
街巷之中两路军阀打出狗脑子来,回过头却发现主将已经变成了香喷喷的烤肉,妖魔的身体之中迸发出灿烂的红色蝴蝶,最先开始焦臭碳化的就是眼耳口鼻。
依然有虔诚的归一教徒跪伏在神树的光辉之下,他们变成了红彤彤的僵硬尸体,沸腾的圣血在瞬间杀死了这些食人魔。
这种场面,身处地狱的劳伦斯·麦迪逊教祖看了也要说一声好死——
——他求而不得这么多年的仙丹,变成了科技改变命运的炙热信念,变成他的阳光抗性。
“王牌!王牌!”从混沌卵之中传来急切的问询,克帅喊道:“王牌!你们成功了吗?”
江雪明:“任务已经完成,我们需要撤离计划。”
“支奴干往你们那边飞呢!那颗太阳是怎么回事?我出现幻觉了吗?”克帅太久没有睡觉,在天空亮起来的那一刻,他还以为枭龙丢核弹了。
江雪明:“BOSS已经许愿,它认为这是盖亚母亲实现愿望的第一步——至于其他变化,可能需要经年累月的观察,要很久很久才能慢慢应验。”
克帅:“机动连队为装甲师开了一条快捷通道。唯物主义也在往你们身边靠拢,预估还要两个半小时才能抵达。”
江雪明:“我们在阳光下,很安全。”
克帅:“犹大呢?还会复活吗?”
江雪明:“没有仙丹,他活不过来,哪怕活过来,他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失去了战斗的能力,活着还有什么用呢?在今天,在凄凉的明天,他用什么来证明自己生活得有价值呢?又有什么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呢?光是吃、喝、呼吸吗?”
克帅精神振奋:“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回家,王牌。”
江雪明:“我知道了。”
在确定空域安全之后,支奴干武装直升机终于从福熙号航母起飞。
有枭龙战机和机动连队的尖刀预警,作为后续的支援力量,狼母和众多的摩托化炮兵组别后来跟上,彻底结束了这场战斗。
三个小时之后,雪明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没有追兵跟来。
气温的剧烈变化使山地产生了强风,众人从山头撤下,相互搀扶着,轮流扛起达格达之釜,要为直升机做降落指引。
这个时候,江雪明才发觉灵光佛祖的寺庙演武坪里,跪满了巨大的铜人——
——这些巨人子嗣都吃过仙丹,太阳一照,他们就毒发身亡,维塔烙印爆发的那一刻,虫子吃光了这些巨人子嗣的脑浆,啃开五官的软肉想要化茧成蝶,来不及逃跑就变成阳光下的劫灰了。
这些狂信徒依然在等犹大回来——
——盖亚母亲的长孙变成了铜铁矿物,也没能等回灵光佛祖。
众人刚刚越过寺庙庭院,来到前厅,看见演武坪的怪物铜像,都被吓了一大跳。终于看清这些死物的姿态,皆是托举大鼎的跪姿,似乎想要为犹大教长撑起一片天。
这种场景像极了候王厅外的广场,那两百来米高的霜火巨人,也是这种死状。
“我愿称为顶级COS,是行为艺术。”不等众人追问,BOSS呛声冷笑:“走吧,孩子们!”
没了演武坪当降落点,直升机要另选一片开阔地。
接着往山下走,又是半个小时的路途,回到一片茂密的旱田里,战士们舍不得踩坏庄稼,走在田埂的缝隙之间,走到黄泥地里,就有几个带着锄头的农户过来。他们既害怕,眼里却有希冀——胆子大一些的,搂着水壶来问候。
领头的是佘家镇地保,算一方水土打野兽山猪保护农家安全的武夫。
这汉子长的五大三粗,气血旺盛,有一把好力气,身上总有头虱,脑袋没有几根毛了,也要做个发型,是个讲究人。
“神仙!神仙!”
汉子喊道——
“——神仙!喝我家里一口水!喝我家里一口水!”
杰森·梅根心有防备,据枪警戒,只怕是地方土著的奸计,要给水源下毒来害他们哩。
“你干什么?!”
地保汉子见到“神仙”手里的烧火棍,认得这个法宝,立刻放下水桶想要跪倒。
身后跟来的几个乡亲父老也是齐刷刷的跪下,似乎害怕神仙们降下神罚。
“我不怕毒,先喝为敬啊。”傲狠明德从猎王怀里跳下来,抱着木桶开始牛饮。
杰森急切喊道:“哎!老板!”
BOSS擦干净嘴,又跳回了猎王怀里,与这些土著问起正事:“为什么要给我送水?”
地保不敢抬头——
“——您几位来了!谷神好像也回来了!那杨家湾还有玉河胡同里两个大仙一下子就死啦!是天大的好事呀!”
BOSS志得意满,在猎王宽阔的臂膀上站起,骄傲的昂起小脑袋:“那当然!~你看我牛逼不?”
“牛逼?”地保还不太明白这词的意思,只知道磕头,又连忙喊亲眷把银元送来,用一个装鸡蛋的竹篮子放满票据,送到猎王面前:“神仙!神仙!这是我们几户人家凑来贡香的例钱——原本灵光大佛要三成,七成给余大统领。您什么时候立个新大王呀?还是老规矩吗?每年的粮税收六次?免徭役的钱收……”
“不用了。”BOSS低声说,“不用了。”
地保愣了那么一会:“怎么就不用了?”
小猫咪驾驶着猫爬架女士,要猎王蹲下来。
它按住这地保的脑袋,再不许苦命人磕头。
“我喝了你家里的水,已经两清了。没有新大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