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也,是不是太亮了?」美津子边说边调节童车上遮阳棚的角度,「肯定是太亮了,今天的太阳有多好呀。」遮阳棚挡住了阳光,美津子衝著哲也笑眯眯地说道:「这不,这样就不晃眼了吧?」她微笑著询问还不谙人事又是在沉睡中的婴儿,然后她自己又自问自答。
「真暖和呀,太阳这么好,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在太阳底下好好地晒晒吧,阿哲。」她脸上充满了自信。忽然,她抬起头,阿瞳进入了她的视线,她微微地笑了笑,朝她欠了欠身。她还是继续对哲也说著什么,接著就将他抱了起来。她用手托著他的脑袋,利索地将他抱起然后把他靠在她自己的膝盖上。看得出,这些动作她已做得相当熟练。
「阿哲,对阿姨说再见。」她抓起哲也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
阿瞳心裡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这个女人满脸自信满脸笑容地抱著哲也,她不该有这个资格。能笑嘻嘻地抱起哲也的应该是我,因为是我把他生下来的,是我忍著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才将他生下来的。眼前的美津子既没有流血也没有遭受痛苦,为什么这家伙可以在这裡开心地抱著哲也?真是岂有此理!刺在阿瞳心口的那根针突然之间变得坚硬无比狠命地抠著她的心。
她的心底深处滚动著一股苦涩阴鬱的涡流,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就是这个涡流作祟让她痛得死去活来还让她流了那么多血。满潮时大海的波动最终将变成擎天巨浪,浪尖处飞溅著白色的浪花,海面上狂风大作,于是海面上就会出现强大的涡流,它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将阿瞳的身体穿透。涡流一旦生成,就不会轻易消失,它栖息在心底深处等待著狂风的再度到来。凭藉巨大的风力,涨满潮的大海就将再次大发淫威肆意横行。现在,这个涡流正驾驭著阿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卷入其中然后再吸进深深的涡底裡去。
涡流告诉她,将眼前这个女人推倒,从她怀裡夺回哲也并不难。美津子长得矮小,自己这肥大的身躯撞上去立刻就能把她给压扁了。不过,自己的车还停到远处那片空地上,能不能逃得脱呢?肥胖的她平时走路就够呛,何况还要抱著孩子奔跑。再说,跑回那片空地必须经过柛原家的正门,要是美津子回家求救,她家的人肯定会赶来将哲也抢走的。
阿瞳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哲也,心中默默地向那个涡流发问:「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她闭上眼睛,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美津子,」阳介顺著石板路走来,「鞍马的姑妈来了。」
美津子立刻站起身将哲也放回到童车裡去:「我这就回去。」她将毯子盖在哲也身上,推起童车迈开脚步。阳介走在她边上,两人从牌坊下面穿了过去。
阿瞳站在石板路上目送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一阵飢饿感陡然向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