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音感?」
「即使眼前没有乐器或乐谱也能够正确地分辨出音阶的高低,这种能力就称为绝对音感。小由梨来我这裡上课,我马上就发现了她具有这种能力。这样的孩子进步会很快,音乐才能会越来越向高层次发展。这孩子很聪明,对乐理的理解也快。她将来肯定是走音乐这条路的吧。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中年妇女显得很自豪,她将披在肩上的头髮向后拢了拢,挺直了腰板,「我教琴的时间很长了,像小由梨这样的学生非常少见。即使孩子的天份再高,如果没有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就无法坚持下去,因为学音乐是相当花钱的。在这一点上,小由梨拥有一个幸福的学习环境,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因此,她的将来真是前途无量啊!她的家人和亲戚们对她的将来更是充满了信心吧?」
「我说,」润子看著中年妇女,那双大眼睛和高高的鼻梁充分地显示出她高贵的气质,但她看著由梨的眼神是那样的和蔼,由梨对她也很亲热,拉著她的手不放。「由梨练琴真是那样投人吗?」
「是啊,这还用说。别看这孩子还这么小,她奶奶告诉我她每天练琴要练上两三个小时呢。」
「练两三个小时?真是这样?」
「真是这样。只要听听学生们的演奏就能够知道他们平时练琴的时间和质量。」中年妇女那描著眼线的眼角微微地挑了一下,「我的亲戚在白兰学园幼儿园工作,这亲戚告诉我小由梨上课时的注意力是别的小朋友所根本无法相比的。」
「老师,您知道由梨在幼儿园的情况吗?」
「知道。小由梨来我这边学琴就是幼儿园介绍的。」
「由梨在幼儿园裡的表现怎么样?」润子感到自己的声音高了起来。
「没问题,儘管放心好了。白兰学园的老师和学生都是经过挑选的,管理上也很严格,小由梨是不会遭人欺负的。」
听到由梨「不会遭人欺负」这句话,润子感到胸口像是被人猛击了一掌。由梨已经到了要被外界搓揉的年龄了。因为没有母亲,她会被好奇的目光所注视,会遭人猜疑。这种好奇的目光和猜疑会伤害由梨、使她痛苦。她已到了经历这些曲折的年龄了。
「等她以后长大了,可能会遇到各种困难。但是这孩子有音乐这个巨大的精神支柱,我想她是一定能够克服任何困难的。有精神支柱的人都会非常坚强。」
润子的视线转向由梨,只见她如小猫般地抓著老师的手。由梨还没有到会怀疑自己亲生母亲是否还活著的年龄,她全盘接受家人告诉她的一切。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脸上完全看不到有複杂的情感变化或是遭扭曲的表情。
忽然,润子感到一阵无力,手中的乐谱掉到了地上。当她急忙弯腰去捡的时候,她发现谱子上写了许多东西。每一段曲子上面都写著有关音乐表现的指示和注意事项。对于不识谱的润子来说,这些文字只是一堆看不懂的单词和记号的罗列,让她完全摸不著头脑。由梨能看懂、理解和解释这些内容吗?这么小的孩子看著这样的谱子真的能够演奏吗?
「对不起,请把这谱子交给奶奶。拜託了。」中年妇女轻轻地鞠了一躬,拉著由梨的手沿著走廊走向后台。
从那时起又过了三年。
那天,润子没有抢走由梨。当时她完全可以把钢琴老师推开然后抱起由梨立刻逃走,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那天,润子在观众席上注视著在台上弹奏钢琴的由梨。由梨那紧盯著键盘的眼神非常的认真,才三岁的孩子,那背绷得紧紧的,有一种极其严峻的紧张感。
谁听了都明白,由梨弹奏的曲子具有相当高的难度,与她的年龄很不相称。但却并没有是在逞能的感觉,她弹来很是得心应手,连完全不懂音乐的润子都能感觉到这一点。演奏中,由梨的神经紧张到了极限,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能够一直坚持到最后。看来,那个钢琴老师说的是真的,和同样年龄的孩子相比,由梨明显地胜过他们一筹。不仅如此,就是那些年龄比她大得多的孩子都不能够弹奏那么複杂的曲子,那些大孩子只是对上台演奏感到紧张和胆怯,根本就没有那种真正热爱演奏的感觉,他们的演奏自然是没有任何感染力的。
如今,由梨已经是小学生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肯定会邀请同学到家裡来,在大宅子裡举行盛大的圣诞节晚会吧?润子一边看著圣诞蛋糕的广告,一边将杯子裡的剩酒全部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