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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作者:英-雷吉纳德·希尔 当前章节:915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20

守着一个秘密是件开心的事,而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别人,会让人同样开心。但若是发现你深藏在心里未曾被触及的秘密竟然像货币般广为流通的话,那恐怕再没多少事会让你感到这么懊恼了。那天晚上帕斯科离开警局的时候,乔治·布鲁姆菲尔德跟上来走在他身边说,“那他真的要干了?”他意有所指地把眼睛翻向上方,他模仿的样子很暧昧,但多多少少让人看得出他说的那个人。

“你是说调去坐办公桌?那他们得把他钉在椅子上才行!”帕斯科大笑道。

“不是的,我是说上帝。你没听到谣传吗?他们说他要在神迹剧里扮上帝!”

布鲁姆菲尔德一副难以相信的口吻,就好像是个小助理牧师刚听说他的主教在妓院里被逮到似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帕斯科吃惊地问道。他把达尔齐尔骗到艾琳?陈身边只不过是礼拜天的事。

“所有的人全知道了,我是听一个在崔伯局长办公室当差的家伙说的。我以为你跟他这么亲近,一定也听说了。”

“抱歉,乔治,无可奉告。对不起,我得跟那边那个人说句话。”他很快走了开去,既为他所听到的话觉得懊恼,也担心他这样突然走开反而会助长了那个谣传。他跟那个年轻女子根本没话要说。

她刚从还未启用的警用停车场信道上出来。可是他必须要把这事做到底,以防布鲁姆菲尔德还在看着他。

“你好,阿普尔亚德太太,”他说,“觉得《简爱》的结局如何啊?”

“像只导盲犬,给主人找路带路。我以为你说那本书有圆满的结局哩!”

“我读这本书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帕斯科支支吾吾地说,“那天晚上我在坎贝尔大戏院看到你。”

“你在那里?难怪了。他们怎么说来着——有酒的地方就有条子?”

这样的诋毁让帕斯科变得很不客气。“我没想到你还是个恪守圣经教律的狂热教徒。”他说。

“没想到?你对我非常了解,是吗?”

“只有你肯告诉我的部分,而我觉得你暗示过,你并不认同令尊大人只信圣经的基本主义保守思想。”

“我这样说过吗?”她停了一下,仿佛在检视他这种说法是否公正,然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嗯,好像是说过,我是不认同。”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我妈一个人跟着去,她和他信仰相同——至少她早已经放弃思考其他想法了——可是她生来不是那种会到公共场合去喊口号的人,她宁愿安静地坐在家里,不去打扰任何人。在他下命令的时候,我没法拦住她不去,可是我可以跟她一起去,以确保他不会过分逼迫她。”

“原来如此。那块标语牌呢?”

“啊,那个呀。妈说得对,我一向对这类的事很在行。本来我可以去上艺术学院的,可是……嗯,反正,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东西出来,我爸大概会找块破三层板,用白漆涂上‘去他妈的教宗’。”

帕斯科大笑起来,然后问道:“令尊有没有接受艾琳·陈的邀请?”

“有,他接受了,我也去了,否则他会把我妈拉去的。”这回她表示是出于保护的动机,听来不很真实。

“结果呢?”

“她好了不起,”女孩很仰慕地说,“她请他坐下之后,就只谈那些神迹剧,说明其中完全没有天主教的东西在里面。还说事实上那些戏甚至刻意避开神职人员的观点,而是以普通人自己的语言写成的。她的话说得非常浅白,一点也不让他显得很无知,而在他说话的时候,她都很注意地听着,好像他说的话非常重要。她真是了不起。”

帕斯科心里暗笑。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个妖女唱的是什么调。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呢?”他问道。

“说了一点。爸得赶回这里来,我们又多聊了一会儿。她问我愿不愿意帮神迹剧做张海报,我说也许可以。”

“你父亲会同意吗?”他挑拨似的问道。

“那跟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走的时候很开心。”她以一个改宗的人经常对另一个改宗的人会产生的轻蔑态度说,“我最好赶快走了,我只是送那些工人的薪水来,在我爸发饷的时候,我还有好多的东西要买。”

帕斯科皱着眉头问:“付现钞给他们?”

“在不是付给他们空口白话的情况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挑衅似的加了一句,好像要补救她自己的口风不紧。

“年轻的女士到银行去领发薪的现金,很容易引起歹徒的觊觎。”帕斯科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空口白话?”

“没什么。原先有现金周转的麻烦,可是现在已经解决了。”

帕斯科觉得现在是学达尔齐尔那种鲁莽打探的好时机。“你是说因为斯温太太死了?可是要证明她的遗嘱效力还要一段时间吧。”

“大概吧。可是银行想必觉得没有问题。”

“你的想法呢,阿普尔亚德太太?”他问道。

“这跟我没有关系。”她冷淡地说,“可是他不是自由自在地走来走去吗?所以看来你们没打算给他加上什么严重的罪名。”

她说话的时候朝他身后看了看,脸上顿时失去了原先的活力。帕斯科回头一看,看见斯特林格和斯温一起从停车场走了出来,站在那里专心交谈。斯温显然是特意安抚地拍了拍斯特林格的手臂,然后走了开去,斯特林格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阵,然后转身准备再回停车场去,这时候他才看到了他的女儿。他朝他们走了过来。

“晚安,斯特林格先生。”帕斯科说。

对方只朝他点了下头,然后那个男人对女孩说:“好了吗?我们回去吧,不能让你妈一晚上都在照顾小孩。”

原来还有个小孩。她的丈夫呢?

“我跟你说过我还要去买东西。”她说。

“你还没买吗?我的天,浪费时间在街上说闲话,想必很愉快。”他那双蓝眼冷冷地瞪视,毫无疑问地也把帕斯科包括在内。

他女儿说:“不用一分钟就好了。”说完就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我想不久就可以拿回我的停车位了吧。”帕斯科爽朗地说。

“什么?啊,对,我们差不多做完了。”

“然后呢?趁着天气还好,有什么接着要做的工吗?”

不知为什么,这话似乎激怒了斯特林格。

“我不是个他妈的在工地砌砖的工人!”他说,“我是合伙老板。”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要有工可做才能赚钱呀。”

“我们过得去!倒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礼貌性地表示关切而已,斯特林格先生。”

“应该说是在多管闲事吧。你的关切还是省省吧,我一向不用别人帮忙就能照顾好自己的。”

“当然,你一定对你的外孙很得意,他多大啦?”

“快两岁了。”斯特林格说,“满漂亮的小娃子。”

帕斯科猜想这个人要吹嘘也只能到此为止。“像他外公吧?”他说,心里希望能引得对方的态度软化。

这个人真会突然发脾气:“他最好不要像他老子,这倒是确定的!”

“对不起,他的父亲……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什么?”斯特林格追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过世了?”

“死了?你他妈的为什么这样说?”斯特林格生气地说。

“斯特林格先生,”帕斯科尖刻地说,“显然你对你女婿有什么意见,所以如果你愿意解释一下,也许我就能避免再冒犯你。”

让他意外的是,他的话竟然得到了正面的响应,虽然对方的话不免间接了些。

“我们住的是个病态的世界。”斯特林格这话说来颇具权威,不只是代表他的个人意见。

“这个世界的确像是个没有全坏的蛋,”帕斯科同意道,“可是在哪一方面让你发现了这种病态呢?”

“所有的一切!如果不是病态的世界,上帝为什么会拿像艾滋病和毒品之类的东西来惩罚坏人呢?”

帕斯科心里暗叹了一声。他忘了斯特林格是个宗教狂的疯子,而宗教的狂热是他不愿和人多谈的范围。

“要说是惩罚的话,上帝倒是给得很一视同仁,”他表示道,“不过我想,我们都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就连上帝也一样。再见,斯特林格先生。”

可是他没那么容易脱身。那个营造商抓住了他的手臂说:“你问到我的女婿,先生,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不想,真的,很抱歉,这不关我的事……”

“啊,你这话说得很对,可是我还是告诉你吧。”斯特林格说,“也许这样可以让你不必再到处打探,管别人家的闲事。这个汤尼·阿普尔亚德三年前搞大了我女儿的肚子,在那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她当时还在学校里念书,很聪明的女孩。她本来可以很有一番出息的,结果来了这个混帐小王八蛋……嗯,问题一定得解决。他要她去堕胎,可是这在我看来是谋杀行为,她的看法也一样,这倒是让我很高兴的一点,所以我跟他好好谈了一谈。你要是跟我一样出身乡下,就知道很多的婚姻关系不是因为结婚开始,而是因为被逮到而开始的,而且大部分结果都满不错的。我告诉你,他们不想结婚,说什么现在不在乎这个了。可是我说我在乎,上帝也在乎,小孩将来长大了也会在乎的。所以他们就结了婚。”

他停了下来。帕斯科问道:“结果好不好呢?”

“别笑死我了!”斯特林格说,“就凭那个没用的东西?他说自己是个修理工匠,我看是他欠修理吧!他在巨人公司上班,可是在那些美国佬撤资的时候,他就给解雇了。我本来可以安排他在我的公司里做点劳力工作的,可是,啊,不要,他说他要自己找事。最后他去南部找工作。嗯,据说他找到一份工作,赚的钱不少,至少够他一个人过得舒舒服服的,只是还想不到寄钱回来养他的老婆孩子。”

“你是说他也没回来看他们?”帕斯科说。

“回来?像他这种没用的混帐东西回来做什么?再带来更多的麻烦吗?”斯特林格叫道,“不久之前我甚至还去找过他,可是他想必是听到了风声,因为他搬走了,也没留下新的地址。哎,我告诉你,他再怎么搬,我都还嫌他搬得不够远!”

“那雪莉呢?”帕斯科问道,这个男人的情绪让他大为吃惊,“她有什么感觉?这些事对她有什么影响?”

“如果你早几年就认得她的话,现在就不必问这句话了。”斯特林格说,“来,你看看。”

他由皮夹里掏出一张彩色照片来,照片里是斯特林格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一起坐在一个条纹花帆布篷下的一张折叠桌前。那个女孩不是很美,可是面貌清新,充满活力和欢乐,要仔细地看很久才会在这孩子脸上看出雪莉·阿普尔亚德的轮廓来。

她的父亲就容易认得多了,可是过去这几年时光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痛苦、愤怒和挫折的戳记。

“可爱的女孩子。”帕斯科说。

他并没有说那是以前的意思,可是斯特林格听来却是如此。

“没错,她以前的确是的。”他半自言自语地说,“可爱的女孩。每个人都这么说。而她认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爸。到什么地方她都跟着我,什么事都告诉我。然后一切都开始改变,像牛奶变酸一样,起先是一点点地,所有的事情看来都还是那样……可是最后,什么都掩藏不住了!你有孩子吗,先生?”

“有一个,一个女儿。”

“那你大概会明白。”

明白什么?帕斯科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想着。在他看来,斯特林格不是那种和人谈过问题就能放宽心的人。可是等他在萝丝床边念故事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想着如果有谁破坏了他女儿的生活的话,他会有什么感觉,而这让他很不舒服。他走下楼,找到埃莉。她坐在餐桌前,四周堆满了担任艾琳不支薪的公关之后开始搜集来的档案和文件。他们向彼此微微一笑,然后他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酒。他知道电视上有个他平常爱看的谈话节目,但今晚他却不想打开电视。突然之间,埃莉挪过来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手肘架上他的肩膀。

“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她说,“有什么麻烦事吗?”

“没有,只是生活难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用担心,他们告诉我,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是《国家健康杂志》上说的。”他说,“有些人却选择退下或插队。”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是今晚要我解的谜题吗?”

“不是,我是说那个女人,姬儿·斯温,把自己的脑袋一枪轰得稀烂——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而另外有个女人,一直写信给达尔齐尔说她打算要自杀。”

“我的天!你都没说过这件事。”

“没有。嗯,她后来没再写信来,看起来好像事情已经过去了,然后她又开始写信来了。”他语焉不详地说。

“原来是这样。为什么挑上达尔齐尔呢?如果是给达尔齐尔的信,你又怎么会知道?”

“即使是无神论者,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也会祷告的;而把工作派给别人去做是当上司的特权。”

埃莉笑了起来,说道:“这些信件,有没有机会让我偷看一眼?”

帕斯科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信不在我手边,我留在办公室里了。”这是实话,但并不是他之所以迟疑的真正原因,他猜想埃莉也感觉到了。在发生那件使他到现在还有条腿在痛的案子之前,他和埃莉之间无话不谈,也从不迟疑。如果当时问他原因的话,他一定会说那是出于完全的爱和全然的信任。可是在医院养伤的那段黯淡期,他却发现自己在想,是不是因为要测验那份爱和信任而造成了损害。最后有一段时间,他们发现无论是在公开或私下场合,彼此都站在对立的地位。回想起来,他发现自己当时对到达这样一个界限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而等他从沮丧中恢复过来之后,这种想法就不那么强烈了;但是把原先全部公开改成半开半闭的模式,却增加了额外而有相当分量的压力。

埃莉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没关系,”她轻快地说,“我自己该做的事已经够多了,不必再帮你解决你的案子。”

他跟着她回到饭厅里,急于想减低伤害。“你那不支薪的工作如何?”他问道。

“满好玩的,可是很花时间,我以后再也不会挑剔批评公关人员了。”

“要不要打赌?”帕斯科微笑道,“对了,你能不能替我跟艾琳连络一下?有人在传话说她急着想要达尔齐尔扮演上帝,你能不能向她保证说我的口风很紧?我可不想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你这话还真能难得住我。”埃莉说,“不过我根本不担心,坎贝尔大戏院会走漏消息就跟国会的情形一样,是由至高无上的那位女士自己钻的洞。”

“艾琳?可是为什么呢?”

“这叫施压力。亲爱的,能让达尔齐尔做某件事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我不知道,贿赂?贪污?叫他不许做那件事……”

“答对了,我相信艾琳会尝试所有的办法,甚至还有我们想不到的。可是要让人叫他不要做,那些人总得先知道有人请过他了吧,对不对?”

“我可想不到这么聪明的办法,艾琳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呢……哎哟!埃莉,你不会既当公关,又去做心理顾问吧?”

她的脸红得很漂亮,一般说来,他很欣赏他太太脸红的模样,可是欣赏和害怕可不是好搭档,哪怕达尔齐尔只是开始怀疑帕斯科夫妇在联手设计……他还没来得及表示异议,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他紧张不安地拿起听筒,以为一定是达尔齐尔打来的,没想到他听到的是韦尔德的声音。

“对不起,打扰了,只是布雷德门的‘玫瑰与皇冠’酒馆出了点麻烦,你知道今天晚上有一场足球赛吧?嗯,有些外地人和一些支持地主队的观众干上了,老板想干涉,结果进了医院,我想该通知你一声。”

他这样做很贴心,通常这位警官不会拿小酒馆闹事的事来烦帕斯科的,可是达尔齐尔对他们调查流氓球迷闹事至今毫无进展一事,已把话越说越难听了,可想见这件意外事件更有他说的了。

“我会过去转一转,”帕斯科说,“老大在那里,是吧?”

“没有,我听说崔伯局长先前找他去聊了几句,结果他臭着一张脸出来。我听说他在带房门时用力得把门把都扯下来了,你可知道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火大吗?”

“我希望我不知道,韦尔德,”帕斯科用强烈的语气说,“我真的希望我不知道。”

等达尔齐尔到了坎贝尔大戏院的时候,他的火气已经消多了。愤怒之后最重要的是报复,胡乱挥拳只能带动大量空气,但仔细地一脚踢中下体才会让眼泪由眼睛里掉下来。而且报复也不只是一种个人的自尊与自满。丹·崔伯不是个坏人,他很友善、开朗,请人饮酒也不小气,中约克郡里比他坏的人多的是。可是一个当局长的人应该了解,虽然他在所有的警员当中是老大,但达尔齐尔的刑事主任身份可也是第二把交椅呢。这家伙所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很不客气地告诉他说是该把斯温的案子结案的时候了。他受到的压力来自艾登?柴克雷、检察官办公室、新闻界,甚至还有狄嘉多公司的美国律师,他们要求的是:一、把遗体发交遗属安葬于家族墓地;二、查明死因及当时之状况,以便处理姬儿·斯温之遗嘱,其父遗留给她的众多狄嘉多公司股票,尤其需要妥善解决。

“我直截了当地说吧,安迪,”崔伯说,“我已经给了你够长的绳子,可是看来你却不能用来吊死斯温,对不对?我们有他的笔录,也有沃特森的笔录,双方在重要的问题上说法一致。”

“等我抓到了沃特森之后,就会改变的。”达尔齐尔插嘴说。

崔伯怀疑地望着他,然后说道:“你多快能找得到他?”

“很快。”达尔齐尔说谎道。

“我希望你不是在戏弄我,安迪,”崔伯不动声色地说,“我愿意支持我的部下,可是我这里的问题很大。所有的证据都显示这是件自杀的案子,照我看起来,这个案子中,最严重的罪名是你犯了扰民的罪,除非你赶快结案,不然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这已经够坏了,可是还有更坏的事在后面。能把工作上的烦恼不快丢在一边,崔伯显然感到松了一口气,说不定还在暗喜这么轻易就让手下这只有名的约克夏大熊听命起舞。他倒了杯威士忌,微笑道,“换个话题。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差点笑死了。有人告诉我说,他听说我的一个警官要在神迹剧里演上帝。我告诉他说中约克郡警方只有一个上帝,而且这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向我保证说,他的消息来自权威人士。我告诉他说,有更权威的人士说了,要是我手下的警官有哪个想让我们警方丢脸,穿着睡袍坐在花车上让别人拉着到处转的话,我会第一个晓得!”

达尔齐尔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但是在冷静的外表下,他的思想却在不住翻腾。对于艾琳?陈请他扮演上帝的事,他报以嘲笑,可是她并未生气,只微微一笑,说了个笑话,而且非常大方地给他倒了更多威士忌,因此他走的时候答应再考虑。

嗯,他考虑过了,还是觉得很好笑,正打算今晚去见她,再喝掉她更多的好酒,然后要很坚决地告诉她说,他的野心很世俗而且毫不神圣。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他一时还弄不清的内幕。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人想干这类事情的话,你会开除他?”

“我希望不会到这个地步,不过,没错,安德鲁,不要怀疑,我可以、也一定会开除他的。”

原来如此。想到在专业和个人方面都遭受压制,他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成一个水晶球,以便让崔伯从里面看清楚他未来的命运。可是聪明人做坏事是暗地里来的,所以他逃离战场,让那个家伙沉醉在他自以为赢得了的胜利中。

在喝过艾琳·陈的一大杯高地公园牌的好酒之后,他心里最后一点怒火也被浇熄了。当那位曲线玲珑的亚欧混血儿说:“你情绪好像有点低落,安迪,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都能笑着回答说:“没什么我料理不了的事。”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不久之后,他发现自己把崔伯干涉他办斯温那件案子的事跟她全都说了,不过他小心地避免提名道姓。可是这样小心完全没有用,因为才说了几句话,艾琳?陈就打岔道,“嘿,你说的是菲利普·斯温,对吧?可是他想必是清白的吧?我是说,他都到我的酒会去了!不过我真没想到,在他那可怜的老婆出事之后,他还会来呢!她是我们艺术委员会的成员咧。”

“你和她很熟吗?”达尔齐尔问道,警觉到又有新的情报。

“没有,等于不认识。对于这项她所谓‘浓厚的兴趣’,她平常倒表现得不太明显,她每两次开会大概会来一回。我想她弄个会员只是装饰门面,不过也做了一些事,每次我们要募款,她总会率先表态。”

“这想必很让她老公开心,”达尔齐尔嗤之以鼻地说,“你有没有听她谈起过他?”

“没有。我见过他们在一起几次,看起来还不错。说老实话,我倒是替他难过,她老让我觉得她是个情绪起伏不定的女人,而且还希望别人都随她的心情起舞。”

达尔齐尔听到又有说她反复无常的新证词,不禁皱起了眉头。

艾琳说:“你不很喜欢菲利普?斯温,是不是?”

“我不会说我不喜欢他,”达尔齐尔说,“我根本恨透了那个混账王八蛋!”

“可是他是清白的,对吧?”

“我还活着他就休想,你对这个怎么会有兴趣呢,宝贝?”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见鬼,我最好把话说清楚。安迪,我要你演上帝……不要,先不要说话,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嗯,斯温也有一种味道——不是上帝的味道,我要先声明。不过我考虑过找他演几个小角色,只是他老婆出了那么可怕的事,我想这下什么也不用说了。可是上礼拜天他到酒会之后,我又想到说不定他愿意找点事做来转移注意力,你知道,也算是一种工作治疗法……可是我真正要的人是你,安迪,要是菲利普参加演出真会是个障碍,如果你对他的感觉是那样的话,嗯,只要你说一句,我绝对会把他的名字从演员表上划掉。”

她的话说来迟疑,很不确定,可是他为什么觉得字字都已经过深思熟虑地放在定位,就好像一首曲子的音符一般呢?他今晚第二次感到他在被人摆布控制,可是在崔伯的角力和现在这东方式的按摩之间,效力却是大有不同。

“你到底要那个兔崽子演什么呢?”他接受暗示地问道。

“麻烦的地方正在这里,安迪。”艾琳说,金色的猫眼突然睁大了,“我要他演魔鬼。他得和你一起出现在开场戏里,这样你才能把他打入地狱。”

达尔齐尔大笑起来,东方的含蓄和刑警的技巧终于有了相同的波长,审讯的最终目的就是要那可怜的家伙说出你要他说的话!

“你可知道,宝贝?”他说,“你让我想起了我!”

艾琳向前靠了过来,近得他都无法把酒杯凑近嘴边,只听到她喃喃地说:“我想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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