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
首先我将世界造得极其宽广,
树与风与江河才刚成形,
天堂与地狱俱不需隐藏,
以青草和植物,我开始经营。
在无限的庇佑中生长,
又依我的形象创造了人,
君王与圣贤分列两旁,
便将那凡人放在中心。
我也为他造了个女人,
依照法则来生存,
我要他们生长繁衍,
充满这世界,不要有纷争。
此后人们倦于工作,
罪恶大为流行,
使我懊恼又悔恨,
不该创造出男人和女人。
——约克郡神迹剧《建造方舟》
达尔齐尔先生:
你当然不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呢?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圣诞节前,我经过市场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别人撞在我身上,可是那不算什么。你知道,我突然又变回十二岁了,正走过麦尔洛斯大教堂附近的一块空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罐刚从农家拿来的牛奶。
那天我就像个白痴似的站着,挡在人行道上。在内心深处,我又只有十二岁了。我感到有人爱着我,我受到了保护。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正经过卡夫市场,抽风机把煎咸肉的香味吹进早晨清凉的空气中。只需一个味道就能把我转换到那样遥远的时空里,我又怎么能说我认识自己呢?
可是,我认识你。不对,在我写过刚才那件事之后,这话说来太狂傲了。我的意思是说,我请人把你指给我看过,我也听过别人怎么说你。其中有很多话——事实上是大部分的话,都不怎么好听。不过这不是一封骂你的信,所以我不想重复那些话来冒犯你。然而即使是把你骂得最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工作成绩很好,从不畏惧找出事情的真相。哦,还有你不会容忍愚蠢的人。
唉,我这个愚蠢的人,你倒不必多加容忍。因为,我之所以写信给你的原因是:我打算自杀。
我并不是要马上动手,不过,就快了,一定会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月以内进行。这也是一种新年的新决定。可是在这段时间里,我想找个人谈谈。然而任何和我有私交的朋友都不适合,医生、心理医师、所有专业的咨询人士都不适合。你知道,这不是要求救。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只剩下选定一个日子的问题。但是我发现自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非要和别人谈谈,透露一点线索、一些暗示。这种游戏和朋友玩就太危险了。我想我需要的是利用一个可以控制得住的宣泄管道来说我要说的话,而你被选中了。
很抱歉,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个很重的负担;可是由别人谈到你时所提到的特点来看,我给你的信会像其他任何一个案子一样,你也许会觉得让你烦心,却绝不会因此而睡不着觉。
我希望我选你是对的。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给陌生人带来痛苦——更不要说是给我的朋友带来痛苦了。
祝新年快乐!
一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