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达尔齐尔终于响应了约翰越来越冒渎的祈祷而离开了仕绅俱乐部后不久,警官韦尔德正在前去上班的路上。今天是准备在拂晓出击拘捕那些足球流氓的日子。达尔齐尔说过要把这事闹大,可是,韦尔德一面把雨衣上的雨水抖掉一面想道,就和平常一样,最后一定又是他妈的可怜的小兵搞得一身湿。
但至少仍值得安慰的是,他人还可以待在办公室里,帕斯科却得在外面和制服警察一起负责实际的逮捕行动。他得跟在他们后面一家又一家地对嫌犯的父母和家人详加盘问,好让他的手下能在那些年轻人的房间里找到一点小证物。
韦尔德的工作则是在此欢迎那些被捕的人,做初步的笔录,希望趁他们眼中睡意未消而且对清早被捕一事恐惧犹存之际,能从他们那里榨出一些自白来。
最先来的三个,依不同的程度都带着乖戾、无礼、愤怒和恐惧,这好像是他们共通的特色。一个是十九岁的修车工人、一个是到二十一岁还从来没工作过的小伙子,还有一个二十三岁刚结婚也刚考过律师助理考试第二阶段的青年。到底是什么因素致使他们一起投入暴力行为呢?奇怪的是,第三个家伙是唯一没有叫嚷着要找律师的人。也许他已经想到这件事对他的职业生涯会产生影响,所以希望能有一条让他匿名处理的出路。韦尔德施了压力,所以没多久就有一大串名字和资料如小溪般源源不断流了出来,只有偶尔在他自辩清白时稍有停滞。但等到追问起火车上的凶杀案和小酒馆的斗殴事件时,这条小溪却完全干涸了。他有足够的法律常识知道什么情况下可以提供资料,什么情况下就要充当证人了。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接受侦讯的,才十八岁,无业,是四个被捕的人里最不苦恼的一个,大概是因为他有比较充足的时间恢复镇定的缘故。他也是韦尔德跟踪沃特森那天晚上,在公园大门口领头攻击韦尔德的家伙。他一点也没有认出韦尔德,一向习惯自己以长得丑而让人难忘的韦尔德,反而因此奇怪地不高兴起来。
“杰生?麦德温,”韦尔德念着资料,“住求德巷七十六号,无业。
“就是我。”年轻人很开心地说。
“有没有就业过?”
“学校毕业之后当过机械装配的学徒,不过被裁员了。后来又在公园管理处做过几个月。”
“又被裁员了吗?”
“没,辞了,不适合我。”
“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作才适合你呢,孩子?”韦尔德问道。
“不知道,也许像你这样的工作吧。”他咧嘴一笑,“能打人而别人不能回手想必很过瘾!”
韦尔德柔声地说:“你喜欢打人?”
麦德温耸了下肩膀。
“倒不在乎对人动粗。”他说。
“是吗?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觉得过瘾,让我知道我活着。”
“如果有人回手打得太重的话,可能会让你知道你死了!”韦尔德说。
他又只耸了下肩膀。他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一头金发,两边剪得很短,上面却是很流行的发型;鼻子有一点歪(也许是以前打架的结果?),深蓝色的眼睛,笑起来很有吸引力;两颊上有些许汗毛,下巴上有些胡碴子,显然早上还来不及刮胡子……韦尔德收敛心神,原本只是职业化的描述,却变成了……什么?他提醒自己,这个叫杰生?麦德温的年轻人到足球场去闹事,守在公园大门口等着攻击同性恋者,还计划要毁了成千上万游客在本城度假的游兴。
“你不担心有人伤了你或杀了你吗?”他说。
“不怎么担心,也没别人会担心。”
“是吗?我明白了。没有朋友,嗯?觉得很难和人相处吗?”
他触到了痛处。在一刹那间,他看到那对眼睛就像打他那晚一般充满了杀意和仇恨瞪视着他,然后一眨眼,那个鼻子有点歪而满脸笑容的男孩子又回来了。
”我有朋友。”他说,“有很多。”
“给我六个名字。”韦尔德说。
“什么意思?”麦德温不解地问道,“你总不会以为我会这样就把我哥儿们的名字给你吧!”
“为什么不行呢?他们又不是坏人,对吧?”
“我也不是坏人,也被抓来了。”麦德温说。
“好吧,我用另外一个办法问你。告诉我这三天晚上你都在做些什么,再把可以证明你话的证人姓名给我。”
他在一张纸上写下三个日期,把那张纸推到桌子对面。
麦德温茫然地看着那三个日期。第一个是二月六日,就是那年轻人在从伦敦开出的火车上被人推下去的那晚;第二个是二月二十六日,是玫瑰与皇冠酒馆被打烂而老板进了医院的日子;第三个是三月一日,也就是韦尔德被围殴的那天。
“怎么样?”警官追问道。
“你开什么玩笑,”麦德温说,“要想起昨天晚上在干什么,都要花掉我所有的时间。
“我来提醒你一下二月六号。那天我们的足球队在伦敦输了四分,有个年轻人在彼得堡附近被推下了火车。”
“你等一下,”麦德温叫了起来,“你休想把那个案子栽在我头上!”
他的话听来好像真的很愤怒。
“那,你没去看那场球赛吗?”
“我当然去了,我从来不错过任何一场的。可是我没在那列火车上,也没在任何一列火车上,我是跟我一些哥儿们开车去的。”
“他们的姓名、住址,”韦尔德把一支铅笔了过去,看麦德温并没有把笔拿起来,又说,“写吧,孩子,这样也证明了他们不可能在那列火车上,是吧?”
他勉强承认这话很合逻辑,开始在纸上潦草地写了起来。
他写完之后,韦尔德看了看那张清单。
“好挤的一部车子,”他说,“来,这个人没有住址。”
“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他搬到南部去了。我们是在球赛的时候碰到的,后来一起喝了几杯啤酒。他说他想回来看看,所以我问他要不要搭便车,他说好。现在他大概又回南方去了,我自己说不定也要南下试试。我的意思是,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留得住人的,是吧?”
“多的你想不到呢。”韦尔德狠狠地说,“好了,现在想一下我们地主队跟红队的比赛,零比零平手那天。”
他让那个年轻人自己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后,看到对方渐渐明白了,但这回没有愤怒地抗议与自称清白,只是低垂了眼睑,微摇了下头。
“这下难倒我了,”他说,“不记得这一场。”
“不是说你一场也不会错过吗?”韦尔德说道。
“差不多从来没错过。可是看了那么多场,总不可能场场都记得住啊!”
韦尔德很友善地点头表示同意,记下要让受伤的小酒馆老板来看看这个小子。
“那另外那个日期呢?”他问道。
“三月一号?”年轻人说着又摇了摇头。“那天什么比赛也没有。”
“那表示你记得和红队的比赛是在二月二十六,礼拜五。”韦尔德冷冷地说,“你说得对,那天晚上没有比赛,反正没有足球赛就是了。”
“那有什么事呢?给我点提示,好不好啊?”年轻人说着,咧嘴笑了笑。
他真的一点概念也没有,韦尔德想道。伏击同性恋者大概不值得记住,只算是周末大显身手之前的训练课程。他应该现在就告诉他,看看他发现自己袭警之后的表情,听听他的谎言,逼他交出一张名单来支持他临时编造的不在场证明。其中会有一个撑不住的,这些小鬼一向顶不住的,而一个警察的话就够让很多地方官给他找尽麻烦了。
可是韦尔德发现自己在犹豫。他感觉到这里面有危险,一个聪明的律师会辩称麦德温以为自己受到了骚扰,希望惯例会怀有偏见的陪审团能接受这是被告之所以暴力相向的原因。万一他更进一步想在韦尔德的言词或态度上找出可以造成这种错误的原因怎么办?假定他感觉到自己作证时的迟疑而直截了当地问韦尔德是不是同志的话呢?理论上,自从十八个月之前他生活出现危机之后,韦尔德等于是“出柜”了,就实际的生活上,或是他的专业形象上,到目前为止这件事还没产生多少影响。可是他之所以能得到平静和力量,是因为他确知万一在直接面对这个问题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再支吾搪塞。
但是冒险让这个问题公然在法庭上提出、让自己必须忍受所有人的注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可能会让警方当局紧张,可能撤消告诉,右派的报纸一定会到处打探,嗅到血味,提出交换条件,暗示需要保护。这很可能断送他的前途。
但也许,事实上大有可能的是,事情并不会到这个地步或是出现这类的情形,他只需对他的行动提出证明,亦即一个正在值勤的刑警被一群小流氓横施暴力围殴,它会由一个专断的地方官员配上一个无趣的法律助理进行梦游似的盘问……
他必须放手去做,管他怎么样。要说它是冒大险、冒小险、完全没有危险或是责任、信心,随你怎么称呼。这种个人的坚持,若扩展成一般性的原则,就成为宗教;若败坏了,就形成狂热;但加以忽略话,却会让你的存在毫无意义——这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他说:“三月一号,礼拜二,你在吉卜林花园的门口埋伏殴打了一个人,在一群目前还没查明身份的人的协助下,你们围殴了他。”
“你说什么?谁说的?”麦德温追问道,无法隐藏他的惊慌失措。
“我说的,”韦尔德说,“你应该找那些跟你自己大小相配的人下手,孩子,比方说侏儒。”
“你是说那个人就是你?”他瞪着韦尔德,脸上先是露出认出了的表情,接着就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
“没错,”韦尔德说,“你这下麻烦真的大了,是吧?”
门上响起一声轻敲,西摩探进头来。
“主任到了,要知道进展如何。”他说。
“我去跟他说,”韦尔德说,“这位麦德温先生就是三月初攻击我的那位先生,他正要写自供笔录,帮帮他忙,好吗?”
他走出门时看了下表。还不到七点钟。我敢打赌,那个肥佬一定觉得自己能这么早起来很了不起,他想道。
他这种想法很不公平,可是他根本不可能猜得到,因为从达尔齐尔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他一夜没上床。从仕绅俱乐部回家之后,他就在热水里泡了一个多钟头的澡。起来后,觉得自己并不累却很饿,因此把一块黑米布丁放在一罐牛尾汤里煮开了当早餐。他光着身子坐在厨房桌子前,透过脏的玻璃和潮湿的五月晨光向外望着对面的窗子,就是在那里,他唯一一次见到活着的姬儿·斯温。
她的脸孔他已不记得了,第二次再见到那张脸时,大部分已经不在那里了。可是那对奶子……在他的脑海中,他又看到了那对奶子。
他的性欲冲动好像到了有“印第安夏天”之称的十月小阳春——或者应该叫“马来亚夏天”吧,因为从他与艾琳·陈有密切接触之后,他才注意到他的想象力又热辣起来。这让他想起他十点该去排戏,所以与其坐在那里让自己兴奋,不如先出门办两个钟头的公事。
“还没问完吗?”他现在面对着他的警官。“你只需问一下这几个小子的口供,不需要知道他们的一生。”
“这一个的问题有点复杂。他好像和火车上那件案子没有关系,说他那天是开车去的,还给了我这些名字来证明。”韦尔德说着把名单递了过去。“不过我想小酒馆闹事的那件案子,值得查他一下,他在这件事上好像得了健忘症。另外还有一件案子,我认出了他正是围殴我那群人的头头。”
“哦,是啊。”达尔齐尔这种毫无兴趣的反应,看在最近正深自探讨内心与灵魂的韦尔德眼中十分可恨。“韦尔德,这里的这个名字,没有附地址的……”
“哦,他呀,麦德温说他是在球赛时碰到的一个老朋友,让他搭了便车。他住在南方,只是一时兴起想回来看看,而且好像显得很开心。你为什么有兴趣呢,长官?”
“这个名字,小子,这个名字呀!汤尼·阿普尔亚德!我真想不到你竟然没有注意到!你是早上起得太早,还没清醒是不是?”
即使到现在他还是没有马上想起来,毕竟张三的兴趣可能让李四觉得无趣。然后他记起来了,阿尼·斯特林格那失踪的女婿,他至今仍下落不明好像让达尔齐尔觉得是他个人的耻辱!要是他自己发现了这个关联而动手追查,说不定就能记功嘉奖,但现在他起了个大早所得到的奖赏却是达尔齐尔的斥责。
“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长官,在约克郡有好多姓阿普尔亚德的人。”他说。
达尔齐尔两眼望天地说道:“哦,你这么没有信心!我们去查个清楚,好吗?”
虽然达尔齐尔对杰生·麦德温的侦讯并没有违反任何人权协议,却绝对是个很恐怖的过程。
这个胖子浑身透露出叔伯辈的慈祥,可是在他微笑以示鼓励和点头以表赞许的同时,他的两手却把一张纸和一个塑料杯子给凌迟分尸了,最后还把一支铅笔拗成四段,每一小段又用拇指和食指给捏得粉碎。
麦德温一开始时毫不在乎,“操他妈的,你真找来了个重量级的,是吧?”然后,他笑得前仰后合。
达尔齐尔也跟着笑,两个人一起笑了好几秒钟,但有趣的感觉慢慢消失了,麦德温开始紧张不安地傻笑,再沦为害怕的沉寂;而达尔齐尔的狂笑却始终持续不停,让韦尔德想起黑池游乐场前的大笑警察机器玩偶——他小时候就觉得那玩意儿一点也不滑稽,反倒教人害怕。最后达尔齐尔也缓和下来,变成了微笑,但是麦德温已经很清楚地感受到,达尔齐尔的笑脸比韦尔德那张丑脸绷到最紧的时候还更具威胁性。
他们很快就证实了这个年轻人的朋友正是主任要找的那个阿普尔亚德。
“他在俱乐部搞上了个小妞,她老爸逼他娶了她。我早告诉他吃完了就抹嘴走人,可是汤尼从来就没那个种。”
“不是每个人都当得了英雄的,”达尔齐尔很亲切地附和道,“结果他跑到南方去了?”
年轻人考虑了一下。这些事对他自己没什么不利的,所以不必误导这个胖杂种,而且(看看那双动个不停的手)说不定和他合作还大有好处。
“不是,我想他起先是去找工作的,后来就跟大家断了联络。”
“而你完全是碰巧的情形下见到了他?”
“是呀,他一向是支持我们球队的球迷嘛,所以球队到了那里,当然他会去看比赛。”
“可是你起先并不知道他在伦敦?”
“不知道,哎,我们又不是那么好的朋友,只是常在球场碰到,知道我的意思吧?那次球赛完了之后还是他来找我的。他那时一把抓住了我,我还以为我一定是欠了他钱还是什么的。”
“原来是他看到你很高兴。”
麦德温点了点头。
“的确。他看起来不是很顺利,我问他有没有在上班,他说他一直在打零工,没有固定的工作,不过反正最近他也不想上固定的班。他一直问这里的情形,问起他老婆和很多事情。嗯,我根本就不认得她。我们喝了几杯啤酒之后,我说你干吗不回去自己看看呢?走高速公路快得很嘛。他说,好吧,还一副毫不在乎的死相,可是心里头他可急得很呢。我告诉你,要说到南方去发财,可不能拿老汤尼来做活广告!”
“要是他情况真这么糟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达尔齐尔问。这话说来好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在盘问麦德温,可是麦德温不敢冒险,怕猜错了意思。
“要不是他老婆的老头警告他不许回来,他早就回来了。”
“你说什么?阿普尔亚德说他岳父警告他不许回来?哪时的事?怎么说的?”
达尔齐尔的浓厚兴趣使那年轻人如受重击。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把汤尼说的话再说一遍。我说他回来没问题的,有社会福利,再加上从他老婆娘家弄来的钱。他说:‘我能从她那个操他妈满口圣经教诲的老子那里弄到的铜子儿,只有棺材的把手!’然后他继续说:‘可是,去他妈的,我才不在乎他说什么呢,老子高兴回来就回来,看他能怎么样?’我说:‘你该干掉那个老东西,汤尼。’他说对呀,可是我想那只是喝了酒说醉话。”
谁说要用催眠术才能触发完整的记忆?韦尔德满心佩服地想,胖子安迪在对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照样办得到,说不定还可随他高兴激发出更多制约反应呢。
“等你们回到这里之后,又干了些什么?”
“那时候都快半夜了,我们把他放在外环道路那家青豆罐头工厂附近。”
“因为他要在那里下车吗?”
“也不是,说老实话,他有点讨厌。我们路上停了好几趟让他下车去吐,后来等到了那里他又要下车的时候,我们想,去他妈的,就把车开走了。我是说,你好心要帮人家忙,可是他们都不帮自己,你能怎么办?”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达尔齐尔征求同意。
胖子又笑了笑。
“你说得对,杰生,可是你帮了我的忙,对不对?我想这值得奖赏。我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办。没办法把你所有的罪名全撤销,不过我可以让你减掉一条。我们看看一共有哪些……哦,对了,玫瑰与皇冠的老板被打伤的时候,你就在场,别假装清白,小子,现在可不是在做神迹剧的选角试演,我们手里有证人。还有什么案子?火车上杀人的案子你有不在场证明——如果查证属实的话。你还是那帮打伤我这位警官的小流氓头子,对吧?我想,就放了你这一件吧。殴打警官可以判你两年徒刑,我可不想让这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关在人挤人的牢房里。”
他把厚厚的嘴唇合在一起,装出很淫猥的接吻声。麦德温一副快吓呆的样子,达尔齐尔继续说道:“不用怕成这个样子,孩子,如果你在小酒馆的案子上全力合作,多给我们一些名字,我们就放你一马。不要怕,年轻人喝了酒闹事,我们以前都做过,连我们的政府官员也不例外。缓刑,也许罚款。另外一个案子就撤掉了,嗯?这位西摩警员会帮你作好笔录,如果你需要任何协助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达尔齐尔一摆手,率先走了出去。
等房门关上之后,韦尔德很不高兴地说:“这是怎么回事,长官?你要的全都问到了,根本不需要再提交换条件,这个混蛋把我痛打了一顿,天晓得除了我之外他还打过多少……”
“别这么激动,警官,”达尔齐尔说,“你真的想坐在法庭上,听这个机灵的小兔崽子告诉法官说你答应给他五块钱和他口交?他可是会这样说的,而要是哪个聪明的律师开始四处打探你的私生活,你打算怎么办?”
他自己所担心的事被重提了一遍,韦尔德找不到任何听起来不虚伪的话来辩驳。达尔齐尔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杰生,我听说昨天下午酒馆老板病情又转坏了。肾脏受损,所以只要是跟这个案子有关系的,一个都跑不掉。而且我们还要办密谋造成骚动的小案子,这是我们要逮捕他的起始原因,等下我们用渡船把他押送到里德市去的时候,他还会大吃一惊呢!现在你跟我还有事要做,来吧。”
“是,长官。到哪里去,长官?”韦尔德说,尽量压抑住不让自己感到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到哪里去?我在侦讯的时候你都没有注意听吗?”他看了下表,“做建筑的都很早就开工的,是吧?我想可以和阿尼·斯特林格谈一下的最好时机就是在莫斯科农庄!我们动身吧。我十点还要排戏,上帝可不能迟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