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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作者:英-雷吉纳德·希尔 当前章节:80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20

彼得·帕斯科此番销假上班完全不像他幻想中的胜利凯旋。首先他发现他的停车位被一大堆沙土占据。在一段短得无法度量却长得足够让他神经紧张一两下的时间里,他看到了一个图案标志,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印象,半边停车场上堆满了焦渣石、碎砖块、水泥包和一具水泥搅拌机。

他身后响起不耐烦的喇叭声。是一辆蓝色的老货车,底盘相当的低。帕斯科下了车去看他眼前的景象。以前这里有一道墙,隔开警用停车场和一处连接到旁边法医处后面的旧花园。那里原先有一块小小的草地、一丛杂生的灌木,还有一棵细瘦的马栗树的树枝伸到墙这边,把黏乎乎的汁液滴落在匆促停放在下面的汽车上。现在这一切全不见了,在这一片新的水泥荒地上建起了一些尚未完工的房舍。

那辆货车的喇叭声暴响起来。帕斯科朝货车走了过去。车窗摇下,一颗有赤黄色头发而顶上已经花白的头颅伸在一行字上,“斯温与斯特林格建筑公司,莫斯科农庄,卡士维特村。电话:三三八〇九。”

“搞什么呀?”那个赤黄色的脑袋说,“我们要干活的。”

“是吗?我是帕斯科警官,你是斯温先生吧?”

“不对,我不是。”那个人说,显然对他的官衔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我是阿尼·斯特林格。”

“这里是怎么回事,斯特林格先生?”

“新警用车库。你老兄以前都在哪里呀?”那个人问道。

“不在这里。”帕斯科说,“现在可不是在户外工作的好季节。”

这一两个礼拜天气毫无理由地好了起来,但空气中仍然有些寒意。

“只要那些没别的事好干的条子不拉住我们闲扯淡的话,也许我们就能赶在下雪之前完工了。”

斯特林格先生显然和达尔齐尔是同一所礼仪学校毕业的。

能回来上班真好!

帕斯科退到公共停车场去停车,然后像普通市民一样地由大门进去。前面服务台区空空的,只有一个人警觉而紧张地看着帕斯科进来。帕斯科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虽然并未真正期望局长带着警察奖章来迎接他,或是有新闻记者蜂拥而上、同事鼓掌祝贺的场面,却忍不住感到,在他为了追捕杀人嫌犯弄断了腿而请了三个月病假之后,至少该有比现在要活络些的欢迎仪式吧。

“你好,赫克托。”他说。

赫克托警员是中约克郡最可靠的人之一。他永远会把事情弄错。

他已经轮调过所有的单位——防暴警察、通讯警察、学校联络官、校对人员——没一次做得长久,现在他又到了服务台。

“早,先生。赫克托说。他脸上抽搐了一下,很可能是想表示他很精明,但也很可能只是他开口说话时舔了一下手里的签字笔,对那个味道有所反应。“请问有什么事吗?”

帕斯科绝望地看着那张松垮并被染成紫色的嘴巴,再一次想起他的退休金来。在他开始养病的前几个礼拜里,他曾经很认真地谈到退休问题。一半是因为当时他不相信医生诊断说他可以完全复原,一半也因为在医院那些漫长而灰暗的夜里,他觉得自己的婚姻完全系于他是否退出警界。他甚至到了把这事提出来和埃莉讨论的地步。当然不是直接说要挽救婚姻,而是借口受伤后的考虑。她很平静地听他诉说,让他以为是赞同。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打断他对平民生活的叨叨念念,说道:“我从来没有跟他睡过,你知道的,对不对?”

这时候可不能一脸茫然地问“是谁”吧?“我从来也没想过你会做那种事。”他说。

“哦,为什么呢?”她说来有点生气。

“因为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她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没错,我会说的。这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实在不是件好事,你知道,就是对方始终相信你不会说谎。”

他们说的是一个年轻矿工,死于让帕斯科断了腿的那次意外,而埃莉和这个人之间有过一段很亲近而复杂的关系。

“不过这反正不是重点,”帕斯科说,“结果我们分处在不同的两边,我不想要这样。”

“我倒不觉得我们是这样,”她说,“也许是同一边的不同地方,但却不是分在两边。”

“那样反而更糟,”他说,“我甚至不能面对面看你。”

“你要和我面对面,就不要再哼哼唧唧地说什么退休的问题,好好地把腿伤养好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达尔齐尔来探病。

“埃莉告诉我说你在考虑退休。”他说。

“她跟你说了?”

“别一副他妈的遭人背叛的表情,否则他们会给你灌肠的!她不想让你退休。”

“她这样对你说的?”

达尔齐尔把一串葡萄放进嘴里,酒神巴库斯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她当然他妈的没有这样说,”达尔齐尔满嘴汁液淋漓地说,“可是不这样想的话她就根本不会提了,有道理吧?你有巧克力糖吗?”

“没有,讲到埃莉,我原以为……”他没把话说完。他还不想和达尔齐尔说交心的话,很多别的事可以,但是不谈他的婚姻问题。

“你原以为她想要你退出警界想得要死?他妈的一点也没错,她准是这样想!可是不是为了她自己的缘故,她要你为你自己考虑再做决定,小子。她们全都是这样的,单是宠爱她们,对她们来说还不够,她们还都得他妈的是对的!你的朋友都小气得不给你送巧克力糖来,是不是?”

“会让人发胖。”帕斯科说,遵守埃莉的禁令。

“可惜,我喜欢巧克力。别再想退休的事了,先把年薪搞到手,而且你就要升级了。他们之所以放慢了脚步,只是要确定你不会拖着一条跛了的腿。我最好回去抓一两个犯人去了。哦,我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瓶饮料来。”

他眨了下眼睛,把瓶子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记得他第一次送这么一瓶东西来时,帕斯科误以为真是一般饮料而已,直到一大口喝下去之后才知道瓶里是纯的苏格兰威士忌。

这回他慢慢啜饮,想着心事。但又经过一个灰暗的长夜之后,他所得到的唯一决定就是:人在床上的时候不能作决定。

现在他可是站着的,却在想着其实这样也不坏。

“赫克托警员,”他以低沉的声音说,“我在这里上班,记得吗?我是帕斯科警官。”

在赫克托的记忆里,一分钟就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所以三个月简直是永恒了。

他要向我要证件了,帕斯科想道。可是教人庆幸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台的主管布鲁姆菲尔德巡官出现了。

“帕斯科先生,很高兴能见到你回来上班。”他说着伸出手来。

“谢谢你,乔治。”帕斯科几乎有点感激涕零地说,“我以为我都被大家忘记了呢。”

“怎么可能?你有没有听说达尔齐尔先生的事?昨天晚上他单枪匹马逮到了一个杀人凶手。他说这些家伙知道一定会被逮的,所以请刑警亲临现场!他简直再得意不过了!”

巡官笑着回到他执勤的位子上,而帕斯科仍然感受到赫克托困惑的眼光跟着他上楼。他随身带着手杖,因为他再三考虑后,知道在自己觉得完全康复之前就丢了手杖是一件很不聪明的事。可是在他爬楼梯的时候,却发现使用手杖好像有点夸张。原因很简单:我是在提醒大家注意到我是个因公受伤的英雄!他有点吃惊地对自己说。因为没有人列队欢迎,也因为胖安迪有那么点刻意地抬举我,所以我在夸耀我的伤疤。

他有点自谦地把手杖架在肩上,试着轻快地跑上最后两三级楼梯,却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撑住了他。

“我猜你是还想再来三个月的假,”韦尔德警官说,“可是应该有更方便一点的办法吧?欢迎你回来。”

人在被逐出乐园后,群集在伊甸园东门的想必都是些韦尔德这样的面孔,可是在这张粗野的脸上,帕斯科却看到了真正的关怀和欢迎。

“谢谢你,韦尔德,我只是想证明我有多健康。”

“嗯,如果你想要奇迹式的痊愈的话,就去摸摸上帝的袍子吧。你听说他昨晚的丰功伟业了吧?”

“我从布鲁姆菲尔德那里得到了点暗示。”

“你等下要得到的暗示才叫多呢。”

达尔齐尔正在打电话,可是他挥手要他们进去。

“跟踪的事不能冒险,长官。”他对着电话筒说,“他可能会跑了,不然我们也可能会碰上挟持人质的状况,到时我们的人手和交通全被绑死,记者和特种航空队的人反倒爬得满处都是!”

他说得好像那两种人全是老鼠或兔子。

“谢谢你,长官。十点钟吗?我没问题。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叫那些兔崽子继续干活!”

他挂上了电话。

“你早,长官,”帕斯科说,“我想应该向你道喜吧。”

“是应该,”达尔齐尔自鸣得意地说,“不过绝望的阿丹倒是百感交集,不知道到底该在我背上拍两下还是刺一刀。不管是哪一样,他都需要找个箱子来垫一下才做得到!”

他说的是丹·崔伯局长,这位仁兄依照警察的标准来说是矮小了点,却也不是个侏儒。

“百感交集?为什么?”

“太久没干侦探的工作了,小子,你大概没注意到那里就像放了个炸弹一样。”达尔齐尔站了起来,望着窗外,“那是阿丹个人的计划方案,也是他伟大的现代化计划的一部分。谣传说他搞了个午夜牛郎来坑了我们的法医,逼他让出了花园。而且他大概不得不动用他自己的人脉关系让市议会那群小气鬼重新分配预算。问题是,要是工程不能在三月里做完,钱可就用完了!如果不是知道了我抓到的是谁,阿丹原先还准备给我一个吻,颁发我一个警察奖章的。”

“到底是谁呢,长官?”帕斯科问道。

“斯温,菲利普·斯温。这家伙的营造公司正在下面做工程。说不定这下就做不成了。”

他打开窗子,身子靠了出去大声叫道,“喂!你们这些兔崽子在搞什么鬼?慢动作回放呀!要是奥普斯王【奥普斯王,公元前二十六世纪埃及第四王朝第二代国王胡夫,曾远征西奈半岛和努比亚,下令在吉萨建造高达一四六点五米的最大金字塔】当年用的是你们这批人,那我们现在才能看到第一座小金字塔了。”然后他关上窗户说,“得看着他们才行。至少也要等我得到了阿丹的祝贺和奖章。他也要见你,彼得,准九点半。”

“哦,是吗?”帕斯科说,希望和不安同时在他心里翻搅。

“没错。老天爷,能看到你回来真好!这几个礼拜以来,我们被工作压垮了。我丢了一点点工作在你桌上,让你慢慢习惯。”

帕斯科的心沉了下去。达尔齐尔的一点点在其他人眼里都像是大雪崩。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为了转移话题而问道。

“没什么。我碰巧看到斯温这个家伙在我家对面开枪轰掉了他老婆的头,所以我进去缴了他的械,把他们两个都带回这里……”

“两个?你把尸体也带回来了?”

“别傻了。另外还有个家伙,叫沃特森,那里就是他的房子。他吓得屁滚尿流,动都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来。那个蒙古大夫只看了他一眼,就给他打了好大一针,把他送进了医院。我跟斯温谈了谈,他说了一大堆谎话。不过一个钟头之后,我就因为正义得以伸张而安眠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办事有多干净利落啊,小子!可是你现在回来了,毫无疑问,你又会把事情搞得复杂起来了。”

“我会尽量不这样做,可是我还是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叫斯温的……”

“不是个好东西,就是那种硬要骑到他老婆头上的人。”达尔齐尔说。

“你跟他还有过别的交往?”

“没有。以前只见过他两回,可是有些人你只要一秒钟就可以把他看透了。”

达尔齐尔绷着脸说:“我只要给他一条长绳子,他就会自己上吊。你看看他的笔录,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他把一张影印的文件由桌子那边推了过来,帕斯科开始看着。

此笔录系出于本人之自由意愿。

本人经告知除非自愿,否则无须发言,且所说一切均可列为呈堂证供。

我的全名为菲利普?基思?斯温。现住中约克郡卡士维特村之莫斯科农庄,并在同一地址设立“斯温与斯特林格建设公司”。我现年三十八岁。

不久前,本公司承包汉北屯路18号格雷戈里·沃特森将住宅顶楼改建为绘图工作室的工程。施工期间,他曾多次造访公司,因此能与内人姬儿接触。我发现两人十分友好,但因以下两点原因并未怀疑他们有进一步之关系。第一,我不愿冒险与姬儿争吵,因为她渐渐不时有越出常规的言行,常常陷入极度沮丧,继而又充满活力而几近疯狂。情绪低落时,她曾多次扬言自杀,强调说要举枪自尽。我劝她就医,唯她本人为美国人,一向拒绝与英国医生来往,认为他们在设备及态度上均有所不足。但她已应允一旦返回美国,会立即就医。此亦为我不怀疑沃特森的第二个原因。我知道姬儿近期即将返回加州。

去年夏初,她父亲过世。她与父亲一向亲近,我想她的消沉即由此开始。自姬儿于她父亲葬礼后回到英国,她母亲的健康急速衰退,消息传来遂令她的情况更加恶化。我认为她将父亲之死怪罪于母亲,且未小心隐藏此种感觉,因而自己又深觉内疚。此皆为非专业性的观察,我所确知者为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但一切都期盼她回洛杉矶之行能有好结果,因为此行使她有机会与她母亲将一切整理清楚,也有机会与她家庭医师商议。

她于二月八日星期天启程。我曾说要开车送她前去机场。尽管天气尚佳,她却担心路况不良,决定搭乘火车前往。她拒绝由我陪同,表示她知道我手边工作繁忙。在我一再坚持时,她愤怒地责问我是否认为她无法独自完成搭乘火车这样简单的事。至此我只好放手,并在周日早晨继续工作,以利用持续的好天气赶工,因此甚至未见到她离家。故而在次日接到她应该是由洛杉矶打来的电话说她已平安抵达时,使我大为放心。

此后再无她的消息,但有一女子来过两次电话,要求与内人通话。在我说明姬儿已出国时,她却表示不信,然后挂断电话。今天夜里,她又来电。我确定是同一女子,她声音颇为年轻,带约克夏口音,但并不浓重。她问我是否仍相信姬儿身在美国,我说当然相信;她接着说我错了,若我想见姬儿,应即刻前往汉北屯路18号,然后她挂断电话。

我立即去电洛杉矶找姬儿的母亲。我找到我岳母狄嘉多太太病后雇用的管家兼看护。她说姬儿并未回家,但有发电报说她先在东岸访友,等到决定抵达日期后再连络。对此事并无人感到意外,因为姬儿向来自行其是。我故做无事,并请看护勿将我来电之事向狄嘉多太大提及,因为我不希望她担心。但我本人则极为担忧,脑中唯一想到的就是赶往汉北屯路。

我于夜间十点三十分抵达,屋内灯光明亮,但沃特森先生久久才来开门。在他看到来人是谁后,起先一脸震惊,随即说,“你知道了,是吧?”他一说这话,我就明白了。

奇怪的是我并不生气,也许是因为我觉得他看到我时像是松了口气。他说:“你最好进来。”我说:“她在哪里?”他说:“她在楼上,可是不要贸然冲上去,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我问他意何所指,他说她已酩酊大醉,扬言要自杀。我说了句,“原来她也跟你来这一套?运气真不好。”他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也见过她这样子?那我就放心了,可是那把枪真把我给吓死了,枪里真的有子弹吗?”

提到枪的事真让我不安起来,我当然知道姬儿有几把枪,但我以为枪支都安全地锁在她加入的中约克郡射击俱乐部里。沃特森看到我的反应,又开始担心起来。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我想我们应该彼此扭打成一团的,但当时却反而——至少暂时是——因对姬儿的关心而携手同心。

我们一起上楼。也许此举是错误的,因为姬儿看到我们以后就开始大笑,还说什么她生命中所有无用的男人都在一起,她所知唯一的好男人却已经死了。她已经喝醉,全身赤裸坐在床上,那支左轮枪握在手里。我要她将枪交给我。她又大笑起来,以枪口抵住自己下巴。

我要她别做傻事——这话说得很不聪明,但我想不出别的可说。而她的笑声越来越高,我觉得她的手指将扳机越扣越紧,因此我扑向前去夺枪。

其后发生的事我无法清楚说明,只记得枪声响了,然后我站在一旁手握着枪,姬儿则头部碎裂横尸床上。过了一段我不知多久的时间之后,达尔齐尔先生进了房间。

这个可怕的意外毁了我的生活。我深爱我的妻子。我确信是她父亲死后,她的罪恶感与不快乐等可怕的感觉,导致她在外遇中寻求安慰,而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们原先应该可以将问题加以解决的。

签名:菲利普·斯温

“怎么样?”达尔齐尔说,“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帕斯科慢慢地说,“这很……奇怪。”

“当然是他妈的很奇怪,童话通常都很奇怪的!他到现在还没发现的是,我在听到枪响之前就看到他手里拿着枪。等我们听了格雷戈里·沃特森先生的说法之后,就是二对一,到那时候我就要这个兔崽子好看了!”

这段简单的话并不能消除帕斯科那种怪异的感觉。但是他不想使达尔齐尔的胜利失色,所以忍了下来,勉强露出个祝贺的微笑。可是那个笑脸缺乏说服力,因为达尔齐尔说:“你一点也没变,是吧,小子?事实上,在床上跟自己玩了那么多个礼拜,大概让你越活越回去了。你需要的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大肉来喂饱你的肚子。我正好有这么一件案子,就是专在足球赛闹事的流氓。”他自鸣得意地看着帕斯科,却只得到对方一脸惊讶的表情。西约克夏和南约克夏的大型俱乐部都有他们各自的疯狂球迷,可是中约克郡唯一的联盟球队城市队,战绩多年来始终位居下游,很少会引起严重的麻烦。

“我没看到他们惹麻烦的报道。”帕斯科说,“而且控制群众是穿制服那些人的事。”

“谋杀就不是了。”达尔齐尔阴沉地说,“前一个礼拜天,一个年轻小伙子到伦敦来看他的女朋友,在回彼得堡的路上失踪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在汉汀顿附近一道堤岸下面发现了他的尸体,脖子断了。”

“可怜。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别急。城市队那天在北伦敦赛球,有不少人向警方投诉火车上有很多吵吵闹闹的城市队球迷。那个死掉的小伙子从皇家十字站搭的就是这班火车。”

“可是你说他是去看女朋友,不是去看球赛的,人家干吗找他麻烦?”

“他眼珠子的颜色就够惹那些疯子发作了。”达尔齐尔说,“不过更可能是因为他围巾的颜色,蓝紫色。有些自作聪明的剑桥郡小鬼,认为那是当天下午城市队敌手的队标颜色。也许没什么关联,可是近来也有那么一两件事暗示咱们,本地的一些疯子也急于跟那些大地方的人组织起来,所以也很可能是找这么个好借口在他们正式开始之前先试试身手,对不对?”

“我想也是。”帕斯科勉强同意道。这件工作听来不怎么好,他看了韦尔德一眼,希望能得到同情,可是达尔齐尔误以为他是想把工作再推出去。

“别想把工作推给别人啦,小子,韦尔德警官马上就有得忙的。你懂不懂探病礼仪,韦尔德?天哪,看到你走进门来,我马上就会病好下床了!你何不跑一趟教会医院,去跟那个吓得脸都发紫的沃特森拿供词,好让我坏坏大骗子斯温先生吃午餐的胃口。不对,更好的作法是,我把那留到他吃过午餐之后再说,让他消化不良。我们没理由错过黑公牛酒馆营业的时间,是吧?尤其是要去喝庆功酒的时候。”

“你是说因为这次逮捕行动你又升官了?”帕斯科尽量不让自己用吃惊的语调说道。

“别傻了。”达尔齐尔说。他从来不会请自己的手下。“那件事要绝望的阿丹来请酒。不是啦,是你升官了,彼得——除非等一下局长叫你进去的时候,你在他地毯上拉屎。”

韦尔德比帕斯科先会意过来,赶紧握着他的手,咧开嘴来笑道:

“干得好,‘长官’!”达尔齐尔也跟着握了他的手。

“可是有一点,”达尔齐尔说,“等你把好消息告诉埃莉的时候,要记得说,这事还得过一两年之后才对你的退休金有影响。现在赶快滚吧,开始赚你探长的薪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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